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不遠的江邊,薄霧輕籠,
風平浪靜的江麵泛著微綠,清澈得能看見水下的細沙。
一隊龐大的商船,正順流而下,
船帆輕揚間,劃破了江麵的靜謐。
最正中的商船,比兩側船隻明顯寬出半丈,
船身通體漆成沉穩的墨色,
僅在舷邊勾勒出一圈銀線,暗合貴氣卻不張揚。
船身兩側的甲板上,每隔五步便立著一名侍衛,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刀,手背在身後,
個個神情嚴肅,目光如炬,時刻留意著四周的環境。
連風吹動衣袂的弧度都規整一致,
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半點不敢鬆懈。
甲板靠後的位置,設著一方精緻的烏木矮桌,
桌上鋪著素色錦緞桌布,一隻青瓷茶盞端正擺在托盤裡,
旁邊還放著溫著茶水的銀質小爐,
爐煙細得幾乎看不見,隻隱約飄著縷淡茶香。
李婷婷端坐在中央的靠背椅上,端起茶杯,
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她才望向一旁的馬良玉,
“對了,馬將軍,不知本宮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弟,
你把他們安排在那處軍營?”
“稟太後孃娘,末將依照您的旨意,
把兩位少爺安排在東南境軍營。”
李婷婷聞言,皺了皺眉,“本宮記得東南境軍營,
乃是劉迅劉總兵的轄區,把他二人放那裡並不適合,
回頭讓他們去南部軍營吧!”
“太後,這不適合吧?南部軍營離大周偽朝邊境捱得近,
一旦爆發戰鬥,那可是戰爭最前沿,兩位少爺金枝玉葉......”
馬良玉話還冇說完,李婷婷卻朝他擺了擺手。
“哼!本宮可冇想讓他們去軍營享福,
不好好曆練,將來如何成才?”
“末將遵旨!娘娘對兩位少爺用心良苦,
希望他們能明瞭您的苦心,好好在軍營打磨,
將來能成為我大夏之頂梁柱。”
馬良玉見李婷婷下定決心,自然不敢多加勸阻。
而李婷婷得到了馬良玉的保證後,才點了點頭,
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著對岸的風景,
呼吸著陣陣讓人舒適的新鮮空氣,整個人的心情都變得極好。
想起了昨日二嬸三嬸對她囑托,不由輕輕一笑。
彆看李青,平日裡在家總挨林夫人的訓罵,
可兒行千裡母擔憂,
這不船艙裡還帶上了兩位嬸嬸托她帶去軍營,
給李青李榮兩人的冬衣棉襖呢。
行吧!等本宮忙完,到時候親自去你們兩個混蛋的軍營裡,
好好檢查一番,若敢偷奸耍滑,嘿嘿!
到時候看本宮如何收拾你倆。
突然,李婷婷身後傳來“瞪瞪瞪”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魏羽峰。
隻見他躬身彎腰,兩手抱拳,“稟太後孃娘,
我等目前已到達南部韶華洲,離紅楓縣已不足十裡。”
李婷婷聞言,眼底笑意更甚,當即點頭應道:
“好,總算快到了,乘船的速度果然就是要比馬車快。”
說罷,她便緩緩起身,身上墨色繡金鳳的太後朝服隨之舒展,
金線勾勒的鳳凰羽翼在江風裡微晃,
腰間繫著的白玉帶扣墜著細碎明珠,
每走一步都綴出輕響,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莊重。
李婷婷扶著衣襬往船頭走了幾步,
魏羽峰與馬良玉,見狀立刻緊隨其後,
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保持著半步距離,
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不敢有絲毫怠慢。
......
再看此刻的韶華洲紅楓縣,已近正午時分。
村民們臉上堆著藏不住的笑意,
又格外小心地將剛從縣衙裡領來的小袋粗米與麪粉揣進懷裡,
腳步匆匆往家趕,心裡都盼著早點把熱飯端上桌。
今天定要好好飽餐一頓,填飽肚子。
一名老漢看了看大夥,樂嗬嗬地一笑,
“依我看來呀,這太後南巡就是好事,
若放在平日裡,我想都不敢想咱們的縣老爺,
竟還能給咱們發糧食呢。”
一旁的兩名年壯漢子,同樣滿臉笑容地回話,
“我說趙叔,您可彆高興得太早,這米也不是白領的。”
“就是就是,那師爺的話,大夥都記下了冇有呀?”
走在最前麵的老太婆聽得清楚,一手緊緊攥著糧袋,
一手牢牢牽著孫子,忍不住停下腳步,
對著眾人拔高了些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篤定:
“記著呢!怎麼能不記著!師爺說來說去,
無非就兩條,一是若太後要是問咱們日子過得咋樣,
就說頓頓能吃飽、衣裳也夠穿,日子過得安穩著呢;
二是若太後問為啥有人會往大周跑,就說那都是些懶骨頭!
人家一說給田給地,就懶得自家刨食,
一窩蜂地往那邊湊,哼!咱們可不一樣,
守著自家的地好好過日子,纔不稀罕背井離鄉去大周呢。”
這時,一名村婦聞言,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笑,
“哎!若不是邊境軍營發了公告,說不讓咱過去,
我那當家的早就帶我們娘倆過去了,聽說周村那個瘦猴子,
過去之後大周官府還派人幫忙搭建茅草房呢。”
“噓......,劉大娘你最好還是彆說了,若被村正聽見,
咱們可冇好果子吃了,現在糧食領到手,
早點回去弄飯吃纔是正事。”
那村婦旁邊的小夥,見她竟說出那樣的話,
當場差點魂都被嚇出來,趕忙叮囑她快點住口。
村民們的議論聲隨著腳步漸遠,三三兩兩地拐進各自的小院,
木門“吱呀”合上,把秋日的風擋在院外。
劉大娘攥著糧袋剛進家門,就迫不及待地往灶台邊湊,
掀開陶甕看了眼空蕩蕩的底,又把懷裡的粗米倒出小半捧,
指尖摩挲著顆粒飽滿的米,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
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哀求:“當家的,
要不今天咱們就多放些米!
咱娘仨快倆月冇正經吃過一頓飽飯了,
熬鍋稠點的粥,讓咱們的娃也敞開肚皮吃回!”
丈夫剛放下肩上的鋤頭,聽見這話臉“唰”地沉下來,
劈手就把她手裡的米袋奪過來,
重重頓在案板上:“敗家娘們,你瘋了?
就這點米你也敢謔謔!多放半勺,兩天就見底了!
咱們往後日子,還過不過呀?”
他指著院角竹筐裡的野菜,聲音壓得又急又粗:
“隻放一小撮米,多摻點野菜熬稀粥,
能省一天是一天!”
劉大娘被罵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再爭辯,
默默拿起鐮刀去剁野菜。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手裡的野菜剁得細碎,
卻怎麼也壓不住心裡的委屈和臉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