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管管你家小殿下?◎
隔日, 僥倖撿回條命的洛子誠果然醒了。
若不是當時盛遲忌反應夠快,一腳將他蹬到了牆角,他恐怕就不是隻斷條腿了。
洛子誠在官場混跡多年, 十分靈光, 糟了這麼一遭, 腦子稍微轉一下,就明白整件事的前後了。
盛燁明當他是甘蔗呢,嚼兩口就吐了!
如盛遲忌所料, 半死不活的洛子誠果然對破壞了他安定優裕的生活、還“害他”至此慘境的盛燁明恨之入骨了, 剛一醒來,便掙紮著要見謝元提和盛遲忌。
在見到程文亦跟著踏入屋中之前, 洛子誠還有一絲僥倖,意圖用自己剩下的“小金庫”來談判一番,掙紮著求個機會。
見到程文亦後, 他便知道,冇這個機會了。
程文亦自來到江浙後, 便和洛子誠極其不對付,倆人你來我往的, 鬥了幾年, 各有勝負, 表麵上笑臉盈盈,背地裡都恨不得咬死對方。
況且程文亦還是謝首輔的門生,和謝元提天然站在一麵, 他能來到這裡, 就代表了謝元提的態度。
洛子誠到底身居高位多年, 有自己的體麵, 不樂意在昔日對手麵前哀聲求饒, 露出頹敗之勢,把求情的話又嚥了回去。
但他就是死,也要拉上墊背的,若非盛燁明逼他,他怎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想畢,洛子誠眼露凶光,費勁地開口:“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想要什麼……證據,證人,與往來的信件……我,分彆留存在九個妾室的家中,兩位,儘可去拿,但望看在,本官足夠誠摯的份上,略微照拂洛家子孫,莫要讓我洛家絕了後!”
左右他也是死罪,眼下處於極端被動的地位,盛遲忌和謝元提若是想查,也不難查到他說的這些。
還不如用這些剩餘價值,當做條件替兒孫謀點福。
幾個妾室?
謝元提本來安安靜靜坐在桌邊抿著茶,聞言掀了下眼皮,上下看了看年愈五十,已有老態的洛子誠:“勞煩問一下,你幾個子孫?”
照拂得過來麼。
程文亦看他麵如冰雪,一本正經地問出這個問題,嘴皮不由抽動了下。
他剛想給謝元提說明下洛子誠那烏泱泱的妾室,洛子誠便警覺地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程文亦攤了攤手,一團和氣道:“洛大人,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我可冇要追著你譏諷的興趣,痛打落水狗多冇品。”
這話聽著和氣,卻跟直接開嘲諷也差不多了,洛子誠頓時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剛醒,腦子氣得嗡嗡叫也提不起力氣反唇相譏,等回過神來,謝元提已經丟下一句“保住他的命”,便轉身走了。
他一走,盛遲忌也不作聲地跟了上去,程文亦留在屋裡,站在床前,聲音悠悠:“洛子誠,你不會以為你今日的下場,都是那位三皇子造成的吧?”
洛子誠冷冷道:“不然?”
程文亦張了張嘴,本來想多說幾句,卻在轉瞬之間,陡然了悟謝元提為何懶得廢話,轉身就走——跟這種人是完全說不通的,浪費口舌做什麼?
他搖搖頭,撂下句“你也真是活該”,也轉身走了。
白陽觀在山上,到底不太方便。
既然洛子誠瞧著除了腿斷了,也冇其他毛病,盛遲忌背上的傷也開始癒合了,至少不會一動就血流成河,程文亦便安排車馬,下午出發回臨安府。
謝元提後知後覺察覺到異常。
整個上午,盛遲忌都冇說什麼話。
鬨脾氣麼?
又怎麼了?
謝元提扭頭看了眼亦步亦趨,跟條影子似的跟在他身邊的盛遲忌,擰眉問:“你在生氣?”
盛遲忌垂下眼皮,微微笑了下:“怎麼會呢,盟友。”
謝元提眉梢微挑,聽出他那股陰陽怪氣的勁兒,不由一靜。
他的小狗鬼會這樣嗎?
換成之前,小狗鬼就算生氣了,也隻會悶悶地拱到他懷裡,要他安慰,謝元提稍微順毛擼一下,甚至都不用擼毛,他自己就把自己調理好了。
往往上一秒還陰雲密佈,下一瞬就能繼續熱情似火地撲過來。
但前世的盛遲忌,會這麼陰陽怪氣。
謝元提實在是太熟悉這個狗脾氣了。
謝元提停下腳步,抬起眼皮再次仔細打量了下眼前的盛遲忌,疑心再起,淡淡開口:“你冇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盛遲忌微微愣了下,瞬間反應過來,很快綻出個一如往常的無辜微笑:“元元指的是什麼事?”
又裝蒜。
謝元提莫名牙癢,冷冷看了他片刻,抬腳在他靴子上踩過,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
盛遲忌還待跟上,門就被嘭一下合上,拒絕他的入內。
盛遲忌安靜地站在門外,閉了閉眼,背過身去,低頭輕輕吐了口氣,心口緊縮成一團,一抽一抽的泛著痛。
他的演技本來不該這麼拙劣的。
可是……他麵前的人,是謝元提啊。
前世一彆十年,今生的記憶又過了前十六載,他有那麼久冇見過謝元提了。
清晰的知道謝元提厭惡前世的他,他怎麼可能真的若無其事。
明明前世今生的他都是他,可是謝元提這麼敏銳就察覺異常,是因為很喜歡這輩子的他嗎?
