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們贏了,又能怎麼樣?把他們殺光?他們既然能扶植一個蒼狼部落,就能扶植第二個第三個!這種仗打下來,除了出一口惡氣,我們什麼都得不到,純粹是虧本買賣!”
慶修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李二頭上。
他雖然還是一肚子火,但身為帝王的理智讓他明白,慶修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
可,就這麼算了?
任由那群雜碎在西域為所欲為?
“那依你之見,朕該當個縮頭烏龜,任由他們在朕的頭上作威作福不成?!”李二咬著牙問。
慶修聞言,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又讓人發毛的殘忍。
他轉過身,看著李二,一字一句的說。
“不。”
“陛下,您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非但不能算了,還要……搞大一點!”
慶修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那眼神裡燃燒著一股讓李二都心驚的瘋狂野心。
“陛下,他們不是想通過西域來顛覆我們嗎?”
“那我們就乾脆把整個西域,變成我們大唐的後花園!”
李二瞳孔猛的一縮。
他隱隱感覺,慶修接下來要說的,會是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他們的陽謀,不是襲擊我們的鐵路嗎?這恰恰說明,他們怕了!他們怕這條鋼鐵巨龍徹底貫通東西,怕我們大唐的商品跟軍隊可以源源不斷的送到西域!”
“所以,我們不僅要修,還要大修特修!用這個藉口,光明正大的在西域三十六國境內,建起我們永久性的軍事基地跟補給站!把整個西域,都捏在我們手裡!”
“這,是第一步:掌控西域。”
李二的呼吸開始急促。
慶修冇停,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等我們徹底掌控了西域,就該輪到我們的商人上場了。那些西域小國,他們拿什麼跟我們鬥?我們的絲綢瓷器還有鐵鍋,哪樣不是他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我要讓慶豐商會的船隊,載著我們價廉物美的商品,沖垮他們所有原始落後的手工業!讓他們部落的牧民,離開我們的茶葉就活不下去!讓他們的貴族,脫下我們的絲綢就感覺自己像個野人!”
“當他們的衣食住行都離不開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這,是第二步:經濟殖民!”
“經濟……殖民?”李二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眼裡全是震撼。
慶修根本不給他消化的時間,直接伸出第三根手指。
“當他們的經濟被我們徹底控製之後,我們就該推行我們的大唐寶鈔!”
“我要讓西域所有的交易,都必須用我們的寶鈔來結算!黃金白銀?都給我換成紙!我要讓所有人都信,我大唐的紙,比金子還硬!”
“到那時候,我們甚至不用動一兵一卒,隻要多印點鈔票,就能輕易的買下他們整座城,收割他們幾代人攢的財富!”
“這,是第三步:金融霸權!”
“而這一切……”慶修的手掌重重的拍在地圖上,發出一聲悶響。
“隻是一個開始!”
“陛下,我們的眼光,不能隻盯著一個小小的西域!”
慶修的眼裡爆發出一種李二從冇見過的野望。
“大食國也好,羅馬帝國也罷,甚至那個藏頭露尾的真理議會!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用我們大唐的寶鈔,讀我們大唐的書,說我們大唐的話!”
“我要建一個以我大唐為中心,用我們的工業經濟還有文化,來統治全世界的……日不落帝國!”
轟!
慶修畫出的這張宏偉到讓人發抖的藍圖,像一道雷狠狠的劈在李二腦子裡,把他整個人都給劈蒙了。
憤怒不甘跟屈辱……
所有負麵情緒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火焰被徹底點燃!
他之前隻想複仇,想殺人。
可慶修,卻給他畫了一幅征服世界的畫卷!
而且是用一種他冇聽過,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無比歹毒有效的手段!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文明的碾壓!
李二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死死的盯著地圖,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的財富跟土地,在向他招手。
他那雙充滿帝王威嚴的眸子裡,怒火早已熄滅,隻剩下灼熱光芒。
“好……好一個經濟殖民!好一個金融霸權!”
李二激動的抓住慶修的肩膀,聲音都在抖,“慶修,朕要你立刻告訴朕,這個計劃,怎麼實施?!”
看到李二這副樣子,慶修就知道,魚兒上鉤了。
“陛下,很簡單。”
“軍事上,我們繼續以清剿蒼狼餘孽為名,派鐵馬跟蒼狼部隊進西域,但真實目的,是在沿途關鍵位置,建我們的軍事要塞,把我們的勢力範圍,像釘子一樣釘死在西域的版圖上。”
“經濟上,立刻讓慶豐商會組織海量商隊,帶上商品,跟在大軍後麵。軍隊打到哪,我們的商品就賣到哪。”
“情報上……”慶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們在吐蕃,不是還養著一條很聽話的狗嗎?是時候讓他這條眼睛,為我們好好看清楚,那群黑袍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李二聽的連連點頭,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慶修看著他,又補了一句:“陛下,這計策太大,牽扯到軍事商業還有情報方方麵麵。不是大才統籌不了。尋常將領,怕是乾不來。”
李二何等聰明,立刻就聽出了慶修的話外音。
他看著慶修,沉默片刻,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
“朕明白了。”
“這件事,非你親自出馬不可!”
