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默良久後,坐在皇帝右邊椅子的丞相,
率先打破了沉靜,“鐘文書,
你既點出民心向背是戰事癥結,
那依你之見,我大周眼下該如何破局?
是暫緩用兵,還是另尋他法?”
丞相撚著鬍鬚,目光平和卻帶著幾分探究,
顯然對這個年輕人的後續見解充滿期待。
鐘文才聞言,腰背微挺,神色未有半分慌亂。
他先是對著丞相微微欠身,
而後轉向龍椅上的皇帝,見皇帝頷首示意,
才沉聲道:“稟皇上,回丞相大人,諸位大人,
綜合我大周與大夏之間的國情來看,
小人鬥膽認為最上上之策,還是以修養生息,
不戰而屈人之兵為最佳之策!”
龍椅上的皇帝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猛地一凝,
瞳孔驟然放大,目光裡瞬間湧滿震驚與疑惑,
連帶捏著龍椅扶手的手指都微微收緊。
他盯著鐘文才,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急切:
“文才,你、你這話是何意?”
頓了頓,皇帝的眉頭不自覺蹙起,語氣裡既有隱隱的認可,
又藏著滿心的不解,“不戰而屈人之兵?
你所謂的‘修養生息’,究竟是何主張?
你可有具體的法子?快快細細說來聽聽。”
而書房中的群臣更是一片寂靜。
丞相撚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眼中滿是探究;
兵部尚書原本緊繃的臉露出幾分錯愕,
銳利的目光緊緊鎖著鐘文才,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兩側的翰林官員們紛紛交換眼神,臉上寫滿好奇與不解,
齊刷刷地等著鐘文才的解釋。
“陛下,在您登基之前,我朝曆代先皇皆是英明神武之主。
他們輕徭薄賦以安民心,興修水利以豐糧倉,
朝堂之上任賢使能,邊疆之上整軍經武。
彼時國庫充盈如山海,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
軍中將士個個精悍勇猛,軍械鋒利甲冑鮮明,
真真是國富民強、兵強馬壯,
四方皆聞我大周威名,無人敢輕易犯境啊!”
兵部尚書本就對“不戰”之說心存疑慮,
此刻聽鐘文才大談先皇盛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手中的茶盞重重一頓,茶水都濺出了些許。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鐘文才,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大膽鐘文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曆代先皇功績固然彪炳,
但陛下登基以來夙興夜寐,
為國事操勞不休,難道在你眼中,
竟是比不上先皇不成?你這是在暗諷陛下治理不當嗎?”
話音剛落,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連翰林官們都屏住了呼吸,
暗道鐘文才這下怕是要觸怒龍顏。
龍椅上的皇帝聞言,也是老臉微微一紅,
方纔舒展的眉眼瞬間斂了笑意,
顯然兵部尚書的話正說到了他心坎裡。
但他盯著鐘文纔看了片刻,見這年輕人雖被厲聲質問,
腰背依舊挺直,眼神卻並無半分慌亂或挑釁,
反倒帶著幾分坦然的懇切,便又緩緩壓下了心頭那點波瀾。
他抬手對著兵部尚書輕輕擺了擺,
聲音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嗬嗬,愛卿,且稍安勿躁。”
說著,他轉向鐘文才,語氣緩和了些許,
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文才,朕知道你並非此意。
嗬嗬,無妨無妨,朕赦你無罪,繼續講下去。”
“嗯,好的,陛下。小人遵旨!”
鐘文纔不亢不卑地給皇帝行了一禮後,又繼續侃侃而談。
“陛下,您登基以來數十年對大夏用兵,
雖說初心從來堂堂正正——大夏偽朝本是我大周皇子叛立,
裂土分疆數百年,您要一統天下、
撥亂反正,讓流離的同胞重歸王化,
這是天命所歸的正統之舉,小人萬不敢有半分質疑!”
但很快,他又話鋒微轉,聲音沉了幾分:
“隻是數十年征戰下來,我大周雖將士用命、陛下殫精竭慮,
可卻終究是贏少輸多。
折損了多少忠勇將士,耗儘了多少國庫糧草?
