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恪趴在最高的沙丘上,用望遠鏡觀察著遠方。
他身邊的傳令兵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驚動了即將到來的獵物。
郭孝恪心裡同樣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
慶修的計策太大膽了,幾乎是把整個安西都護府的精銳都壓了上去。
此戰若勝,西域可定。
此戰若敗,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壓抑的等待中,一場場無聲的暗戰,正在更廣闊的沙漠裡上演。
兩名負責外圍偵查的蒼狼營斥候,駕駛著摩托車,正在一片沙丘後短暫休整。
突然,其中一人耳朵動了動,猛的抬頭看向不遠處。
“有動靜!”
話音剛落,五名騎著高大戰馬手持彎刀的敵方斥候,從沙丘的另一側猛的衝了出來。
他們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唐軍,短暫的錯愕後,殘忍地獰笑起來。
兩個落單的唐軍?
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
“嗡——!”
唐軍斥候毫不猶豫,瞬間發動摩托車,刺耳的轟鳴聲劃破了沙漠的寧靜。
兩輛鐵狼瞬間拉開了距離。
敵方斥候如同老鷹抓小雞一樣在後麵緊追不捨。
他們仗著馬匹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試圖從兩側包抄,把唐軍斥候逼入死角。
然而,他們很快就絕望的發現,這些鐵疙瘩的速度跟靈活性,遠超他們的想象。
無論他們怎麼驅趕,都始終差著那麼一點距離。
就在他們追的氣喘籲籲時,前麵的唐軍斥候忽然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在黃沙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調轉了車頭。
“咻!咻!咻!”
數支短小精悍的弩箭,從他們手裡那奇特的連發手弩中,爆射而出。
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敵方斥候連慘叫都冇來及發出,就被精準的射穿喉嚨,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剩下的兩人嚇的魂飛魄散,想也不想就調轉馬頭,瘋狂逃竄。
其中一人剛跑出冇多遠,就被追上來的唐軍斥候一刀斬落馬下。
而最後一名斥候,則被一箭射中大腿,慘叫著滾下馬鞍,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跡,掙紮著爬上一處沙丘,消失不見。
唐軍斥候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並未追擊,而是冷漠的調轉車頭,返回了自己的營地。
一個活口,夠了。
……
大可汗的王帳內。
金碧輝煌的裝飾跟帳外荒涼的戈壁形成鮮明對比。
剛搶來的美酒食物堆積如山,數名身材妖嬈的西域舞女正在中央翩翩起舞。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的衝進大帳,臉上帶著驚恐跟興奮。
“大汗!找到了!找到那支唐軍了!”
他把那名逃回來的斥候帶回的情報,一五一十的彙報給了王帳中央那個壯的像熊的男人。
正是那位自稱“大可汗”的草原霸主。
“哦?”大可汗把玩著手裡的金盃,懶洋洋的問,“有多少人?在何處?”
“回大汗!據逃回來的兄弟說,對方不足千人!而且,他們騎得那種鐵馬似乎出了問題,許多人都停下來修,看起來人困馬乏,疲憊不堪!”
“哈哈哈!好!天助我也!”
大可汗聽完,猛的把手裡的金盃擲在地上,放聲大笑。
這一個多月,他用小股部隊不斷襲擾,已經把唐軍的補給線攪的天翻地覆,如今對方竟敢派一支疲憊之師深入沙漠,這不是來送死是什麼?
“大汗,此事恐怕有詐。”
帳下,一名看起來年長穩重,左臉有道長長刀疤的部落首領,站了出來。
“唐人一向狡詐,孤軍深入是兵家大忌,他們不可能犯這種錯。末將以為,我們應當持重,或者派兵把他們圍住,等他們糧草耗儘,再攻擊不遲。”
“巴圖!你是在質疑本汗的判斷嗎?!”
大可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暴戾。
接連的勝利早已讓他自信心極度膨脹,他容不得任何人質疑他的權威。
“一群連路都快走不動的殘兵敗將,也值得我們這麼大費周章?你是被唐軍嚇破了膽嗎?”
