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站起身,再次對著慶修深深一躬。
“對於之前發生在絲綢之路上的不幸事件,我們深表遺憾。我們羅馬帝國也是受害者,是被那個邪惡的該死的聖火教給矇騙了!”
“我們已經查明,聖火教是一個妄圖複辟薩珊王朝的恐怖組織!他們欺騙了我們的商人,從我們這裡騙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技術,然後打著我們的旗號,在西域為非作歹,破壞了我們兩國之間寶貴的友誼!”
安東尼這番話說的是聲情並茂,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活像一朵白蓮花。
慶修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微不足道的技術?火槍技術也叫微不足道?
你們羅馬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一流。
“所以呢?”慶修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所以,我們羅馬帝國,已經正式下令,斷絕與聖火教的一切來往!並且,我們願意協助大唐,共同剿滅這股邪惡勢力!”安東尼義正辭嚴說道。
“哦?”慶修玩味地笑了笑,“剿滅?怎麼剿滅?你們羅馬的軍隊,要開到波斯來嗎?”
“呃……這個倒不必。”安東尼乾笑一聲,“我們的意思是,在情報上,可以進行共享……”
“不必了。”慶修直接打斷了他,“區區一個聖火教,我大唐還不放在眼裡。就不勞煩貴國操心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們那點小心思,就彆在我麵前耍了。
安東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到了極點。
他發現,在這個年輕的慶國公麵前,自己所有的外交辭令,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掀了桌子。
“國公爺說的是,說的是。”安東尼連忙擦了擦汗,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燙金的國書。
“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也為了彌補貴國慶豐商會的損失,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希望您能喜歡。”
“哦?禮物?”
慶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國書上,心裡卻已經把羅馬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小禮物?
隻怕是糖衣炮彈吧!
他示意了一下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會意,上前接過國書,展開,輕聲唸了出來。
國書的內容,寫的極其華麗,通篇都是對大唐的讚美跟對慶修的吹捧。
而核心內容,就是那份禮物。
羅馬皇帝決定,從羅馬帝國的貴族中,挑選一百名最美麗,最多纔多藝的少女,作為“和平的使者”,贈送給慶國公。
“一百名羅馬美女?”
聽到這裡,連一旁的李泰都驚呆了。
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而且還是貴族少女!
這哪裡是禮物,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豔福啊!
李泰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老師,心想老師這下要走桃花運了。
然而,慶修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悅。
他的眼神反而變得愈發冰冷。
一百名羅馬貴族少女?
嗬嗬,好一招“美人計”啊!
慶修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幫紅毛鬼子打的什麼算盤。
送一百個美女過來,明麵上是賠禮道歉,實際上,就是送了一百個訓練有素的間諜過來!
把這些女人安插到大唐的權貴圈子裡,用她們的美色跟才藝,去腐化大唐的官員,去刺探大唐的機密。
這手段雖然老套,但卻不得不說,非常歹毒。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就算他慶修能頂得住,他手下的那些官員呢?朝堂上的那些國公勳貴呢?
甚至是……皇宮裡的那位皇帝呢?
隻要有一個人著了道,就可能對大唐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安東尼一直偷偷觀察著慶修的表情,見他久久不語,還以為他被這天大的餡餅給砸暈了,心裡不由的一陣得意。
他相信,冇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怎麼樣?國公爺,我們陛下的這份誠意,您還滿意嗎?”安東尼試探著問道。
慶修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安東尼那張自以為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滿意,當然滿意。”
“羅馬皇帝陛下的善意,我大唐,心領了。”
安東尼聞言大喜。
成了!
這慶扒皮,果然也是個好色之徒!
然而,慶修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既然是代表和平的使者,那自然不能怠慢。”慶修慢悠悠說道,“這樣吧,我大唐前段時間,剛剛成立了一個皇家歌舞團,正缺一些異域風情的藝術家。”
“這批使者,就先併入歌舞團,統一管理,統一培訓吧。”
“正好,也讓我大唐的百姓們,領略一下羅馬帝國的藝術風采。這,才叫真正的文化交流,不是嗎?”
“什麼?!”
安東尼當場就傻眼了。
把……把這些貴族少女,送去當……當歌舞伎?!
這……這慶國公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他怎麼能想出這麼損的招?!
這要是讓那些貴族少女,在萬眾矚目的大舞台上,拋頭露麵去跳舞唱歌,那她們還怎麼去執行秘密任務?還怎麼去接觸那些達官顯貴?
慶修這一手,直接就把他們所有的計劃,都給掐死在了搖籃裡!
“怎麼?安東尼先生覺得,我的安排,有什麼不妥嗎?”慶修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不……不!妥!非常妥!”
安東尼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他結結巴巴說道,“國公爺深謀遠慮,安排的實在是太周到了!我……我代表我們皇帝陛下,感謝您的安排!”
他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感覺自己在他麵前,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小醜,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個一乾二淨。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慶修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冇什麼事的話,安東尼先生可以回去了。替我向你們的皇帝陛下問好,就說他的善意,我很喜歡。”
“是,是……下官告退!”
安東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出了雅間。
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李泰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老師,您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把那羅馬人給治的死死的!”
“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麵前班門弄斧。”慶修端起茶杯,不屑的撇了撇嘴。
“想用女人來對付我?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物儘其用!”
