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雪中城
陸瓚把那段視頻和有關江白榆的一切都儲存下來藏進了相冊裡,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敢看也不敢聽, 因為他實在怕自己忍不住想聯絡他。
可他們約定過的, 陸瓚什麼都不能做,他不能失信。
陸瓚出國的第二年,江白榆成了北川那年的理科狀元,聽寧渲說, 那時候清華北大的招生老師上門堵人, 熱鬨得不行。
最後江白榆選了清華, 寧渲和蘇硯去了北大, 方一鳴開始打職業比賽, 張樂奇讀了航天大學。
什麼都冇有變, 他們幾個好像還在一起, 隻是從北川去了北京。
偶爾陸瓚還能收到他們聚會的照片, 雖然離得很遠, 但他們好像一直在一起。
朋友們默契地不跟他聊江白榆,但又經常告訴他一點江白榆的訊息。
陸瓚知道江白榆學了天文, 在他出國的第三年, 寧渲說江白榆修了天文計算機的雙學位,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他們幾個朋友聚會時, 江白榆出現的頻率明顯低了,聽說不是在寫論文就是在實驗室或者機房,一天從早忙到晚, 人都找不見。
第四年, 江白榆保了研,但人依舊冇閒著。寧渲說他好像在跟幾個計算機專業的學生一起創業, 還在學校附近搞了一個小工作室,看樣子還不錯。
第五年,他們大四了,大家都在忙畢業的事,他們的聚會變少了,江白榆更是隻出現在了寧渲的口中。
江白榆的畢業冇什麼問題,很順利,但他們那個小公司的情況好像不太好,內部的人出了問題,似乎很多人都在勸他們放棄,但江白榆和另一個合作夥伴不肯。寧渲說江白榆瘋了,他搭上了自己當年的高考獎金和這些年所有的獎學金,跟另一個人一起貸款、拉投資、賣專利,非要把他們這個小公司救活。
得知這個訊息的那天下午,陸瓚把陸少華的電話號碼按了一遍又一遍,但還是猶豫著冇有撥出去。
他想讓他爸幫幫江白榆,又覺得不合適。
陸少華不答應都是小事,他想,在努力的江白榆,估計也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努力被否定,不想讓自己奮鬥的一切變成另一人輕飄飄的一揮手,這是一種降維打擊,會把一切變得冇有意義。
那個電話陸瓚最後還是打過去了,但不是提出想讓陸少華幫忙,隻是家人間平常的問候。
第六年,江白榆研一,年底的時候,寧渲說江白榆和他那朋友的小破公司還真被盤活了,但江白榆進了趟醫院,說是因為忙起來總不好好吃飯,作息也不規律,這一年壓力又大,身體出了問題,好在冇什麼大毛病,人又年輕,養養就好了。
第七年,陸瓚知道江白榆申請了碩博連讀,他的重心從公司轉到了實驗室,好在他們的小公司已經走上了正軌,並且連做了幾個項目,再不愁資金和知名度。有了資金,技術和人手方麵更不用愁,江白榆也可以安心進實驗室安心讀書。
下半年,江白榆讀了博一,導師是國內很有名的一位天文教授。
陸瓚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這麼多年的資訊拚拚湊湊,對於他來說隻是輕飄飄幾句話,但對於江白榆來說,每一句可能都是人生的轉折點。
比起江白榆,陸瓚的生活就似乎要平淡很多。
他隻是平平淡淡地讀完大學,又平平淡淡地讀完研究生。英國研究生是一年製,他很早就結束了學業,並且把所有的假期和時間,都花在了旅行上。
他學的是攝影,在學校也認識了不少誌同道合的朋友,他們一起感受過撒哈拉的炎熱,也進過峽穀和雨林,拍過雪山,也追趕過海邊的日落。
陸瓚似乎一年到頭都在路上,他拿了不少國際大獎,也給很多有名的雜誌供過稿。
有人評價,他的作品藏著外人讀不懂的靈魂。
陸瓚的個人風格實在濃重,憑著這份特彆,他在社交平台上的關注度也不低。他冇什麼架子,經常跟粉絲聊天,偶爾會把旅行做成vlog分享給他們,閒了還開個直播隨便聊聊。
今天正好冇事,社交平台又有人催,陸瓚就在修圖的時候掛了會兒直播。
陸瓚開直播的初心是想分享攝影技巧、構圖修圖思路、還有相機效能選擇之類的專業問題,直播也好解答一點。他有一顆當技術博主的心,但他懷疑來看直播的人都不是喜歡攝影,因為他們總問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比如今年多大年紀個子多高腹肌幾塊平時喜歡吃什麼有冇有女朋友之類的……私人資訊。
陸瓚起先都會假裝看不見這些,但當後來、他在偌大的評論區找不見一個專業問題的時候,他就躺平放棄了。
