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事皆隨風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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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廳座無虛席。

後台沈願安站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人。

黑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耳朵和脖頸。

鏡子裡的那個人，看起來鎮定從容，像一個真正的首席，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緊張嗎？”林晏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她故意搞怪地皺了皺眉：“能不緊張麼？”

林晏青笑出了聲：“我也是。”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會緊張？”

“每次上台都緊張。但我後來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把緊張當成一種提醒。提醒自己，這件事很重要。”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經這樣想過。

隻是後來那些年，她已經忘了。

“記得嗎？”林晏青彎下腰，和她平視著，“你說過，你的夢想是成為正式首席。”

“那今天，就是夢想實現的日子。”

沈願安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走吧。”

舞台的燈光很亮。

她走上去，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照在她身上。

林晏青坐在鋼琴前，朝她點點頭。

她架起琴，閉上眼睛，鋼琴聲響起來。

第一樂章，是開始。一個小小的女孩，第一次拿起小提琴，琴聲裡全是好奇和歡喜。

第二樂章，是失去。那個女孩長大了，愛上了一個人，又失去了那個人。

琴聲從溫柔到掙紮，從掙紮到破碎，最後歸於沉默。

第三樂章，是重生。

那個女孩離開了，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在無數個深夜裡，一點一點把自己拚回來。

琴聲從沉默中慢慢升起來，像一個人從深淵裡往上爬，一步一步，終於看見了光。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睜開眼睛。

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如雷。

她站在台上，看著那些站起來鼓掌的人，看著那些模糊的麵孔，看著那些為她而來的聲音。

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

她在笑。

頒獎儀式上，沈願安站在台上，等著接過金獎。

“沈願安女士，恭喜——”

一個聲音從台下炸開：“她作弊！”

全場嘩然。

白棠衝上台，一把搶過話筒，手裡舉著一疊紙。

“這首曲子是抄襲的！這是我的原創，她有我的原稿！她偷了我的東西！”

媒體瘋了，長槍短炮全部對準台上。

沈願安站在原地，表情平靜，但她握緊的手，指節泛白。

白棠把那疊紙舉高：

“這是我的手稿！日期比她提交的早！她一個剛來波士頓的人，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曲子？就是偷的！”

台下議論聲四起，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台上。

沈願安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陸謹越從觀眾席裡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走到白棠麵前。

白棠看見他，臉色變了：“你……你要乾什麼？”

陸謹越冇有回答，他拿出手機，連上現場的投影設備。

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白棠出現在樂團樓下，深夜，她左右看看，然後推開側門溜進去。畫麵切到排練廳內部，她走到琴盒前，蹲下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白棠臉色慘白，手裡的紙掉在地上。

她想逃，被衝上來的保安攔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那是假的！那些視頻是假的！”

這時，林晏青也走上台，手裡拿著一疊手稿。

“這是沈願安三個月來的創作手稿。”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版修改，每一個批註，日期清清楚楚。這首曲子，是我陪著她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

他握著她的手，一起把手稿舉起來，讓所有人看見。

“如果這是抄襲，那我就是共犯。”

台下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響的掌聲。

人群歡呼聲中，沈願安隻能看見林晏青看向自己時的溫柔。

頒獎結束後，沈願安走出音樂廳，陸謹越等在門口。

她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在他麵前停下來。

“謝謝你。琴的事，還有今天的事。”

陸謹越看著她，喉嚨發緊，想說什麼。

但她先開了口：“但我不會原諒你。”

“不是因為你的那些事不能原諒，”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是我已經不需要原諒你了。”

陸謹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站在這裡，有自己喜歡的事業，有尊重我的朋友，有平靜的生活。你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他聽見這幾個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沈願安點點頭：“我聽到了。再見。”

她轉身離開，走向等在不遠處的林晏青。

林晏青什麼都冇問，隻是遞給她一杯熱巧克力。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走吧，我餓了。”

“想吃什麼？”

“隨便。你請客。”

“好。”

兩人並肩離開，走進夜色裡。

陸謹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她冇有回頭，一次都冇有。

遠處，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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