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故作鎮定,連忙結結巴巴解釋道。
“咳咳,那個……皇後啊,朕……朕這是在欣賞藝術!純粹的藝術!你懂什麼!”
長孫皇後白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還藝術?我信你個鬼!你這老傢夥,眼珠子都快貼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
不過她也懶得戳穿。
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春晚的節目一個接一個的上,都挺精彩。
有讓人捧腹大笑的相聲,驚險刺激的雜技,還有跟天籟似的獨唱……每一個節目,都帶給了現場以及收音機前的大唐百姓冇體驗過的震撼跟享受。
慶修策劃的這場晚會,不隻是一場娛樂盛宴,更是一場純純的文化降維打擊。
它用最直觀通俗還有老百姓最喜歡的方式,向全天下展示了大唐如今的文化自信和強大國力。
當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結束,慶修再次走上舞台,帶領所有演職人員向全場觀眾以及收音機前的百姓們拜年時,整個大唐都沸騰了!
“慶國公千歲!”
“大唐萬歲!陛下萬歲!”
無數百姓自發的走出家門,在明晃晃的電燈光下,對著皇宮的方向,對著慶國公府的方向,遙遙跪拜。
這一夜,慶修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活神仙”“麒麟才子”“文曲星下凡”……各種各樣的讚譽,雪片般的飛向了慶國公府。
而這一切,都被李二在包廂裡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著樓下那山呼海嘯般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他既為大唐有這種麒麟才子感到驕傲自豪,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這場晚會,明明是自己獨家冠名的!
自己纔是最大的讚助商!
怎麼到頭來,風頭全被慶修那個傢夥給搶走了?
百姓們感謝的是慶修!崇拜的也是慶修!
自己這個皇帝,反倒跟個陪襯一樣。
這算什麼事啊?!
李二越想越不是滋味,感覺自己像是花錢請了個戲班子,結果戲班子的班主比自己這個東家還受歡迎,這誰受得了?
“擺駕!回宮!”
晚會一結束,李二就黑著臉,帶著長孫皇後等人,連招呼都冇跟慶修打一個,就氣呼呼的離開了。
……
第二天,早朝。
李二坐在龍椅上,依舊是板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朕很不爽,彆來惹朕”的氣息。
文武百官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從收音機裡聽了昨晚的春晚,也知道慶國公又搞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場麵。
按理說,這是好事,陛下應該高興纔對,怎麼今天跟吃了槍藥似的?
隻有慶修,跟個冇事人一樣,站在武將隊列的前頭,臉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李二心裡在憋著什麼火。
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的風頭被搶了,心裡不平衡了唄。
小氣鬼!
慶修在心裡暗暗鄙視了一句。
早朝在一片壓抑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什麼正事也冇議。
“退朝!”
隨著太監一聲尖銳的唱喏,百官們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準備開溜。
“慶修留下!”
李二冰冷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
百官們聞言,腳下一頓,隨即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慶修。
完了,慶國公這是要被秋後算賬了。
功高震主啊!
眾人心裡感慨著,腳下溜的更快了。
很快,偌大的太極殿裡,就隻剩下了李二和慶修君臣二人。
“說吧。”李二從龍椅上走下來,踱步到慶修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昨晚的春晚,辦的不錯嘛。”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全賴陛下洪福。”慶修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哼,少給朕戴高帽!”李二冷哼一聲,“朕問你,那個什麼皇家廣播總局,你打算怎麼弄?”
他終於圖窮匕見了。
昨晚,他想了一宿。
他發現,自己雖然在經濟上被慶修給套牢了,但在輿論這個陣地上,絕對不能再讓慶修一家獨大!
那個能將聲音傳遍全城的收音機,那個所謂的廣播,簡直就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國之重器!
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天下人的耳朵,掌握了天下人的思想!
這東西,必須,也隻能掌握在自己這個皇帝的手裡!
“回陛下,廣播總局的籌建章程,臣已經擬好了。”慶修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奏摺,遞了上去。
李二一把搶過,迫不及待的翻開。
他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慶修的方案裡,將廣播總局的定位寫的很清楚:隸屬於中書省,由皇帝直接管轄。
這一點,讓李二很滿意。
但是,在具體的運營和管理上,慶修卻又搞出了一套他最熟悉也最討厭的花樣。
李二指著奏摺上的三個字,眼皮直跳:“董事會?怎麼又是這個?”
“回陛下,廣播總局事關重大,影響深遠,單靠一人之力,難免會有疏漏和偏頗。”慶修一臉誠懇的解釋道。
“成立董事會,由朝中德高望重之臣,如長孫大人房大人還有魏大人等人共同參與決策,可以集思廣益,確保廣播的內容,既能上達天聽,又能下察民情,不偏不倚,公正客觀。”
“放屁!”李二直接爆了粗口,“你當朕是三歲小孩嗎?你把這些人都拉進來,到時候七嘴八舌,朕還怎麼管?!”
他算是看明白了,慶修這又是想故技重施,用什麼“集體決策”來架空自己這個皇帝的實際控製權!
“陛下息怒。”慶修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董事會隻是負責日常的內容稽覈和節目策劃。最終的播出權跟一票否決權,自然還是牢牢掌握在您這位皇帝陛下的手中。”
“臣這麼做,也是為了替陛下分憂啊。您想啊,您日理萬機,國事繁忙,哪有那麼多精力去管今天該播什麼曲兒,明天該講什麼故事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這些雜事,就交由臣等來辦。您隻需要在關鍵時刻,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了。”
慶修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把架空說成是分憂,把奪權說成是減負。
李二聽得牙癢癢,卻又偏偏挑不出半點毛病。
是啊,自己是皇帝,總不能天天盯著電台節目單吧?那也太掉價了。
可是,就這麼把內容製作和策劃的權力交出去,他又一百個不甘心。
他感覺自己又一次掉進了慶修挖的坑裡。
這個坑的名字,就叫為了您好。
“慶修啊慶修……”李二指著慶修,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朕發現,朕這個皇帝,當的是越來越憋屈了!”
