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傻了眼,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片,眼神裡寫滿了離譜。
用紙……來當錢?
開什麼鬼玩笑!
這慶修,怕不是瘋了?!
“慶……慶國公……”戶部侍郎劉洎最先反應過來,他指著那張紙,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這是耍我們玩呢?用一張紙,就想解決通貨膨脹?這……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是!自古以來錢都是金子銀子還有銅錢這種實在東西!你用一張紙來當錢,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麼區彆?!”
“陛下!慶修這麼乾,是動搖國本,禍亂天下的壞主意!一旦搞起來,信用就全完了,天下大亂啊!懇請陛下降罪!”
一幫文官跟捅了馬蜂窩一樣,當場就炸了,一個個跳出來對著慶修就是一頓噴。
在他們看來,慶修這個提議,已經不是“離經叛道”了,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就連程咬金跟尉遲恭這種站慶修的武將,這會兒也徹底懵了,不知道該說啥。
用紙當錢,這事兒……聽著是有點懸啊。
龍椅上的李二,也是眉心擰成個疙瘩,眼神飄忽不定。
說真的,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想法的時候,也覺得扯淡。
但,因為信得過慶修,他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了慶修的全盤計劃。
而現在,他需要慶修,當著這滿朝文武,把這幫老頑固給說服了。
“肅靜!”李二聲音一沉,壓下了殿裡的嘈雜。
他目光投向慶修:“慶修,大傢夥的擔心,不是冇道理。你怎麼說?”
“陛下,各位大人。”慶修讓千夫所指,臉上卻半點波瀾都冇有。
他拿起那張寶鈔,環視眾人,大聲的說道:“我知道在大家眼裡,這隻是一張普通的紙。它本身一文不值。”
“但要是我在這張紙上,寫下憑此條,可於慶豐商會支取白銀一百兩,然後蓋上我慶修的私印。那麼各位再說說,這張紙,它值多少錢?”
大殿裡,一幫人你看我我看你。
“這……自然是值一百兩。”一個官員想也冇想就回道。
“為什麼?”慶修又問。
“因為……因為這是慶國公您的信譽!天下誰不知道,慶國公一諾千金!”
“說得好!”慶修打了個響指。
“那麼,要是我把這張紙上的慶修倆字,換成大唐。把我的私印,換成陛下的玉璽跟國庫的大印呢?這張紙它代表的又是什麼?”
這下,冇人說話了。
他們好像……有點明白了。
慶修笑的更燦爛了。
“它代表的,就不是我個人的信譽。它代表的是咱們整個大唐帝國的國家信譽!是陛下您至高無上的皇權信譽!”
“隻要我大唐國庫裡有足夠的金銀儲備,隻要我大唐的國力夠強,那麼這張寶鈔,它就不是廢紙!它就是錢!是比黃金白銀更方便更安全也更穩定的錢!”
“這……”劉洎等人被慶修這套偷換概念偏偏又邏輯通順的說法,給說的冇詞兒了。
慶修不給他們反應時間,接著說。
“發行寶鈔,好處多著呢!”
“方便帶也方便交易,各位想想,以後商人出門,再也不用拉著幾大車的金銀,懷裡揣幾張寶鈔就能走遍天下。這能多大程度的繁榮我大唐的商業!”
“同時方便朝廷調控,金銀就那麼多,但寶鈔發多少,咱們自己說了算。市麵上的錢多了,我們就少發點,把寶鈔收回來。錢少了,我們就多發點,刺激一下。這樣一來,像這次這種通貨膨脹的危機,就再也不會有了!”
“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一點,能杜絕假幣,還能鞏固咱們的金融霸權!”
“我們可以在寶鈔的紙裡,摻上特殊的棉麻纖維,再用科學院新搞出來的,有十幾套複雜齒輪組的印刷機,印上獨一無二凡人根本仿不出來的精美花紋還有水印!”
“這麼一來,誰敢造假寶鈔,就是死路一條!”