那叫巴圖的首領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傳我將令!”
大可汗站起身,拔出腰間那柄鑲滿寶石的狼頭戰刀,指向東方。
“全軍出擊!隨我親征!”
“本汗要用一場最酣暢淋漓的大勝,把這支所謂的蒼狼營徹底碾碎!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我草原的狼神!”
“吼!!”
帳內所有將領,被大可汗的豪情所感染,齊聲怒吼。
數萬草原騎兵,捲起漫天塵沙,朝著目的地浩浩蕩蕩的撲了過去。
他們冇意識到,自己正一頭紮進一個精心編織的巨大陷阱裡。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此時,月牙泉峽穀的最高處。
郭孝恪通過望遠鏡,清晰的看到了遠處地平線上那條正在飛速接近的黑色浪潮。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因激動而狂跳的心臟。
然後,他緩緩舉起了手裡的紅色令旗。
風,停了。
峽穀之內,殺機凜然。
不多時,月牙泉峽穀。
大可汗騎著他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已經來到了近點。
望著不遠處那支正在狼狽休整的唐軍,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笑容。
斥候的情報果然冇錯。
這支所謂的蒼狼營,已經是強弩之末。
“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唐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大可汗拔出他那柄標誌性的狼頭金刀,向前一指,聲音如同驚雷般響徹整個峽穀。
“兒郎們!隨我衝鋒!碾碎他們!用他們的鮮血,來祭奠我們草原的狼神!”
“嗷嗚——!!”
數萬名草原精銳騎兵,發出一陣陣狼嚎。
他們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是大可汗手中最鋒利的刀。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不到千人的唐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漫天的黃沙被鐵蹄捲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牆,朝著程處默和他的蒼狼營,發起了死亡衝鋒。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都肝膽俱裂的騎兵洪流,程處默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慌亂。
他隻是輕蔑的撇了撇嘴。
“就這?”
他慢悠悠抬起手,然後重重向下一揮。
“開飯了!”
下一秒。
大可汗和他麾下所有騎兵,聽到了一個他們永生難忘的咆哮聲。
“噠噠噠噠噠噠!!”
部署在鐵狼摩托車挎鬥之上的數十挺重機槍,在同一時間噴射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屬風暴,瞬間撕裂了衝鋒在最前方的騎兵陣型。
血肉之軀在現代武器麵前,顯得無比脆弱跟可笑。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連人帶馬被打成了漫天飛濺的血霧跟碎肉。
一排。
兩排。
三排……
成片成片的騎兵倒下。
大可汗的衝鋒陣型瞬間崩潰!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勇士,在對方重火力麵前,如同草芥一般被肆意收割。
還冇等他們從重機槍的噩夢中反應過來。
“咻咻咻!”
數十枚榴彈從蒼狼營的陣地中呼嘯而出,在混亂的騎兵隊伍中轟然炸響。
“轟隆!”
“轟隆隆!”
爆炸的火光和巨大的衝擊波,將成片的騎兵連人帶馬掀飛到半空中,再重重撕成碎片。
那些剛纔還不可一世的草原狼,此刻徹底變成了受驚的兔子,一個個調轉馬頭,哭喊著,不顧一切向著來時的方向逃竄。
“撤!快撤!!”
大可汗肝膽俱裂,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一腳踏進了何等恐怖的陷阱裡。
他撥轉馬頭,想要收攏殘兵,從那狹窄的峽穀入口逃出生天。
然而,晚了。
就在他們掉頭的一瞬間,峽穀的入口方向,傳來了一陣更為嘹亮,也更為整齊的喊殺聲。
“大唐玄甲,有我無敵!!”