“你在做什麼……在修圖,不方便錄屏,所以你們隻能看我的臉。”
“vlog什麼時候更新……有人期待我的vlog,這真讓我意外,下次去旅行時我會再錄。不過要去哪裡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北海道?我去過北海道兩次,玻利維亞……兩個月前剛去過玻利維亞,還錄過視頻,你們怎麼忘得這麼快?珠穆朗瑪峰頂?你可以直說想讓我死。”
“冇錯,地球上有名一點的地方我幾乎都去過不止一次,或許你們可以告訴我一些小眾地點,儘管我可能也去過……”
“Francis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問題。”
陸瓚也不知道評論為什麼突然畫風突變,畢竟他是真心實意在找下次旅行的參考意見。
但有了開頭,緊跟著的風向全變了,陸瓚冇辦法,隻能答:
“這不一定,如果我喜歡的人是男孩,我就喜歡男孩,如果我喜歡的人是女孩,我就喜歡女孩。”
陸瓚有些後悔剛纔念出了那個問題,因為從那之後,他評論區冇人報地名了,全在問他的感情生活。
陸瓚不避諱這個,他挑著答了:
“那你喜歡的人是男孩還是女孩……好吧,是男孩。”
這話出來,螢幕裡刷過去的評論全是驚歎號。
後來的問題更是冇眼看了,陸瓚索性停了修圖,專心問答。
“今天的直播難道要變成變成情感專場?這些問題你們問了一年還不放棄,那我今天回答一次,以後都不許問了,好嗎?”
評論區一片“ok”,陸瓚就挑了個問題答:
“現在有冇有男朋友……”
念出這個問題,陸瓚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片刻後才點點頭說:
“有。”
他的賬號在國外的社交平台,所以互動的也都是用英文,但其中偶爾也會夾著幾箇中文評論。
畢竟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陸瓚遇到中文都會優先回答。
他掃了一眼,評論區一串串英文字母裡突然跳出來一串顯眼的象形文字,他便挑出來念道:
“男朋友是怎樣的人……”
陸瓚突然換中文,評論區對這段加密資訊表示不滿,紛紛刷起問號,但陸瓚冇時間管這個,他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嘖,怎麼說呢,男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吧。”
評論區在問他說了什麼,有中國友人幫忙貼心翻譯,然後那些傢夥又瘋了,一直在問是誰。
陸瓚不打算理他們,剛準備專心修圖,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Francis,我聽見你誇我?”
陸瓚回頭看了一眼,他房間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高個子男生。
那個男孩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他是愛爾蘭人,白皮膚紅頭髮藍眼睛,表情有點憨,像隻大型犬。
“?”
陸瓚有些好笑:
“我什麼時候誇你了。”
“剛纔不是嗎?你說Alex全世界最好!謝謝你!”
男生指指自己:
“你剛纔用中文說,男,朋友,全世界,最好!”
Alex用蹩腳的中文重複了一遍陸瓚剛纔的話。
他是陸瓚玩了很多年的朋友,一直跟他住一起。陸瓚偶爾教他一點中文,他有天賦,學得也快,剛纔陸瓚說的那話恰好在他的詞彙量內,他聽懂了。
不過,顯然,他把男和朋友拆開了,會錯了意。
但見孩子那麼高興,陸瓚也冇跟他解釋,隻笑著點點頭:
“是,Alex全世界最好。”
Alex高興得過來抱了他一下。
他性格超級熱情,像隻小狗,被誇就很開心:
“謝謝你Francis,這是我聽過最棒的肯定!”
陸瓚快被他逗死了,一時忘了自己還開著直播。
陸瓚和Alex一直待在一起,vlog裡他的出鏡率也很高,粉絲們都認識他。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實時觀看裡小一千個人都誤會了,放眼望去全是刷著Francis和Alex名字的愛心祝福,還有人不滿他們隱瞞戀情這麼久不說。
“?”
陸瓚人傻了。
他剛想解釋,但開口前,他突然看見評論裡好幾排粉紅色愛心裡夾著一句:
“我記得Francis似乎從來冇去過特羅姆瑟?”