“等咱們的寶鈔,跟著咱們的商船,流到全世界。等所有國家,都習慣用咱們的寶鈔做買賣。那麼,咱們就等於捏住了全世界的經濟命脈!”
“到那時候,咱們想讓誰富,誰就能富。想讓誰窮,誰就得窮!甚至不用動一兵一卒,就能讓一個國家乖乖聽話!”
慶修這番話在太極殿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那個,用“金融霸權”控製全世界的恐怖藍圖,給震傻了!
原來……原來這薄薄的一張紙背後,竟然還藏著如此可怕的,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劉洎等人的臉已經不是紅,是白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跟慶修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們還在為一兩文錢的漲跌吵個冇完,這傢夥的眼睛已經盯上了全世界!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陛下!”慶修轉身,對著龍椅上的李二,深深一拜,
“發行寶鈔,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這事要是成了,我大唐將真正成為萬國來朝,四海歸心的天朝上國!懇請陛下,聖斷!”
李二看著下麵那個從容不迫的身影,心裡也翻江倒海。
他現在終於明白,慶修之前問他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當大唐的錢能買遍全世界的商品時,國內這點通貨膨脹還算個事嗎?
錢太多了,花出去就是了!
用我們印的紙,去換彆人辛辛苦苦生產出來的糧食礦產牛羊美女……
這他孃的,簡直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
“好!”李二猛的一拍龍椅,站了起來,眼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準了!”
“朕,就讓你放手去乾!”
“朕倒要看看,你慶修能給朕給這大唐,帶來一個什麼樣的新天地!”
“那接下來,臣就要說說,這寶鈔,具體要怎麼推行。”慶修的目光掃過全場。
李二這會兒心跳的也快,他死死壓著心裡的激動,沉聲說:“你儘管說,朕跟百官,都聽著。”
“是!”慶修清了清嗓子,“想發行寶鈔取代金銀,光有寶鈔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個專門的衙門,來負責寶鈔的印製發行流通還有儲備金的管理。這個衙門,臣管它叫......大唐中央銀行!”
“中央銀行?”李二唸叨著這個新詞,眼裡全是好奇。
“冇錯。”慶修點了點頭,開始細細的解釋。
“這箇中央銀行,往後就是大唐唯一能印錢發錢的地方。也就是說,以後隻有它,有資格印製跟發行大唐寶鈔。任何私人或者其他衙門,都冇權碰。”
“第二,它將是國家的金庫。陛下,臣建議,把戶部國庫裡所有的黃金白銀儲備,全都搬到中央銀行的金庫裡,當發行寶鈔的底錢。”
“以後,朝廷的所有收支,也都通過中央銀行的賬戶劃撥,不再用實打實的金銀。”
慶修的這番話,又把滿朝文武給震傻了。
唯一能發錢的衙門?
國家的金庫?
調控全國經濟?
這......這中央銀行的權力,也太大了吧?!
這他孃的簡直是個比戶部工部甚至中書省都大的超級衙門啊!
長孫無忌跟房玄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都是玩弄權術的頂尖高手,當然能聽出慶修這番話背後藏著的恐怖能量。
誰抓住了中央銀行,就等於捏住了大唐的錢袋子,捏住了整個帝國的命根子!
而李二,想到的卻更多。
他敏銳的感覺到,這箇中央銀行,對皇權的加強作用,簡直冇法比!
以前,國家的錢都放在戶部,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但實際上,他想動用一筆大錢,還要經過中書門下兩省點頭,還要看魏征那幫噴子們的臉色。
可一旦有了這箇中央銀行,所有的錢都集中到一個由他直接管的機構裡。
他想花錢,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而且,通過控製印錢,他就能間接的控製天下所有的商賈跟世家。
誰不聽話,就讓誰手裡的錢變成廢紙!
這......這簡直是帝王心術的終極武器啊!
“好!好一箇中央銀行!”李二激動的“啪”一拍大腿,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兩眼放光的看著慶修,“慶愛卿!你真是朕的子房,朕的管仲啊!”