郭孝恪和他麾下的三萬玄甲鐵騎主力,從地平線上湧現,徹底封死了他們最後一絲生路。
緊接著,峽穀兩側的高地上,無數火把亮起。
數不清的唐軍弓弩手,出現在沙丘之上,彎弓搭箭,箭頭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密集的箭雨如同烏雲一般,鋪天蓋地覆蓋而下。
“完了……”
看著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大可汗的眼中,隻剩下無邊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五萬精銳,隻能在唐軍從四麵八方發起的攻擊下絕望哀嚎,然後被無情分割包圍屠戮……
大可汗的霸主之夢,碎了。
碎的那麼徹底,那麼可笑。
在震天的喊殺聲中,程處默駕駛著他那輛改裝過的鐵狼摩托,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他擰動油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輕易將那些擋在他麵前,已經嚇傻了的敵兵撞飛。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被無數親衛拚死護衛在中間的大可汗!
“給老子滾開!!”
程處默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特製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兩名試圖阻攔他的親衛,當場被攔腰斬斷!
黑色閃電蠻橫的撕開了敵人的陣型,直撲大可汗。
“你就是他們的頭兒?!”
程處默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大可汗的麵前,咧嘴一笑。
大可汗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凶悍氣息的唐將和他那咆哮的鋼鐵坐騎,眼中閃過一絲梟雄末路的決絕。
“要殺就殺!少廢話!”
他嘶吼著,揮舞狼頭金刀,朝著程處默當頭劈下!
然而,程處默隻是冷笑一聲,猛的一擰油門,鐵狼的後輪在沙地上刨出一個深坑,整輛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側滑出去,輕易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就在大可汗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
程處默動了。
他手中的馬刀如同毒蛇出洞,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而上,精準的撩過。
“噗嗤!”
血光迸現。
大可汗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從馬背上被狠狠砍翻在地,大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黃沙。
“綁了!”
程處默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對跟上來的部下命令道。
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唐軍的勝利已成定局。
就在幾名唐兵興奮的拿出繩索,準備上前捆綁這位價值連城的頭領時,異變陡生!
十幾道黑色的影子,毫無征兆的,如同鬼魅一般,從戰場的陰影中滲透而出。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臉上戴著冇有任何花紋的白色麵具,無聲無息切入了戰場。
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配合默契到了恐怖的地步。
“咻咻咻!”
一陣輕微的破空聲響起,數名正準備捆綁大可汗的唐兵,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們的咽喉上,無一例外,都插著一根漆黑的短箭。
“敵襲!保護大帥!”
周圍的唐兵大驚,立刻舉起盾牌,將程處默護在中間。
“都給老子滾開!”
程處默一腳踹開擋在身前的士兵,他死死盯著這群突然出現的黑袍人,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然而,這群黑袍人的目標卻異常明確。
他們完全不與唐軍主力戀戰,幾名黑袍人上前,迅速將地上重傷的大可汗抬起,另一部分人則取出一顆顆圓球扔在地上。
“砰砰砰!”
數團濃烈的煙霧瞬間炸開,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想跑?冇門!”
程處默怒吼一聲,發動摩托車就要追擊。
然而,煙霧中,數道黑影閃過。
“噗!噗!”
他的摩托車前後輪胎,被幾支角度刁鑽的弩箭精準命中,瞬間泄了氣。
等到煙霧散去,那群黑袍人跟重傷的大可汗,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隻留下地上幾十具唐軍士兵冰冷的屍體,和那被射穿的輪胎。
……
數十裡外,安西都護府的後方臨時指揮部。
慶修正舉著一架高倍的軍用望遠鏡,冷靜的看著這一切。
月牙泉峽穀發生的所有事情,從大可汗衝鋒,到重機槍開火,再到黑袍人救走大可汗的全過程,都被他清晰看在眼裡。
當看到黑袍人成功撤退,消失在茫茫戈壁後,慶修緩緩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因為敵酋被救走而產生的懊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個神秘的“真理議會”,終於讓他親眼逮到了。
高效的戰術協同。
遠超這個時代的連發強弩。
以及那股出手狠辣悍不畏死的作戰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