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修心裡很清楚,大唐的航海技術,終究還是太落後了。
想要真正征服星辰大海,光靠司南和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
他必須儘快建立起一套科學的航海技術體係,培養出足夠多的專業人才。
這次蘇定方失蹤事件,就是一個血的教訓。
“學生明白!”上官婉兒將慶修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
“二虎。”慶修又轉向二虎。
“屬下在!”
“你明天一早,立刻趕往天津港。帶上我的金牌,去見水師提督程處默。”
“讓他從水師中,挑選出最精銳的水手和最熟悉東海航線的嚮導,再準備十艘速度最快的驅逐艦,滿載補給,隨時待命!”
“是!國公爺!”二虎領命。
“記住,此事要絕對保密!對外就說,是為下一次的澳洲航行做準備。”慶修叮囑道。
“屬下明白!”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都去準備吧。”
“是。”
兩人領命退下。
偌大的書房裡,又隻剩下慶修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感覺一陣疲憊襲來。
尋找一支在大洋深處失蹤的艦隊,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現在做的這些佈置,也隻是儘人事聽天命。
但他不能放棄。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蘇定方那張沉穩堅毅的臉。
老蘇,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長安城表麵上依舊是一片歌舞昇平。
輪胎拍賣會帶來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權貴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幾乎都離不開那神奇的減震神器。
而慶修發起的“大唐皇家輪胎品鑒會”,更是成了人人津津樂道的財富神話。
冇有人知道,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以慶國公府為中心,悄然鋪開。
慶豐商會遍佈沿海各地的分號和情報站,全都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的訊息,像雪片一樣,從四麵八方彙集到上官婉兒的手中。
她帶著幾個從掖庭裡挑選出來的精通文書的宮女,日夜不停的篩選整理分析著這些情報。
二虎也已經快馬加鞭的趕到天津港,向程處默傳達了慶修的命令。
程處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但一看到慶修的金牌,二話不說,立刻就行動起來。
而慶修自己,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三天冇出門。
他將自己記憶中所有關於地理氣象航海的知識,全都梳理了一遍。
他甚至還憑藉著模糊的記憶,畫出了簡易的六分儀和經緯儀的圖紙,派人送去科學院,讓孫思邈和閻立德他們嘗試著仿製。
這天下午,蘇小純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夫君,你都三天冇好好歇息了,喝碗糖水,潤潤嗓子吧。”
她將甜湯放在桌上,看著丈夫那佈滿血絲的眼睛跟憔悴的臉,滿是心疼。
“嗯。”慶修應了一聲,端起碗,幾口就喝了個精光。
“老師,您又在畫地圖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慶如鳶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好奇的打量著書桌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圖紙。
“是啊。”慶修放下碗,笑著朝女兒招了招手,“如鳶,過來。”
慶如鳶蹦蹦跳跳的跑到慶修身邊,看著那複雜的地圖,好奇的問:“爹,您畫的這是哪裡呀?怎麼跟我們家牆上掛的那張不一樣?”
“因為,這是一張我們誰都還冇去過的地方的地圖。”慶修摸了摸女兒的頭,輕聲說。
他相信,蘇定方一定能找到那片土地。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畫出找到那片土地的路。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半月。
長安城秋意漸濃,桂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輪胎公司和摩托車公司的生意依舊如火如荼,第一批分紅的報表送進宮裡的時候,據說李二看著上麵那天文數字般的盈利,一整天都合不攏嘴。
然而,這份喜悅,絲毫無法沖淡他心頭的陰霾。
關於蘇定方艦隊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派出去搜救的船隊,一波接著一波,可傳回來的訊息,永遠都是那四個字——一無所獲。
禦書房內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壓抑。
李二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好幾個大臣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有兩個倒黴的禦史,甚至直接被拖出去打了板子。
這天,李二又一次將慶修召進宮。
“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了!慶修,你告訴朕,還要等多久?!”
李二咆哮的將手裡的奏摺砸在地上,雙目赤紅。
五千名精銳的將士,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將,還有那三十艘代表著大唐最高造船技藝的鐵甲艦...
每多等一天,他心裡的希望就渺茫一分,那種如同鈍刀割肉般的煎熬,快要把他逼瘋了。
“陛下,請息怒。”
慶修躬身行禮,表情依舊平靜。
“息怒?你讓朕怎麼息怒!”李二指著慶修的鼻子,氣得手都在發抖。
“朕把整個大唐水師的調度權都交給了你,你就是這麼給朕找人的?”
麵對李二的雷霆之怒,慶修冇有辯解,就那麼靜靜站著。
他知道,李二現在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一個宣泄的出口。
果然,李二咆哮了一陣,見慶修始終不言不語,自己也覺得有些無趣。
他頹然的坐回龍椅上,揉著發痛的額角,聲音裡充滿疲憊。
“慶修,你跟朕說句實話,他們……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慶修抬起頭,看著禦座上那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帝王,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陛下,臣還是堅持之前的判斷。他們,大概率還活著。”
“哦?”李二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陛下,這半個月,臣並非什麼都冇做。”慶修從懷裡掏出一捲圖紙,走到禦案前,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更加詳細的海圖。
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線條,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數據。
“臣根據婉兒姑娘收集來的,近百年來所有關於東海的氣象和水文記錄,再結合臣所知的地球自轉偏向力的原理,重新推演了那股可能導致蘇將軍艦隊偏航的洋流。”
地球自轉?偏向力?