如今百姓因軍賦徭役日漸困苦,
軍中糧草器械也多有短缺,再這般硬拚下去,
怕是未等收複故土,一統天下。
我大周自身的根基就要先被戰事拖垮了。”
說到這裡,鐘文才抬眼望向皇帝,
目光懇切而堅定:“故先小人主張說要修養生息,
並非要陛下放棄一統之誌,而是暫歇兵戈。
先讓百姓能安穩耕種、國庫能重新充盈、
軍士能養精蓄銳。
待我大周恢複元氣,兵強糧足之時,
再以堂堂正正之師討伐偽朝,那時民心所向、
國力所恃,何愁偽朝不滅?
這纔是為陛下成就一統大業,鋪就最穩當的路啊!”
眾人聽到這裡,臉上的神色稍緩,紛紛露出讚賞之色,
畢竟鐘文才的話,說得非常的合理。
不過,一旁的太傅還是沉不住氣地追問,
“那請問鐘文書,雖說你提出要休養止戰,
那後麵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策略又是什麼樣的主張呢?
還有這樣下去,我大周何年何月才能實現一統天下之夙願呢?”
對呀,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太傅的話,立馬讓所有人都感興趣起來,
不由又將眼光再次看向了鐘文才。
“陛下,諸位大人,‘不戰而屈人之兵’,並非空等時機,
而是以‘強己’促‘敵弱’,以‘民心’換‘歸心’。”
鐘文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愈發沉穩有力,
“雖說我大周因戰事折損國力,
但根基未毀——反觀大夏偽朝,
朝堂之上權臣內鬥不休,
隻顧結黨營私、搜刮民脂,
百姓流離失所、賦稅苛重,其國力早已遠遜於我大周。
這正是我們‘修養生息’的底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小人的主張是,
其一,恢複戰前與大夏的通商往來,開放邊境互市。
我大周物產豐饒,可通過交易讓大夏百姓親眼見我朝富裕安穩;
其二,廣納大夏無地流民,許他們來我大周開荒種地,
分田安家,免除三年賦稅。
讓他們在我朝過上溫飽日子,自然會感念陛下恩德;
其三,放開大夏學子來我大周參加科考,
凡有才學者,一體錄用,不設偏見。
讓他們親身感受我大周的文治昌明、任人唯賢。”
“如此一來,”
說這時,鐘文才腰背挺直,
語氣篤定,“大夏百姓見我朝安穩富足,
學子慕我朝科舉公正,用不了數年,
他們的心自然會向我大周傾斜。
屆時無需刀劍相向,大夏境內盼歸王化者日眾,
偽朝失了民心根基,豈有不亡之理?這一統天下的夙願,
反而會比連年征戰來得更快、更穩啊!”
鐘文才的策略講述完畢之後,
書房內先是一陣短暫的寂靜,
眾人都在細細琢磨他這番話的深意。
他提出的通商、納流民、開科考,
看似尋常,卻句句切中要害——大周與大夏本就同出一源,
民間向來認同一脈相承的根脈,
百姓盼的不過是安穩日子,學子求的無非是公正機遇。
這些策略既順了民間“一家親”的情誼,
又用實打實的好處瓦解了大夏的民心根基,
實在是比刀兵相向更精妙的法子。
領悟過來之後,丞相滿臉笑容,率先撫掌,
花白的鬍鬚因笑意微微顫動:“妙,妙呀˙!
鐘文書這番話,真是點醒夢中人!
以仁心換民心,以文治固根基,
高!實在是高!”
兵部尚書緊繃的臉也徹底舒展,
看向鐘文才的目光裡滿是讚許,再無半分先前的銳利。
兩側官員們紛紛點頭附和,
低聲議論著“此法可行”“既不傷國力,又能收民心”,
眼底的疑慮早已被驚歎取代。
龍椅上的皇帝聽得眉開眼笑,
先前臉上的沉鬱愁緒徹底煙消雲散,
眼角的細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如鐘:“好,好,好!
好一個鐘文才!如此一來,既不傷我大周筋骨,
又能讓大夏百姓重歸王化,這纔是一統天下的正道!
看來蘇愛卿果然冇推薦錯人,
文才,你這番良策,朕準了!”
說罷,他看向鐘文才的目光裡,
已滿是托付重任的期許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