慶修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羅馬人送來的這份大禮,他不僅要收下。
他還要反過來,利用這份大禮,從羅馬人身上,再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婉兒。”
慶修放下茶杯,看向一旁同樣在震驚中冇回過神來的上官婉兒。
“奴婢在。”上官婉兒連忙應聲。
“我有一個想法。”慶修狡黠一笑,笑的跟隻狐狸一樣。
“咱們這個皇家歌舞團,既然是為國爭光,為陛下分憂的。那這第一次登台亮相,排場自然不能小了。”
“嗯嗯!”李泰在一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老師說的對!必須得辦的風風光光,讓全長安的人都看看,什麼叫國際頂尖藝術團!”
“光風光還不夠。”慶修搖了搖頭,“咱們還得想辦法,從這裡麵,再榨出點油水來。”
“榨油水?”李泰一愣。
上官婉兒的眼睛卻是一亮,她好像已經猜到了慶修的想法。
“國公爺的意思是……”
“冇錯。”慶修打了個響指,“我要辦一場……特殊的拍賣會!”
“拍賣會?”李泰更糊塗了,“老師,咱們要拍賣什麼?總不能把那些羅馬女人給賣了吧?那……那可是陛下的女人了。”
“胡說什麼呢!”慶修白了他一眼,“人,當然不能賣。但是,跟她們相關的東西,為什麼不能賣?”
“比如,咱們可以拍賣這個歌舞團的獨家冠名權啊。誰出的錢多,以後這個歌舞團,就叫某某商會皇家歌舞團,多有麵子?”
“再比如,她們首場演出的獨家服裝讚助權,首飾讚助權,甚至是……後台獨家探班權!”
“咱們甚至可以拍賣一個與佳人共進晚餐的機會!”
慶修的腦洞越開越大,一個個後世司空見慣的商業炒作手段,從他嘴裡輕飄飄的說了出來。
聽得李泰跟上官婉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能這麼玩?!
把一個歌舞團的演出,包裝成一個可以層層分割反覆售賣的商品?
這招總感覺在哪見過。
“老師,您……您真是個天才!”李泰結結巴巴的說,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這叫商業運作。”慶修得意的一笑,“婉兒,你記一下。立刻用大唐日報的名義,發一篇號外。”
“就說,為了慶祝大唐與羅馬帝國的深厚友誼,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和平使者,我們大唐皇家歌舞團,將在下月初一,於城東演武場,舉辦一場盛大無比的慈善首演!”
“本次演出的所有門票收入,將全部捐獻給在西域遇襲中喪生的慶豐商會夥計家屬,以及用於加強絲綢之路的安保建設!”
“同時,在演出開始前,我們將舉辦一場慈善拍賣會。拍賣品包括但不限於本次演出的獨家冠名權,後台探班權,以及……”
慶修頓了頓,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以及,與一百名羅馬和平使者,共進晚餐的,唯一機會!”
“嘶——!”
李泰倒吸一口涼氣。
狠!
太狠了!
老師這一手,簡直是把陽謀玩到了極致!
打著慈善跟友誼的旗號,光明正大的把羅馬人送來的禮物,變成了自己斂財的工具。
而且,你還不能不接招!
你羅馬人要是敢不來參加,或者來了不花錢,那你就是不支援兩國友誼,不關心西域商路安全!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頂得住?
尤其是最後那個與百名佳麗共進晚餐的噱頭,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在挑逗全長安所有男人的神經!
李泰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場拍賣會,將會是何等的瘋狂!
上官婉兒一邊飛快的用筆記下慶修的每一個字,一邊用一種近乎仰望神明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這個男人。
她發現,自己越是瞭解他,就越是覺得他深不可測。
他的腦子裡總能拿出一些匪夷所思,卻又偏偏有效到可怕的東西。
……
第二天,大唐日報的號外,跟雪片似的傳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訊息一出,整個長安城一下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慶國公要搞個什麼慈善演出,主角是羅馬皇帝送來的一百個貴族美女!”
“何止啊!我聽說,在演出前,還要搞個拍賣會!連跟那些美女一起吃飯的機會都能拿出來賣!”
“我的天!這慶國公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也太會玩了吧!”
“管他呢!老子有的是錢!這機會,說什麼都不能錯過!我倒要看看,羅馬的貴族美女,跟咱們大唐的,有什麼不一樣!”
一時間,長安城內的富商巨賈還有王公貴族,全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
而鴻臚寺的驛館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砰!”
羅馬特使安東尼,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氣得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指著手裡的報紙,衝著他那幾個同樣臉色鐵青的副手,怒吼道:“這個慶修,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如此羞辱我們羅馬帝國!!”
“他把我們皇帝陛下送去的和平使者,當成了什麼?青樓裡的女子嗎?!還拿出來拍賣?!”
安東尼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出使過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還從來冇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特使大人,息怒啊!”一個副手連忙勸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我們得想想,該怎麼辦?”
“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安東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覺一陣無力。
他現在是徹底領教到慶修的無恥跟可怕了。
這個傢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所有的招數,都是陽謀!
讓你明知道是陷阱,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跳!
就像這次的拍賣會。
他們羅馬使團,能不去嗎?
不去,就等於心虛,等於向全天下承認,他們送這批女人來,就是心懷不軌!
那能去了不花錢嗎?
更不行!
你不大出血,就說明你對這次的友誼不重視,對大唐的損失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