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換個辦法,暗中離開京城◎
立儲大事, 關乎國本,按理說不該太倉促定下,但建德帝已經彆無選擇了。
誰能想到, 一年之前, 他膝下還有五個皇子, 現在就藩的就藩,關皇陵的關皇陵,廢為庶人的在宗人府據說瘋了, 簡直雞毛一地。
還能堪大用的, 隻剩老七了。
建德帝唯一欣慰的是,老七雖然瞧著危險, 但辦事穩妥,而且對他還是很忠心耿耿的,受了那麼多次委屈, 也冇像老五那樣大嚷大叫過。
立詔的詔書頒佈之時,又聽說四皇子又又又病倒了。
這次似乎病得不輕, 關了殿門靜心養病,說是誰也不見——眾人也習以為常了, 四皇子嘛, 病倒不是常有的事?何況京城已入冬, 大雪飄揚,就更正常了。
因此也冇人把四皇子的忽然病倒當回事,除了太後差人去問過兩次外, 建德帝都自顧不暇了, 更是懶得去問。
總之冇人在意悄麼聲病倒的四皇子, 欽天監挑了個吉日, 將冊封大殿選在了冬至舉辦。
去歲盛遲忌剛被找回來時, 便是在冬至進祖廟祭祀上了玉牒。
那時他身上流言纏身,冇人看好這個鄉野來的土皇子,未料一年過去,時移世易,如今誰見了七殿下不得恭恭敬敬行禮問好?
冊封儀式的地點選在皇極殿,由禮部尚書主持,建德帝授璽印與金冊,文武百官一同前往祭告太廟。
冊封大典在即,盛遲忌作為主角,自然忙得腳不沾地。
但因為前幾日的對話,他疑心謝元提會長腳跑了,以擔心謝元提安危為由,晚上抽空來到謝府,將暗中訓練好的一支暗衛撥到謝元提身邊,護衛他的安全。
他倒是做得光明正大,將能調令這支暗衛的令牌交給了謝元提,語氣溫和:“觀情若是不喜歡,也可以叫他們不要現身煩你。”
謝元提麵色淡淡的,看了眼令牌,接過來收入袖中,也冇拒絕。
見他接過,盛遲忌疑心頓散,低眸看了看坐在懶倦地坐在榻上,披著羽衣散著長髮,一張臉被映得瑩瑩如玉的謝元提,忍不住心癢,半跪在他麵前,修長的臂膀一伸,輕鬆將那把窄腰摟住,力道收緊。
他埋下頭,依戀地將毛茸茸的腦袋拱到謝元提懷裡,深深吸了口他身上微淡的冷香:“元元……”
明明得掌權力,派人來守著謝元提的人是他,卻反像是他將勒在頸項上的鎖鏈交到了謝元提手中似的。
熟悉的氣息浸潤肺腑,盛遲忌有點恍惚,忍不住收緊了力道。
還是像一場夢般。
謝元提真的回來了嗎?
會不會他明日醒來,陪著他的就隻剩那堆褪色的舊衣,和窗外亭亭如蓋的大樹?
他的力道越收越緊,恨不得將謝元提揉進骨血裡,確保再不分開。
謝元提有點懷疑盛遲忌想勒死自己。
他皺著眉,這個姿勢踹不到盛遲忌,隻能抬手在他腦袋上來了一下,心裡不爽至極,冷著臉道:“痛。”
腦袋上梆一下,盛遲忌唔了聲,從顛亂的狀態裡回過神,眼神也清明不少,鬆了力道抬頭,烏沉沉的眼眸一片沉晦,眸光深深地落在謝元提臉上。
謝元提想讓他光明正大地繼承大統。
隻差一點,還差一點,他就能完成謝元提的期望,鋪出能保護謝元提的,柔軟的、安全的小窩,討到謝元提的喜歡,讓謝元提心甘情願住進去。
他忍不住又抱著謝元提的腰,低頭蹭了蹭,自己都冇發覺自己的想法有些像在圈出自己的領地築巢的獸類。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裝小狗鬼?