嫉妒。
不甘。
兩股情緒強烈的衝撞著胸膛,盛遲忌站在遊廊前,眉目隱在陰翳之中,握在欄杆上的手握緊,手背上青筋隱隱,幾乎像要捏碎麵前的欄杆。
他真的能一直這麼演下去,在謝元提麵前裝作乖巧,假裝前世的一切都不複存在,接受謝元提隻接納他那一麵嗎?
若是有一日被謝元提發現揭露,謝元提要離他而去,他能控製得了自己,不把謝元提抓回來嗎?
對於謝元提而言,他們隻是盟友……現在謝元提不想成婚,往後呢?若有一日謝元提要成親,他會忍不住把謝元提再次鎖起來的。
他會再次做出讓謝元提厭惡的事。
本來想過來找謝元提說話的程文亦遠遠瞅見門口的盛遲忌,看了一眼,這回是真內急了,趕緊趁他冇注意自己,轉身果斷跑了。
張飛和關羽吵架了可不這麼生氣!
下午,一切打點好了,程文亦派人封鎖了白陽觀,又留人接著挖被炸塌的山洞,便準備打道回府。
這些日子,印坊裡不少七零八碎的東西被挖了出來,但洛子誠那個小金庫始終冇挖出來,那麼一大筆錢,是洛子誠這麼多年貪來的一半積存,程文亦也頗有點心疼。
那麼多金銀,挖出一點是一點,多多少少都能造福百姓。
再過些日子,就要到南方雨季了,屆時連日下雨,山洞八成又要垮下去,到時候就真很難再挖出東西了,得抓緊時間。
處理完白陽觀裡的最後一點事務,程文亦才慢一步下了山。
整裝待發的車隊已經候著了。
謝元提身邊難得冇有盛遲忌一步不錯地跟著,程文亦到底是過來人,想想中午見到盛遲忌那個陰翳至極、又似傷心至極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湊近謝元提想說話。
背後陡然涼嗖嗖的,像被凶獸盯住了。
哎喲,神仙吵架,凡人遭殃。
程文亦強忍住雞皮疙瘩,低聲道:“謝觀情,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小殿下?”
謝元提不搭理他,往馬車走:“管他乾嗎。”
“他快把我背盯穿了!”
謝元提毫無反應:“那你走遠點。”
回了臨安府,還要查清楚洛子誠呢,屆時又要共事許多日。
程文亦可不想天天對著盛遲忌那張黑臉內急:“哎,觀情,聽我一聲勸,有矛盾要說開,莫要置氣,越鬨脾氣,事情越不好解決,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來一起談談的呢?你還是年紀大些的那個,對小殿下要包容些嘛。”
謝元提冷著臉想,我可不一定比他大。
他兩世為人,活了也不過二十餘載。
盛遲忌要真如他所猜測的,恢複了前世的記憶,那活得可比他長久多了。
想到這裡,不知怎麼,他心口莫名有點發悶。
前世他走後,盛遲忌活了多少年?有冇有立後納妃,延綿子嗣?有冇有像他叮囑的那樣,安排好其餘人,將他一時興起栽下的樹砍掉?
謝元提病重的那些日,頭腦反而清醒了不少,他清楚他和盛遲忌糾纏了那麼久,於雙方都有影響,尤其對盛遲忌而言,他的存在極為特殊。
不論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他的離去都勢必會影響到盛遲忌。
所以他讓盛遲忌抹除與他相關的一切,隻要看不到,就會漸漸淡忘了。
盛遲忌有忘掉他嗎?
身後的視線存在感極為強烈,想也知道,以盛遲忌那個狗耳朵,肯定聽到了程文亦在說什麼。
程文亦語重心長的說話,趕緊溜了,謝元提站在馬車邊,抓著一角簾子,沉默良久,轉回頭看了眼遠遠綴在後麵的盛遲忌。
目前隻是有點異常,也不能立刻定罪。
仔細觀察一番再說。
謝元提想完,難得主動開了口:“過來。”
聲音不高,但足夠盛遲忌聽到。
盛遲忌立刻飛快大步朝謝元提走來,眸色烏亮:“元元不生氣了?”
他生什麼氣,他又不是盛遲忌,聽見句盟友都要明裡暗裡計較一天。
謝元提撇開頭,雪白的下頜微微揚起:“馬車太高了,扶我上去。”
盛遲忌立刻明白過來,看他這副樣子,心口不禁癢癢的發燙,忍不住扶著謝元提的腰,一把抱起他,將他送上了馬車。
謝元提愣了下,反應過來,不爽地回身踢了腳他的靴子,冷著臉鑽進馬車裡。
盛遲忌被踢了一腳,臉色反而肉眼可見的融化下來,低聲叫著“觀情”,也跟著鑽了進去。
程文亦剛好掀開車簾看到:“……”
嘖,彆彆扭扭的。
年輕人啊。
算了,他內急,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彆彆扭扭的小情侶,等解開雙方前世的心結就能甜甜甜啦[豎耳兔頭]
(其實這麼彆扭著也挺甜的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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