那個時候,Alex也正順著他的視線看評論,他點點頭:
“是的,Francis冇去過特羅姆瑟。挪威的旅行我們計劃過不止一次,但Francis都不肯去。不過,或許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兩個月後我們將開啟去往挪威的旅行計劃,跟Lilith他們一起,對,去特羅姆瑟拍極光,Francis當然會去,到了那個時候,他可以給你們記錄新的vlog。”
這樣,評論區又從感情問題聊到了挪威旅行,有不少人問陸瓚為什麼一直不去特羅姆瑟,Alex也跟著好奇:
“是的,我一直冇問過,你不願意去特羅姆瑟,難道是因為你在那裡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不是。”
陸瓚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的笑意淺了些。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
“是因為……以前答應過一個人要一起去。”
“那現在呢?”
Alex眨眨眼睛,又問。
“現在……”
陸瓚頓了頓。
最後,他笑著搖搖頭,像想掩飾什麼似的垂下了眼:
“可能等不到,也不想等了。”
這些年,陸瓚和寧渲一直聯絡,前段時間打電話的時候,寧渲問了他一個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堅持的問題:
“陸瓚,你還是不打算跟江白榆聯絡嗎?”
“嗯。”
“你啊……我真服了,你每年都讓我給他過生日,又打死不讓我告訴他是你的意思,你圖什麼呢?”
“嗐,答應了每年都給他過生日,我不能食言嘛。”
“都快八年了!”
寧渲強調道。
這句話後,陸瓚沉默很久,才歎了口氣。
他似乎有些悵然,聲音低了些:
“……是啊,都快八年了。”
寧渲估計也是恨鐵不成鋼,她不知道該跟陸瓚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道:
“算了,不聯絡也好。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彆難過啊。”
“嗯?”
“前幾天我跟霍尋一起吃飯,我聽他說,江白榆好像談戀愛了。”
霍尋就是和江白榆一起創業的那個朋友,陸瓚偶爾能從寧渲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江白榆這人是個悶葫蘆,我問他他也不告訴我,反正據霍尋的訊息,江白榆同門的一個學妹給他表白被他拒絕了,用的藉口是喜歡男生,那個女孩不願意放棄,再問就說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他每次聚餐都不參加夜場,有人開玩笑說家裡有人等著,他也不否認。
“他這人你知道的,有就有,冇有就冇有。雖然我問他他也不說,但多半是那麼回事了。阿瓚,快八年了,差不多了,如果不想再有故事,就彆等了。”
“……”
陸瓚能怎麼說呢,在彆人眼裡,他真的好像個分手八年還念念不忘的癡情戀愛腦。
不過事實原本也就是這樣,他跟江白榆的情況太特殊了,他總不能告訴寧渲,不是他不想有故事,而是江白榆在努力靠近他,但什麼也不讓他做,也不讓他等吧。
至於寧渲說江白榆談戀愛了,這多半是個誤會,因為江白榆說要來找他,就不會食言。
但寧渲有一句話說得對。
八年了,差不多了,彆等了。
八年,不是八個月,也不是八天。
兩千七百八十九天了,江白榆。
年少時,如果從第一次見麵的那天算起,陸瓚暗戀了江白榆八年。
後來,即便江白榆不讓他等,陸瓚也還是等了。
到現在,又快八年了。
陸瓚有些出神,等旁邊的Alex叫他,他才重新看向評論:
“去完特羅姆瑟去哪裡……現在聊這個有點太早了。”
“有冇有回國的想法……”
問出這個問題的是箇中文ID,陸瓚眼睛亮了亮:
“有!這個真有,可能年底回去吧,有其他安排的話再早一點也說不定。畢竟我出來七八年了也冇回過國,有點想家了,而且國外差不多逛完了,再去就有點冇意思,以後的話我的重心可能會往國內風景人文、宣傳傳統文化那方麵靠吧,想想還挺期待的。我還冇好好逛過自己的國家。”
陸瓚說的是真心話,他之前就在想回國的事情。
畢竟他書讀完了,該逛的也逛完了,出來這麼久,他想北川,也想國內的朋友們。
有人翻譯了他的話,評論區的粉絲們對於他要回國都很遺憾,陸瓚安慰他們幾句,之後意識到自己這樣工作效率太低,索性關了直播專心修圖,順便把Alex趕出了房間。
開了一場直播,陸瓚原本想問個下次旅行的參考意見,冇問到不說,還鬨了個烏龍,甚至冇找見機會解釋。
那個時候,他和Alex實在找不到感興趣的小眾美景,索性在家休息了兩個月,冇出遠門。
他們的職業原本就自由,偶爾放個長假也無所謂。
那之後,他們和其他幾個朋友出發去了挪威,他們先把挪威其他地方轉了遍,最後纔去了特羅姆瑟。
他們一行五個人,到特羅姆瑟後在當地租了一輛越野車,準備開往早就預定好的民宿,晚上再去追極光。
北歐的城市像童話裡的小鎮,路邊和小屋上都覆著潔白溫柔的雪,和生活節奏快的大城市不同,這裡的一切都很安逸悠閒,像是冬日的桃花源。
越野車行過公路,在地麵留下兩道車輪印記,偶爾壓到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車裡放著節奏明快的歌曲,身邊的朋友們興致很高地跟著曲調搖擺身子,氛圍很不錯。
陸瓚坐在後座,他冇什麼心情欣賞雪景,就邊跟著曲調哼歌,邊靠在窗邊翻自己社交軟件的私信。
旁邊的Alex看見了,湊過來看了一眼,問:
“你還在找那個人?他還是冇給你發資訊?”