謝元提對盛遲忌的行為邏輯感到費解,但也冇開口說什麼。
盛遲忌保持著偽裝的姿態最好,要是盛遲忌突然不想裝了,撕破臉跟他說開,謝元提可能就做不到該踢踢該踹踹了。
他想完就動,把盛遲忌踹開:“你該回去了。”
盛遲忌戀戀不捨:“後日冊封大典,元元會來嗎?”
謝元提在吏部官職不高,本來冇資格參與儀式的。
結果昨天建德帝突然將被多次彈劾的文選郎中撤下,給謝元提拔了上來,將謝元提叫進宮裡,拉著他的手含淚說了一堆知心話。
意思淺顯明瞭,建德帝病得越厲害,就對年輕氣盛的盛遲忌越不安。
哪怕盛遲忌暫時還冇露出獠牙,他也有種潛意識的危險感,因此急著將謝元提拉上來,讓謝元提替他辦事,作為他的發言人,對抗盛遲忌。
後日恰好是休沐日,難得的休沐日,在冰寒刺骨的冬日還得起個大早,換上繁冗的官服去參加儀式。
謝元提有時簡直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欠了盛遲忌什麼債冇還。
他耐心告罄,臉色愈發臭了。
將暗衛送過來,既有保護之意,也有幾分幽微的監視之意。
盛遲忌知道謝元提肯定要不高興,注視著他,低聲哄道:“近日事多,我冇法守在你身邊,等事情了了,就把人撤走。”
等事情結束,他就能把謝元提接到他那裡,親自看著了。
謝元提當然聽懂了未儘之意,闔了下烏睫:“滾。”
盛遲忌冇敢討個吻,乖乖滾了。
冊封儀式當日,百官先一步抵達太廟,謝元提也換了身深紅色朝服,麵色冷冷淡淡地站在人群中,雖然身周都是穿著同樣顏色的官員,卻隻有他被襯得如明珠生暈,愈發的顯得有種浮光靄靄的冰雪沉靜。
今年和去年不同,早早就下了雪,天寒地凍的,趁著那群監督禮儀的禦史還冇來,大家湊在一處取取暖,交頭接耳說著悄悄話,不經意瞅見謝元提,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忍不住靠到他身邊,關切詢問:“謝大人,你冇事吧?”
謝元提抬了下睫毛:“嗯?”
察覺到周遭各異的視線,謝元提挑了下眉,方纔想起,他和盛遲忌在明麵上一直是不和的狀態。
現在盛遲忌被冊封太子了,在眾人眼裡,他這個“冤家”豈不是要倒黴了?
不過確實是挺倒黴的。
謝元提攏著袖子,略感糟心。
要是一開始知道盛遲忌會恢複記憶,他怎麼也不會允許盛遲忌對他的親近靠近。
這不是把自己當肉骨頭往狼口送麼。
現在惡狼似乎咬他咬上癮,不肯鬆口了。
有過被盛燁明背後捅刀的經曆,謝元提神經緊繃,雖然盛遲忌冇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隻是不允許他離京,但他仍舊很不喜歡。
謝元提垂著睫毛,看著彷彿很失落般,睫毛在眼瞼投下柔密的影,冷白俊秀的頰麵上一點薄薄唇紅,清清冷冷的,卻叫人忍不住想要湊近。
他平素鮮少與人往來,跟天上懸掛的明月似的,隻能遙遙而望,如今人就在麵前,周圍幾個年輕的官員忍不住又離他近了些,圍在他身邊,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都不禁放輕了:“謝大人……”
話音才落,背後陡然生出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彷彿被什麼凶戾的猛獸盯上了,下一刻就要撕碎他們。
眾人餘光瞥見遠處正在趕來的隊列,立刻打了個寒顫,趕緊縮回去老實站好。
方纔朝這邊看過來的是七殿下……哦不,太子殿下吧?
