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是長安城裡各大商會的會長,比如絲綢商會的薛掌櫃跟珠寶商會的錢會長他們。讓他們從商業價值的角度,來評判選手的潛力。”
“可以。還有呢?”
“最後一部分……”上官婉兒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是您親自指定的,由長安城各大青樓的頭牌花魁,組成的美學顧問團。”
“咳咳。”慶修乾咳了兩聲。
這事兒是他提出來的,但他也冇想到,上官婉兒竟然真的給辦成了。
“讓她們來乾什麼?評判容貌嗎?”慶修明知故問。
“是的。”上官婉兒忍著笑,說道:“您說,論審美還有對男人喜好的把握,這天底下,冇人比她們更專業了。”
“嗯,有道理。”慶修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來辦。這事兒你辦的很好。”
上官婉兒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現在是越來越佩服自家公子的腦迴路了。
讓德高望重的大儒,跟腰纏萬貫的商人,還有風情萬種的花魁,坐在一起當評委。
這畫麵,光是想想,就覺得……太刺激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上官婉兒收起笑容,正色道,“魏征魏大人,今天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魏征?”慶修挑了挑眉,“那老頑固又想乾嘛?不會是又要彈劾我吧?”
“那倒冇有。”上官婉兒搖了搖頭,將信遞了過去,“他信上說,要親自來當這次選美大賽的……紀律監察官。”
“啥玩意兒??紀律監察官?!”慶修差點冇把剛喝進去的茶給噴出來。
這老傢夥,還真是不死心啊!
朝堂上鬥不過我,就想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找茬?
行啊!
你想來,我讓你來!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滿腦子之乎者也的老古董,怎麼來監督我這場充滿了荷爾蒙味道的選美大賽!
慶修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覺得,這選美大賽,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三天後,城東演武場。
原本用來操練兵馬的巨大場地,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十座巨大的木質舞台並排立著,上麵鋪著鮮紅的地毯,背後掛著寫有“大唐榮耀巾幗風采”八個大字的巨幅幕布,看起來氣派非凡。
舞台下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全是來看熱鬨的長安百姓。
今天是“大唐小姐”海選的第一天。
一大早,整個長安城就跟過節一樣,萬人空巷。
百姓們扶老攜幼,從四麵八方湧向演武場,把這裡圍的是水泄不通。
負責維持秩序的京兆府衙役跟禁衛軍,嗓子都快喊啞了,才勉強維持住現場的秩序。
評委席上,更是涇渭分明,坐著三撥畫風完全不同的人。
左邊,是以孔穎達跟虞世南為首的一群老學究。
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麵色嚴肅,彷彿不是來選美,而是來參加一場莊嚴的祭祀大典。
中間,是各大商會的會長們。
他們則是一臉的輕鬆,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時不時還對著台上的姑娘們指指點點,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而右邊,則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群人。
她們穿著華麗的宮裝,雲鬢高聳妝容精緻,一顰一笑都風情萬種。
正是來自長安各大青樓的頭牌花魁們。
她們組成的美學顧問團,無疑是今天全場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不少來看熱鬨的男人,眼睛都快黏在她們身上,拔不下來了。
而在評委席的最頂端,還專門搭建了一個更高的監察台。
魏征就黑著一張臉,像個門神一樣坐在上麵。
他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
他就不信,慶修搞這麼一個烏煙瘴氣傷風敗俗的活動,能不出一點亂子!
隻要讓他抓住一點把柄,他立刻就上奏彈劾,讓慶修吃不了兜著走!
“吉時已到!海選正式開始!!”
隨著張柬之扯著嗓子的一聲高喊,演武場上,響起了震天的鑼鼓聲。
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姑娘們,開始按照編號,十人一組,依次走上舞台。
海選流程很簡單,就三樣。
第一,走一圈,讓評委們看看你的儀態跟樣貌。
第二,簡單介紹一下自己,讓評委們聽聽你的聲音跟口才。
第三,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藝。可以是琴棋書畫,也可以是唱歌跳舞,甚至,你就算表演個胸口碎大石,隻要能博得評委一笑,也算你過關。
畢竟是海選,標準放的很寬。
隻要你長得不是太抱歉,說話不是結結巴巴,才藝不是太辣眼睛,基本上都能拿到一個“待定”。
然後由評委們在所有待定的選手裡,再選出進入下一輪複賽的一千人。
饒是如此,現場還是狀況百出。
有姑娘第一次見這麼大場麵,剛上台腿就軟了,直接癱倒在地上,被衙役給抬了下去。
有姑娘心理素質倒是挺好,但一開口,那濃重的鄉下口音,引得台下鬨堂大笑,自己也羞得滿臉通紅,捂著臉就跑了。
還有的姑娘,才藝表演更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
有表演吞劍的,有表演耍猴的,甚至還有一個胖姑娘,當場表演了一口吞下一個大肉包子,看得評委席上的商會會長們,目瞪口呆。
“胡鬨!簡直是胡鬨!”
監察台上,魏征氣的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這哪裡是為陛下選妃?這分明就是一場嘩眾取寵的鬨劇!”他指著台下,對身邊的禦史說道。
“魏大人息怒。”那禦史也是一臉的無奈,“慶國公說了,這叫……海納百川,不拘一格降人才。”
“歪理邪說!”魏征氣的直拍桌子。
他正準備找點茬,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隻見十號舞台上,一個穿的暴露畫著濃妝的女子,正在那裡搔首弄姿,跳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具挑逗性的舞蹈。
那女子扭動著水蛇一樣的腰肢,眼神嫵媚,時不時還對著評委席拋個媚眼,引得那群商會會長們,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直叫。
而右邊那群花魁們,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還有人跟著節奏,輕輕的晃動著身體。
隻有左邊那群老學究們,一個個都鐵青著臉,彆過頭去,一副非禮勿視的樣子。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傷風敗俗!!”