第二天。
慶修正式向李二請纓,要求親自去西域,坐鎮安西都護府,全權負責這次針對西域所有敵對勢力的軍事跟後續所有行動。
李二當即準奏。
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但這一次,冇人反對。
所有人都清楚,慶國公出手,意味著一場席捲西域的巨大風暴,要來了。
慶修冇浪費任何時間,他迅速開始挑隨行人員。
讓人意外的是,他的名單裡,冇一個文官,也冇一名宿將。
站在他麵前的,是皇家科學院的首席大工匠王大福,是工部最頂尖的幾位建造師,是慶豐商會最精明的幾個大掌櫃,還有一支二虎親自訓練的,裝備著最新式武器的百人親衛隊。
看著眼前這支由科學家商人工程師跟特種兵組成的奇葩西征隊,慶修眼裡滿是自信。
深夜,書房裡,燭火搖曳。
慶修揹著手,獨自站在那幅巨大又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遙遠的西方,久久不語。
這是最後的動員準備。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魏王李泰走了進來。
“老師。”李泰躬身行禮,聲音裡帶了絲不安。
深夜被老師急召,絕不是小事。
“坐。”
慶修冇回頭,聲音平靜。
李泰在他身後的椅子上坐的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青雀,你看這幅地圖。”慶修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在你看來,大唐最大的敵人是誰?”
李泰一愣,順著慶修的目光看去。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是突厥,是吐蕃,是那些覬覦我大唐繁華的周邊蠻夷。”
這是這個時代所有人的共識。
“錯。”
慶修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
“那些,都隻是癬疥小病。大唐真正的心腹大患,一個在內,一個在外。”
慶修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長安。
“在內的,是那些盤根錯節,妄圖用祖宗之法把大唐永遠禁錮在土地上的世家門閥。他們是附在帝國身上的水蛭,貪婪的吸著帝國的血,阻礙帝國的每一次進步。”
李泰的臉色凝重起來,他想起了自己推行新政時遇到的重重阻力。
慶修的手指又重重的劃向了地圖的極西之地,那片標著未知的黑暗區域。
“在外的,是這個叫真理議會的神秘組織。他們有技術,有信仰,更有顛覆整個東方世界的野心。他們的威脅,遠比那些隻知道騎馬砍殺的莽夫,要大上一百倍。”
慶修看著李泰,一字一句的說:“我馬上要去西邊,去會一會這群藏在黑袍裡的朋友。但長安,我不能讓它在我離開的時候,被那些水蛭蛀空了根基。”
李泰猛的站了起來,心裡掀起巨浪。
“老師,您要親自去西域?”
“非我不可。”慶修的回答簡單堅決。
他走到李泰麵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走之後,長安的攤子,就要交給你了。”
“我?”李泰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老師,我……我怕是擔不起這個責任。”
讓他處理政務還行,可要獨自麵對那群老狐狸,他冇那個信心。
“你不是一個人。”慶修說,“房玄齡跟杜如晦,他們是國之柱石,隻要不碰到他們的底線,他們會幫你穩住朝局。”
“魏征那塊茅坑裡的石頭,你彆想著去說服他,但要學會利用他。用他這把最鋒利的刀,去監督百官,去砍那些你想砍又不好自己動手的人。”
“還有發改部,那是我留給你最重要的權力核心。所有新政的推行,所有重大工程的款項,都必須由你親自抓著,繞開戶部那些人的手。”
“老師,我……”李泰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到老師壓在他肩膀上的手,重若千鈞。
這不隻是托付了,這是……托孤!
是把整個大唐新政的未來,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挺直了腰桿!”慶修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我慶修的學生,冇有一個是軟骨頭!那些老傢夥,你越是怕他們,他們就越會蹬鼻子上臉!你要讓他們知道,你比我,更不講道理!”
“可是……父皇他……”李泰還是有些遲疑。
“父皇那,我已經安排好了。”慶修冷笑一聲,“你隻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我擔著。你父皇就算想發火,也得掂量掂量,是他兒子重要,還是他內帑裡的金山銀山重要。”
這番話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霸氣跟自信。
李泰看著老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所有的惶恐不安,竟奇蹟般的冇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他心底湧起。
老師把整個帝國的未來都交到了他的手上,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要是再退縮,還有什麼臉麵對老師的教誨!
李泰猛的挺直了脊梁,他後退一步,對著慶修,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長揖。
他抬起頭,眼裡再冇半分迷茫,隻剩下堅定。
“老師放心!”
“青雀在此立誓,您若不歸,青雀絕不登基!長安若有半分差池,青雀……提頭來見!”
慶修欣慰的看著他。
這隻羽翼未豐的青雀,終於要開始學習獨自搏擊長空了。
……
第二天清晨。
慶國公府。
即將遠行的離愁,籠罩著整個內宅。
蘇小純長孫娉婷還有李麗珠三位夫人,眼眶紅紅的,給慶修整理行囊。
她們冇多說什麼,隻是將一件件親手縫製的貼身衣物,仔細的疊好,放進箱子。
“到了西域,風沙大,記得多喝水。”蘇小純輕聲叮囑。
“那邊白天晚上溫差大,這件狐皮大氅你一定帶上。”長孫娉婷遞過來一件厚實的大衣。
李麗珠則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的把一個裝著各種丹藥瓶子的小包,塞進了慶修的懷裡。
“爹爹!!”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女兒慶如鳶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死死抱住慶修的大腿,哭得稀裡嘩啦。
“爹爹你又要走!你是不是不要如鳶了!”
慶修的心一下就軟了。
他蹲下身,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柔聲哄著:“傻丫頭,爹爹怎麼會不要你呢?爹爹是去打跑欺負我們大唐的壞人,等打跑了他們,就給你帶回來最好吃的葡萄,好不好?”
“不要葡萄!就要爹爹!”慶如鳶哭的更凶了。
慶修無奈,隻能從懷裡掏出一塊他親手打磨的,溫潤剔透的玉佩,掛在女兒脖子上。
“那我們拉鉤,爹爹答應你,三個月,最多三個月就回來。這期間,你要是想爹爹了,就摸摸這塊玉佩,爹爹就能感應到了。”
在女兒半信半疑的被哄走後,慶修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旁邊,一直默默看著,眼眶同樣泛紅的上官婉兒。
“婉兒。”
“國公爺。”
“我走之後,李泰主外,你主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