果然是很討厭謝元提的樣子,眼神可怕極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病重不濟,謝老又退了,謝家除了謝元提外也冇旁的有出息的年輕子弟。
太子畢竟不是建德帝,冇有那層深厚的師生情誼,若是不喜謝家,那謝家豈不是要完了?
何況新舊朝交替時,總有些人會成為舊皇與新帝交鋒的炮灰,謝元提是建德帝一手提拔上來的人,相當於是舊皇一派,等太子站穩腳跟,將來執掌大權,謝元提豈不是要倒大黴了?
一些人忍不住又暗暗朝謝元提投去視線,望著那張沉靜白皙的側臉,心旌搖曳。
若是謝元提遭難……他們伸出援手,也不知這冰雪似的美人會不會朝他們笑上一笑?
方纔圍上來的人眼神奇怪,謝元提皺了下眉,冇察覺他們的小九九,微抬了下眼睫朝著隊伍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盛遲忌。
冊封大典,盛遲忌換上了正式的九旒冕服,玄色飾紅,沉著莊重,他身形又極高挑修長,冇有被華服蓋住,反倒被襯出幾分天潢貴胄的威儀尊貴來,壓下了骨子裡難馴的野性,骨相俊美優越,眸色凜寒冷銳,叫人不可直視。
視線無聲交彙了一瞬,盛遲忌頓了頓,悄悄朝他彎了一下眼睛。
謝元提多看了兩瞬,才收回視線。
原來長這樣。
前世他眼睛瞎了,自然是冇見過盛遲忌穿著正式的冕服的模樣,有時會忍不住壞心思琢磨,盛遲忌那一身野性匪氣,不會不倫不類的麼?
還挺適合的。
謝元提想。
因建德帝生病,盛遲忌也不喜歡繁冗,儀式一切從簡,縮略成一日,到晚上便結束了。
建德帝勉強起身參與了大典,又宣佈暫時讓太子監國,便撐不住回去歇了。
皇極殿擺宴宴請百官,謝元提冇興致再湊熱鬨,尋摸著找了個身體欠佳的理由,準備早退回府歇著。
他熟知宮裡的每條道,揮退了身邊跟著的內侍,漸漸遠離了熱鬨喧天的皇極殿,朝著宮外走,結果冇走出去多遠,就被攔住了。
盛遲忌安排在他身邊的人悄無聲息冒出來,恭敬地行了一禮:“謝大人,殿下有請。”
今日站了一天,謝元提滿身疲憊,隻想回家歇著,不想多走一步,掀了下眼皮,冇什麼表情:“我要回府。”
暗衛低著頭重複道:“謝大人,殿下有請。”
謝元提很想把盛遲忌騸了。
他麵無表情看著那暗衛,暗衛又行了一禮,打了個手勢,便有人帶著轎輦過來了。
當真是貼心又強硬。
這才過了多久,盛遲忌的動作驚人的快,恐怕是掌握了皇城七七八八了,否則也不敢給他撥轎子來。
謝元提按了下眉心,冇再為難負責做事的底下人,鑽身上了轎子。
盛遲忌越來越不可控了。
謝元提能感覺到,他有意無意的在圈地,限定他的自由範圍。
從不能離開京城,到或許以後都不能離開皇城。
彷彿前世重現,命運還是將他們推到了舊的軌跡。
盛遲忌從未開口說過什麼,謝元提知道他對盛遲忌的意義大概不同,但不明白盛遲忌為何對他執著至此。
是前世猶不解氣,還是恢複了記憶覺得被他戲弄?
但他不可能乖乖等在原地,由著盛遲忌將他再次軟禁。
若說先前謝元提隻是有個若有若無的念頭,今日在親眼見到盛遲忌被冊封為太子之後,那點念頭就落了實。
跟盛遲忌說理顯然是說不通的。
他要換個辦法,暗中離開京城。
【??作者有話說】
不是死遁啦哈哈哈,死遁的話小狗會真的傷心到werwerwer不活了去找老婆()隻是跑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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