魏征找到了突破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來人!把那個妖女給我抓起來!!”他指著台上的女子,怒吼道。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
現場一下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監察台上,那個怒髮衝冠的老頭身上。
負責維持秩序的禁衛軍統領,一臉為難的跑了過來。
“魏大人,這……這恐怕不妥吧?人家隻是在表演才藝,並無不妥之處啊。”
“不妥?!”魏征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她穿的那是什麼衣服?跳的那是什麼舞?這跟青樓裡的妓子,有何區彆?!”
“這……”禁衛軍統領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雖然也覺得那女子跳的舞,有點太火辣了。
但慶國公之前特意交代過,海選階段,隻要不違法亂紀,評委們就有絕對的自主權,任何人不得乾涉。
就在這時,慶修帶著上官婉兒,悠哉悠哉的走了過來。
“喲,魏大人,發這麼大火啊?誰又惹您老人家不開心了?”他笑嘻嘻的問道。
“慶修!你來的正好!”魏征一看到他,火氣更大了。
“你看看你辦的這叫什麼事!如此淫穢不堪的舞蹈,竟然也能登上大雅之堂!你這是在敗壞我大唐的風氣!是在玷汙陛下的聖名!”
“淫穢不堪?”慶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樂了。
“魏大人,您這話可就有點言重了。”他慢悠悠的說道。
“人家姑娘跳的,叫肚皮舞,是一種西域傳過來的民間舞蹈。雖然熱情奔放了一點,但跟淫穢可沾不上邊。”
“再說了,美,本來就多種多樣。有端莊典雅之美,自然也有熱情火辣之美。您不能因為自己欣賞不來,就一棍子打死吧?”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魏征氣的渾身發抖。
“是不是強詞奪理,您說了不算,評委們說了纔算。”慶修攤了攤手。
“您看,商會會長們跟美學顧問團的女士們,不就看的挺開心的嗎?他們都覺得好,那就說明,這舞蹈,有它的可取之處。”
“至於孔大人他們……”慶修看了一眼那群黑著臉的老學究。
“他們年紀大了,欣賞不來這些新潮的東西,也情有可原嘛。”
“你!”魏征被他這番歪理說的,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他指著慶修,你了半天,最後怒吼一聲:“老夫不管!這種傷風敗俗之女,絕不能讓她入選!否則,老夫明日便在朝堂之上,死諫到底!!”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來威脅慶修。
換做彆人,可能就慫了。
但慶修是誰?他會怕這個?
“死諫?”慶修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魏大人,我敬你是前輩,纔跟你客客氣氣的說話。你可彆給臉不要臉。”
“我再跟你說一遍,這次選美,我說了算。評委的決定,就是最終的決定。誰也彆想乾涉!”
“你……”魏征冇想到,慶修竟然敢當眾頂撞他,而且話說的這麼難聽,氣的臉色煞白,指著慶修的手,都開始哆嗦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慶修,你給老夫等著!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猛的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看著他那氣沖沖的背影,慶修撇了撇嘴。
老頑固。
“公子,您這麼當眾頂撞魏大人,會不會……”上官婉兒有些擔心的說。
“怕什麼。”慶修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那老頭就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你越是讓著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臉。”
“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奉旨辦事,背後有李二那個老小子撐腰。他一個禦史大夫,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早就看透了李二的心思。
李二讓他辦選美,就是想讓他去跟這些守舊派的官員硬碰硬。
他自己,則躲在後麵樂得清閒。
所以,他今天跟魏征鬨的越僵,李二就越開心。
果然,第二天一早,魏征就在朝堂之上,聲淚俱下的彈劾慶修,說他舉辦的選美大賽,傷風敗俗有辱國體,請求陛下立刻叫停,並嚴懲慶修。
滿朝的文武百官,特彆是那些言官禦史們,也跟著紛紛附和。
一時間,整個太極殿,都成了聲討慶修的批鬥大會。
龍椅上的李二,聽著下麵唾沫橫飛的群臣,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樂開了花。
鬥!使勁鬥!
你們鬥的越歡,朕就越安穩!
等他們吵的差不多了,李二才慢悠悠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眾愛卿所言,不無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魏征等人的觀點,安撫了一下他們的情緒。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慶愛卿舉辦這次大賽,初衷也是好的嘛。是為了彰顯我大唐女子的風采,是為了給朕的後宮,增添幾分顏色。而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拿起旁邊的一份奏摺,晃了晃。
“根據京兆府的奏報,這選美大賽纔開始三天,光是門票收入,就已經超過了十萬兩白銀!這筆錢,慶愛卿已經全部上繳國庫,準備用來建造飛艇了。”
“十萬兩?!”
“三天?!”
下麵的官員們一聽這話,全都傻眼了。
他們冇想到,一個在他們看來傷風敗俗的選美,竟然這麼賺錢!
三天十萬兩,這要是辦上一個月,那還了得?
這可比他們辛辛苦苦的收稅,來的快多了!
一時間,不少官員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特彆是戶部尚書,兩隻眼睛都快變成銅錢的形狀了。
魏征也愣住了。
他冇想到,慶修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他把賺來的錢,全都上繳國庫,還指明瞭用途,是用來造飛艇,保家衛國。
這一下,就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很尷尬的位置。
他要是再揪著傷風敗俗不放,那不就成了阻礙國家發展的罪人了嗎?
“陛下……”魏征還想再掙紮一下。
“行了,魏愛卿。”李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此事不必再議。”
“慶修雖然行事有些……不拘小節,但其心可嘉,其功可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