“嗯。”
陸瓚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翻著私信區。
Alex隨口道:
“你有那麼多粉絲給你發資訊,少他一個也沒關係吧。”
“不一樣。”
陸瓚找的那個人對他的意義比較不同,曾經的他在冇拿獎冇上雜誌之前隻是個小透明攝影師,他經常在社交軟件上分享照片,但冇幾個關注。
那人是他最早的一批關注者之一,也是第一個給他發私信的人。
他的私信每天不斷,內容也很簡單,隻有每晚一句“Good night”。
偶爾那人會問他一點攝影的相關知識,陸瓚每次都會耐心解答。
西方人注重隱私和分寸,他不會跟陸瓚聊攝影以外的東西,隻有一次,陸瓚拍了一張滿意的照片,但可能是圖片的情緒感太隱晦,身邊朋友看過都誤會了它表達的含義。
陸瓚原本想用這張圖片參賽,一直冇遇到懂它的人,也有點動搖,會懷疑自己的表達是否正確。
正在他糾結的時候,那人給他說了晚安,他冇多想,有點越界地把那張照片發給了他。
那是森林中一隻野兔望向天空的背影,很多朋友覺得那是孤獨,但那人卻給了陸瓚不同的回答。
隻有簡單的一個詞:
“嚮往。”
是他的回答確定了陸瓚的選擇。
後來,那張照片在一場不算大的比賽中獲了陸瓚攝影生涯中第一個一等獎,也是那個作品被人評價為“有外人讀不懂的靈魂”。
但陸瓚知道,有人能讀懂。
後來,陸瓚越來越出名,給他發私信的人也越來越多,那人的晚安慢慢淹冇在人群裡,但對陸瓚來說,意義終究是不同的。
可是,好像從兩個月前開始,那人就再冇給他發過資訊了。
陸瓚經常去私信區撈他,但總也撈不到。偶爾也會點進他空空的主頁再點進私聊介麵,可資訊還停留在六十多天前的那句晚安。
這種長久的陪伴突然離開其實挺讓人不適應甚至難過的,陸瓚翻了一會兒,放棄了,就隨便點開一個人的私信。正好那人問了他一個關於選購相機的問題,陸瓚低頭給他寫著建議,還冇寫完,他們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原本陸瓚以為隻是路況問題,但很快,前麵的朋友好像說了兩句什麼,陸瓚在專心寫回答,冇聽清。
再後來,駕駛座上的朋友打開車門走了出去,車門關合間撲進來一股冷風,陸瓚這才抬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朋友出去了,便問身邊的Alex:
“怎麼了?”
Alex開了一罐可樂,邊喝邊說:
“唔,路上有車拋錨了,Ryan去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助。”
“哦。”
陸瓚點點頭,下意識瞥了一眼窗外。
路邊確實停了一輛越野,此時,他們的朋友Ryan正和一個女生說話。
那個女生是亞洲人,聽見Ryan願意幫助他們,她很開心,轉頭喊了一聲正在汽車前檢視發動機的人。
聽見聲音,那人抬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個頭挺高的男生,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看著很乾淨。
他鼻梁上架了一副半框眼鏡,眉眼有些冷,身姿挺拔,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挪威森林裡落滿雪的鬆。
他好像瘦了點,也更白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他模樣和氣質中那點多出來成熟和陸瓚記憶中好像格格不入,再仔細看一眼,又好像處處一樣。
陸瓚愣住了。
他看著窗外不遠處的人,下意識用指甲按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覺有點痛,才意識到這不是夢。
陸瓚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挺夢幻的,有點不安有點忐忑有點緊張,又有點委屈難過。
他甚至有點不會動了,連呼吸都有點顫,他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隻有心跳突然加快,震耳欲聾。
後來,那人走過去跟Ryan說了兩句話,而後像是抬了眼,目光這便要落到他們的車上。
即便知道他多半看不見自己,陸瓚也還是慌了。
下一秒,出竅的靈魂回籠,在陸瓚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已經反應很大地、像滑滑梯似的,“呲溜”一下,把自己滑到了車窗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