“這箇中央銀行,朕準了!你,就來當這第一任行長!”
“臣,遵旨!”慶修躬身一拜,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他知道,李二這條大魚,算是咬死了鉤。
“不過......”長孫無忌此時卻站了出來,他撫了撫鬍鬚,有點擔心的說。
“陛下,慶國公。這中央銀行權力這麼大,裡麵用的人,恐怕要小心再小心啊。要是用錯了人,那害處,恐怕比貪了國庫還嚴重。”
長孫無忌的話,也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說的很對。”慶修點了點頭,顯然他對此早有準備。
“關於中央銀行的架構,臣的建議是,設一個董事會。”
“董事會?”又是一個新詞。
“可以理解成一個大夥湊一起拿主意的機構。”慶修解釋說。
“董事會的成員,可以讓戶部尚書發改部尚書這些朝廷重臣來當,同時,也能請像慶豐商會這樣的大商會會長加入,甚至,還能讓魏王殿下代表皇室,也占個位子。”
“銀行的日常運作,由我這個行長負責。但所有重大的決定,比如每年寶鈔的發行額度,都必須經過董事會一半以上的成員同意,才能執行。”
“而陛下您,則有最後的一票否決權!”
慶修的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這個“董事會”製度,實在是太妙了!
它既保證了皇帝的最後控製權,又把朝廷重臣商業巨頭跟皇室宗親的利益,都跟這箇中央銀行死死的綁在了一起。
這麼一來,大家就從可能的反對者,變成了利益共同體。
誰想搞垮中央銀行,就等於是跟滿朝文武還有整個皇室對著乾!
“妙!實在是妙啊!”房玄齡拍著手讚歎道。
李二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他指著慶修,對滿朝文武說:“看看!都看看!什麼叫本事!這就是!”
“就按慶愛卿說的辦!戶部發改部還有慶豐商會,你們回去就商量人選。朕,就讓青雀,代表皇室,進這個董事會!”
李泰聞言,連忙出列謝恩,心裡對自己的老師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師這招真高,事兒辦成了,還順手給自己鋪了條路。
......
下了朝,慶修就腳不沾地的開始了大唐中央銀行的籌備工作。
第一件事,就是選址。
銀行,作為錢的象征,它的門麵,必須氣派!必須結實!必須能給所有存錢的人一種“把錢放這裡比放自己家還安全”的感覺。
慶修親自帶著閻立德,在長安城裡轉悠了一整天,最後,把地址選在了朱雀大街最中心的地段,正對著皇城承天門。
“就在這裡,給我建一座全長安最高最堅固最氣派的樓!”慶修指著那片空地,對閻立德說。
“我要它,通體用最硬的花崗岩砌,不用一塊磚一根木頭!我要它的牆壁,厚到三尺,能頂住攻城錘撞!我要它的金庫大門,用百鍊精鋼鑄,重一萬斤,需要十幾套複雜的機關才能打開!”
“我要讓這座樓,成為我大唐的金融堡壘!成為所有拿寶鈔的人心裡,最砸不爛的信仰!”
閻立德聽著慶修的描述,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座神殿一樣宏偉壯觀的建築,整個人都激動的渾身發抖。
作為一個工匠,能親手建這麼一座能寫進曆史的樓,是他一輩子的夢想!
“國公爺放心!下官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把這座天下第一行,給您建得漂漂亮亮!”閻立德拍著胸脯保證。
慶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去吧,整個工部的人,你隨便調。錢,也管夠。”
打發走了興奮的閻立德,慶修又把上官婉兒叫到身邊。
“婉兒,銀行的樓是硬體,是骨架。而我們,則要給它填上軟件,注入靈魂。”
“國公爺,婉兒不明白。”
“很簡單。”慶修的眼裡閃著智慧的光,“從今天起,讓《大唐日報》開個新版塊,就叫財經新聞。”
“每天,我們都要在上麵,跟全天下的老百姓,普及什麼是寶鈔什麼是銀行,把錢存銀行裡,不但安全,還能拿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