他一臉悲憤的對守在殿外的王德抱怨道:“你說說,以前朕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現在倒好,想乾點啥事,都得被這個傢夥用各種條條框框給框住!這皇帝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王德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陛下,您那是自找的啊!誰讓您什麼事都指望慶國公呢?現在好了,離不開了,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吧?
最終,李二還是捏著鼻子,認下了慶修的這份章程。
冇辦法,不認不行啊。
這廣播電台的技術設備還有人才,全都在慶修手裡攥著。
自己要是把他惹毛了,他撂挑子不乾了,那這個能掌控天下輿論的神器,可就真成了擺設了。
“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李二將奏摺扔回給慶修,冇好氣的說道,“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那個叫千代的東瀛丫頭,還有昨天上台的那幾個姿色不錯的,全都給朕送到宮裡來!”李二終於露出了他老色鬼的本性,
“朕要親自調教調教她們的藝術!”
慶修聞言,差點笑出聲。
搞了半天,你在這等著我呢?
行,不就是幾個女人嘛,給你就是了。
反正哥們我府裡多的是,不差這幾個。
“是,陛下。臣,遵旨。”慶修躬身領命,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李二啊李二,你以為你贏了一局?
你根本不知道,你這是在用幾個女人,換走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大唐的未來啊!
李二從慶修那裡“搶”來了幾個東瀛舞女,又在廣播總局的權力劃分上找回了一點場子,心裡的憋屈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接連幾天,他都泡在溫柔鄉裡,白天聽聽小曲,晚上看看舞蹈,日子過的好不快活。
可惜,這好心情冇持續幾天。
這天,他處理完政務,閒來無事,讓太監去宮外買幾份最新的《大唐日報》來看看。
自從慶修搞出這個報紙後,李二也養成了每天讀報的習慣。
不得不說,這玩意兒確實比那些枯燥的奏摺有意思多了。
上麵不隻有國內外的大事,還有各種奇聞異事,甚至還有連載的小說故事,極大的豐富了他的精神文化生活。
可今天,當他翻開報紙,看到頭版頭條那鬥大的標題時,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獨家揭秘!大唐皇家廣播總局成立,慶國公高瞻遠矚,再創曆史!》
標題下麵,是一篇長達數千字的雄文。
文章從廣播技術的誕生,到收音機的普及,再到春節聯歡晚會的空前盛況,最後落腳到廣播總局的成立。
整篇文章都在吹,把慶修吹成了個高瞻遠矚又一心為民開創新時代的聖人。
至於他李二這個皇帝呢?
文章裡倒也提了,不過就那麼一句話——“此舉得到了陛下的大力支援”。
冇了!
就這麼一句!
感情自己這個皇帝,就隻是個蓋章的工具人?
李二氣的差點把手裡的報紙給撕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猛的一拍桌子,氣炸了。
這《大唐日報》是慶修的產業,他知道。
可你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吹捧自己,貶低朕吧?
朕纔是大唐的天!
朕纔是這一切的締造者!
冇有朕的點頭,你慶修算個屁啊!
李二越想越氣,他翻到第二版,想看看有冇有什麼能讓他心情好點的東西。
結果,第二版的頭條,更是讓他火冒三丈。
《春晚遺珠!東瀛舞女千代,為何能引得萬人空巷?其背後竟有如此心酸的故事!》
文章裡,把那個被他弄進宮的舞女千代,塑造成一個身負國仇家恨,為複興民族而忍辱負重,最終在異國他鄉綻放光芒的悲情女人。
寫的蕩氣迴腸,催人淚下。
文章最後,還配上了一幅千代在春晚舞台上翩翩起舞的精美插畫。
李二看著報紙上那個仙氣飄飄的千代,再想想自己後宮裡那個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千代,感覺完全就不是同一個人。
這他孃的,慶修這個傢夥,不隻搶自己的功勞,現在連自己的女人都要拿來消費炒作!
這還能忍??
“王德!”李二對著殿外怒吼。
“奴纔在!”王德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去!把朕的筆墨紙硯拿來!”李二指著禦案,咬牙切齒的說,“朕,要辦報紙!”
“啊?”王德愣住了,“陛下,您……您要辦報紙?”
“冇錯!”李二的眼睛裡燒著火。
“慶修能辦,朕為什麼不能辦?朕要辦一個比他更好的報紙!朕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誰纔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朕要用朕的報紙,把輿論陣地從他慶修手裡一寸寸的奪回來!”
他算是想明白了。
跟慶修鬥,不能光在朝堂上鬥,更要在輿論場上鬥!
他要用自己的喉舌,去發出自己的聲音!
說乾就乾。
第二天,李二就再次召見了慶修。
“慶修啊,”李二靠在龍椅上,裝出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朕最近閒來無事,也想學學你,辦個報紙,記錄一下朝廷的政令,弘揚一下我大唐的正氣,你覺得如何啊?”
慶修一聽,心裡頓時樂了。
喲,老小子這是不服氣,想跟我打擂台了?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副又驚又喜的表情,躬身道:“陛下聖明!此乃我大唐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臣,舉雙手雙腳讚成!”
“嗯。”李二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對慶修的“識時務”感到很欣慰。
“那……陛下,您這報紙,可想好名字了?”慶修試探著問道。
“這個嘛...就叫...《皇家公報》吧!聽著就比你那個什麼日報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