李二又聽到了一堆他聽不懂的新詞。
但他冇有打斷慶修,隻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根據臣的計算,這股洋流的主體,應該是一股自北向南的強大寒流。它在經過東瀛列島時,會與另一股自南向北的暖流交彙,形成一片極其複雜且混亂的海域。那裡天氣多變,暗流叢生,是海上的迷魂陣。”
“蘇將軍的艦隊,很可能就是在那裡,被徹底帶偏了航向,然後順著這股寒流的主乾,一路向南……”
慶修的手指,順著一條紅色的線條,在地輿圖上一路向南劃去,最後,停在那片廣闊的空白區域。
“陛下,您看這裡。”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是臣根據洋流的速度和時間,推算出的,他們最有可能漂流到達的區域。”
“根據臣的推測,這片區域的緯度,與我大唐的江南道相仿。也就是說,那裡的氣候,應該是溫暖濕潤,適宜生存的。”
“如果那裡真如臣所料,是一片未知的陸地。那麼以蘇將軍的才能,他一定能帶領將士們在那裡建立起一個據點,等待我們的救援。”
慶修的分析,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雖然裡麵充斥著大量的李二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但那份邏輯和自信,卻極具說服力。
李二那顆幾乎沉入穀底的心,又一次被撈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現在,正在一片溫暖的,不知名的大陸上,等著咱們去救他們?”
“是的,陛下。”慶修重重的點了點頭,“這絕非臣的空想。您忘了嗎?當初蘇定方將軍,不也是在一次意外的迷航中,才發現了澳洲那片寶地嗎?”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臣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好!好!好!”
李二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的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地輿圖前,死死盯著慶修畫出的那片區域,像要將它看穿一樣。
“既然已經知道了大概的位置,那還等什麼!立刻派船隊去!”
“陛下,這正是臣今日要跟您說的事。”慶修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此次搜救,與以往不同。那是一片我們從未涉足過的,完全未知的海域。航程之遠風險之大,遠超想象。普通的搜救船隊,恐怕難以勝任。”
“我們需要一支規模更龐大裝備更精良補給更充足的遠征艦隊!”
“朕準了!”李二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要多少船多少人多少錢,你開口!朕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們給找回來!”
“謝陛下!”慶修躬身一拜,隨即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李二。
“陛下,除了這些,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慶修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
“臣,想親自帶隊,出海!”
“什麼?!”
李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你要親自出海?!”
“是的,陛下。”慶修的語氣,不容置疑。
“胡鬨!”李二還冇說話,一旁的長孫無忌就第一個站了出來,厲聲喝道。
“慶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乃我大唐國公,身兼數職,國之棟梁!這遠洋航行,九死一生,凶險萬分!你怎麼能以千金之軀,去冒此奇險?!”
“是啊,慶國公!”房玄齡也急了,“此事,隻需派遣一位得力的大將前去便可。您坐鎮京師,統籌調度,纔是萬全之策啊!”
杜如晦也撚著鬍鬚,連連搖頭,顯然也是不讚成。
“你們不必再勸。”慶修擺了擺手,目光卻始終看著李二。
“陛下,臣之所以請命,有三個理由。”
“其一,此次航行,需要用到大量臣發明的航海儀器,比如六分儀和經緯儀。這些儀器的使用方法,隻有臣最清楚。由臣親自帶隊,才能保證航線的精準,最大限度的減少風險。”
“其二,那片未知海域的情況,無人知曉。若是真如臣所料,是一片新大陸,上麵必然會有土著。”
“如何與他們溝通,如何處理各種突髮狀況,都需要極強的應變能力和決斷力。臣自問,在這方麵,比朝中任何一位將軍,都更有經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慶修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情感。
“蘇定方將軍,是臣一手提拔起來的。那五千名將士,也是我大唐的好兒郎。”
“他們,是為了我大唐的開疆拓土,才陷入險境。於公於私,臣都有責任,親自去把他們帶回來!”
慶修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力反駁。
是啊,慶修說的每一條,都在理。
尤其是最後一點,更是讓他們這些同為袍澤的老臣,感同身受。
李二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到極點。
他當然不希望慶修去冒險。
慶修對大唐的重要性,早已超出了一位普通國公的範疇。
他是大唐工業化的總設計師,是新式武器的締造者,是財源滾滾的財神爺,更是自己最信任也最離不開的左膀右臂。
如果慶修在海上出了什麼意外,那對大唐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可是……
他又無法拒絕慶修的請求。
因為他知道,慶修說的是對的。
這場史無前例的遠洋救援,放眼整個大唐,確實隻有慶修,纔是最合適也是最有把握的總指揮。
而且,慶修那份親自把兄弟帶回來的袍澤情義,也深深的觸動了他。
曾幾何時,他李世民,不也是這樣帶著麾下的兄弟們,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嗎?
“陛下……”慶修見李二不語,又喚了一聲。
李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他走到慶修麵前,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準了!”
“但是,你給朕記住了!”李二的眼神,變得無比嚴厲。
“朕給你最好的船最好的人,你要是敢少一根頭髮的回不來,朕就把你那個寶貝科學院給拆了,把你府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扔到渭水裡去!”
這句看似是威脅的話,卻讓慶修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是李二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