這個傢夥到底怎麼知道的!
難道……議會高層,出了叛徒?而且是最高層級的叛徒?
不!不可能!所有核心成員都對真理無比忠誠!
長老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那堅如磐石的信仰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你胡說八道!”他色厲內荏的吼道。
“是嗎?”慶修輕笑一聲。
“看來,你這個長老,地位也不怎麼樣。連你們議會的老底都快被人掀了,還在這兒自欺欺人。”
這些線索自然是通過之前大量運來的俘虜套出來的,資訊量之大一時間說不完。
“那我們再聊點彆的。”
“去年秋天,你們跟薩珊波斯殘餘勢力的那筆軍火交易,負責牽線的是一個叫巴赫拉姆的波斯貴族。”
“你們賣給他們五百張弩一千把刀,換了他們三座山區的金礦開采權。但是,你們耍了花招,給他們的武器都是快要淘汰的次品。這事兒,後來還引起了你們長老會內部的激烈爭吵,對吧?”
長老徹底不說話了。
他的額頭上,冷汗一層層的往外冒。
他引以為傲的那個神秘強大無所不知的真理議會,在慶修麵前,就像一個篩子,處處都是漏洞。
這還怎麼談?
這還怎麼堅持?
他那份高高在上的,屬於神使的優越感,正被慶修一句句話無情的打碎。
察覺到長老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巨大動搖,慶修知道,是時候轉入第二階段了。
光是瓦解他對組織的狂熱還不夠,必須找到他個人的軟肋。
那個獨屬於他自己的,讓他之所以還是個“人”的牽掛。
慶修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話題突然變了。
“聊了這麼多你們議會的事情,現在,聊聊你吧。”
“讓我想想,我手上的資料是怎麼說的……”慶修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翻閱卷宗。
“你本名叫……巴赫曼,對吧?出生在遙遠西邊的一個小部落,年輕的時候,是個鐵匠,因為打造的鐵器鋒利,還得了個碎骨者的名號。”
這是慶修故意說錯的。
他從祿東讚給的情報裡,知道這個長老的真名叫阿羅罕,年輕時也不是鐵匠,而是個讀過些書的書記官。
他就是要通過這種錯位的資訊,來觀察對方的反應。
果然。
黑暗中,長老的嘴角幾不可查的向上撇了一下,那是一種對自己過往身份被說錯的,下意識的不屑。
慶修通過窺孔,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
有點意思。這老傢夥對自己曾經是個文化人,還挺自豪的。
慶修繼續他的表演。
“聽說你在成為長老前,在圖蘭部落還有一個妻子?長得很美,還是那個部落的部落之花。可惜,紅顏薄命,後來得病死了。”
這一次,慶修說的半真半假。
長老確實有過一個妻子,但並不是圖蘭部落的,也不是什麼部落之花。
“一派胡言!”長老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
“哦?”慶修的語氣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訝。
“看來是我記錯了。也對,你們這些為了所謂真理拋妻棄子的人,哪裡會在乎這些。我聽說,你好像還有一個女兒?不不不,應該是個兒子?”
慶修不斷的用語言進行試探,從不同的角度拋出誘餌,仔細觀察著對方最細微的反應。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觀察力。
書記官在旁邊聽得都快睡著了。
二虎更是早就靠在帳篷柱子上打起了呼嚕。
隻有慶修,依舊精神百倍。
他知道,任何一個堅固的堡壘,都必然存在著一條不為人知的裂縫。
隻要找到那條縫,輕輕一撬……整個堡壘就會轟然倒塌。
他繼續不緊不慢的說著,話題天馬行空,從長老可能的親人,跳到他早年可能經曆過的事,又跳到他可能隱藏的財富。
就在氣氛越來越沉悶,長老也重新恢複了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沉默時。
慶修彷彿是不經意間,提了一句。
“……對了,我的人前些天在黑石部落附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黑頭髮黑眼睛,眉眼之間,跟你這張老臉還真有幾分相似。”
“聽說,他是跟著他母親從很遠的地方遷徙過來的,好像是為了躲避什麼仇家……”
話音未落。
黑暗中,長老那石雕一樣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超過半秒!
雖然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重新恢複了那種死寂的狀態。
但這一個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身體反應,卻被窺孔外,一直用望遠鏡死死鎖定著他的慶修,精準無比的捕捉到了!
找到了。
慶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最終的判詞。
找到了突破口,接下來的攻擊,便如狂風暴雨,再不留任何餘地。
慶修冇有再說話。
審訊帳篷的簾子,被無聲的掀開。
一名親衛走了進來,將一盞早已準備好的馬燈,輕輕放在長老麵前的地上。
昏黃的光芒瞬間亮起,驅散了無邊的黑暗。
長老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得眯起了眼睛,一時間難以適應。
也就在這時,那名親衛將一件東西,隨手扔在了長老的腳下。
那是一枚狼牙跟五彩石頭串成的小護身符,造型古樸,做工有些粗糙,上麵甚至還帶著一個孩子淡淡的體溫。
這是慶修的人,奉命去黑石部落,用一塊麥芽糖,從一個叫沙隼的小男孩脖子上換來的。
看到那枚護身符的瞬間,長老如遭雷擊!
他整個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狂熱信徒的火焰,徹底熄滅了。
那個護身符,是他親手做的!
是他五年前,在女兒抱著剛出生的外孫來看他時,他親手給小外孫戴上的!
上麵的每一顆石頭每一個狼牙,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大腦一片空白之際。
慶修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從他頭頂響起。
“我查到,你的孫子,叫沙隼。他和你女兒,一直被你秘密地藏在黑石部落的一個遠房親戚家裡。真理議會的人,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長老猛的抬頭,用一種看鬼的眼神看著慶修。
慶修冇有理會他,直接說出最後通牒。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把你知道的,關於聖山和那個所謂觀察者的一切,一個字不漏的,全部告訴我。我以大唐慶國公的名義向你保證,你女兒跟孫子會得到最妥善的安置。他們會有新身份,在長安城裡一輩子衣食無憂。”
慶修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第二,你繼續嘴硬。那麼,你叛教投敵的訊息,會馬上隨著一份偽造的,由你親手畫押的口供,傳遍整個西域。真理議會會如何處置叛徒的家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與此同時,我大唐的軍隊,也會認為他們是你的同黨和餘孽。你說,當他們麵臨議會和唐軍的雙重追殺時,能活幾天?”
一邊是至親的血脈,另一邊是早已崩塌的信仰。
這個選擇題,一點都不難做。
“啊!!”
長老的心理防線,在對家人安危的極致恐懼,和內心信仰徹底崩塌的雙重重壓下,終於被徹底摧毀。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癱軟在椅子上。
渾濁眼淚鼻涕在他蒼老的臉上肆意橫流。
“我……我說……”
“我什麼都說……”
不多時,長老被帶到一處帳篷。
慶修坐在主位上,悠閒的品著茶。
一名書記官在一旁奮筆疾書,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背。
帳篷中央,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長老,如今像一條丟了魂的狗,聲音嘶啞,將關於聖山的秘密,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
聖山的具體座標,在遙遠的,一片被終年風雪覆蓋的巨大山脈深處。
聖山外圍的防禦體係,共有三道防線,由最忠誠的神罰護衛駐守。
聖山內部的層級結構,以及長老會每一個成員的名字背景甚至是一些不為人知的癖好……
他說的又快又急,生怕說慢了,慶修就會反悔。
當慶修問到最核心的,關於觀察者的問題時,長老的臉上露出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哆哆嗦嗦的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慶修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的話。
“觀察者……他們……他們不是一個組織……”
“他們甚至……甚至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生靈……”
長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聲音裡帶著哭腔。
“聖山的那個祭壇……根本不是用來對抗他們的……”
“而是用來……用來……迎接他們的!”
……
大唐,長安城。
宵禁鐘聲早已敲過,連最熱鬨的東西兩市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皇城深處的甘露殿,依舊燈火通明。
李二披著一件單衣,揹著手,在溫暖如春的殿內來回踱步。
他眉頭緊鎖,英武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焦躁。
王德垂手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等訊息。
等那個遠在萬裡之外的安西都護府,送來關於那位慶國公的訊息。
自從上次慶修傳回密信,說他要親自去踩那個所謂的死亡之穀陷阱後,李二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可是慶修!
是大唐如今的定海神針,是他最信任也最倚重的肱骨之臣!
他要是出了什麼三長兩短……
李二不敢再往下想。
這幾天,他每天都在極度的焦慮和煎熬中度過。
一方麵,他相信慶修的謀略,知道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可另一方麵,那畢竟是刀光劍影的戰場,是敵人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
“陛下,夜深了,龍體要緊,還是早些歇息吧。”王德看他眼眶都熬出了血絲,忍不住小聲勸道。
“歇息?”李二冷哼一聲,“慶修那小子現在生死未卜,你讓朕怎麼睡得著?”
“這混小子,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什麼地方都敢闖!等他回來,朕非要……”
李二的話還冇說完。
殿外,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陛……陛下!大喜!大喜啊!”
“慶國公回來了!”
李二的身體猛的一震,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什麼?!”
“慶國公八百裡加急,半個時辰前剛入的長安!人……人已經在殿外求見了!”
李二感覺自己的一顆心,終於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裡。
緊接著,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湧上心頭。
回來了!
這小子,真的活著回來了!
“快!快讓他進來!”李二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片刻之後。
一身風塵仆仆,甚至連朝服都冇來得及換的慶修,大步流星的走進了甘露殿。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臣,慶修,參見陛下。”
他對著李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審訊完長老後,他便以最快速度回到了長安,並且還帶回了一個重大訊息。
“免禮!快免禮!”李二幾步衝上前,親自扶住了他,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下來回打量,生怕他缺了胳膊少了腿。
“你小子……你小子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朕了!”李二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語氣裡滿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慶修齜了齜牙。
“陛下,您輕點,臣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他嘴上抱怨著,臉上卻露出了那副李二熟悉的,懶洋洋的笑容。
李二瞪了他一眼,“你在安西搞出那麼大動靜,還一個人跑去闖龍潭虎穴,你讓朕在長安怎麼坐得住?”
“陛下誤會了。”慶修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份卷軸,遞了過去。
“臣這次去,可不是去打架的。是去給陛下您……找樂子的。”
“樂子?”李二疑惑的接過卷軸。
“準確的說,是給您帶來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慶修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玩味。
李二將信將疑的展開卷軸,那正是長老獻上的,所謂的聖山秘圖。
慶修也不等他細看,便將死亡之穀發生的一切,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