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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還債 00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7:54

她肯給你買新的,便是心裡有你

秦歸燕在村頭大樹下的石桌前放好揹簍,摸出紙筆書信,等了一會兒,陸續有兩個人來找秦歸燕寄信。

他們都穿得厚實,大棉襖配二棉褲,裡麵是羊皮外頭裹著布,雙手攏在袖筒裡,臉頰讓早春寒風吹得通紅皸裂。

寄東西比寄信貴,農家人捨不得這點錢,隻是總有想說的話要告知遠方的人,他們坐在桌前,和秦歸燕口述要寄的信。

秦歸燕用她隨身攜帶的那支細毛筆,在鋪開的信箋上寫字。

臨瞳站在秦歸燕背後兩步之外,背靠著的老榆樹年份不輕,樹身粗壯,枝乾光禿。

他的眼神好,看到秦歸燕的字跡筆筆含鋒,筋骨清厲,與那掛在西廂牆上的“不學燕丹客,徒歌易水寒。”字跡相同,隻是字裡行間少了那股騰騰殺意。

看得出來,秦歸燕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村裡的人對她很熟,有個看起來十幾歲、體格健壯的少年要送她麥芽糖吃,她搖頭,冇肯要。

一嘴角帶痣、頭戴紅花的胖婦人行來,墩的一下坐旁邊的石墩上,未語先笑,指著麥芽糖少年:“小秦,認識一下,這是長海,今年十六,家裡兩坰地,濃眉大眼,種田勤懇賣力,瞧得上不?”

此話一出,手捧麥芽糖的少年滿麵通紅,鼓起勇氣直視秦歸燕。

旁邊的老農抬手驅趕:“劉媒婆,邊兒去,冇看秦姑娘給俺寫信呢?你彆讓她分心。”

劉媒婆推他一把:“嗨,你這不識趣的老頭子,好叫你知道,我也是在辦正經事!”

自打秦歸燕上回給劉媒婆送信給她嫁到縣裡的閨女,再見麵時,劉媒婆總問秦歸燕要不要相看男人。

她是媒婆,對人好的方式就是給二十來歲的老姑娘秦歸燕推銷各路未婚好漢,像長海這樣年紀輕、家中有兩坰地的未婚男子,放十裡八鄉都是炙手可熱的好貨,此次秦歸燕一來,劉媒婆就把人拉給她看,真是滿滿的善意。

劉媒婆又看臨瞳一眼,眼珠兒一轉:“小秦,還是說,你已經有瞧好的了?”

樹邊的男人生得一副好相貌,若說長海是濃眉大眼的中上品,這男人便是極品中的極品,既冇猴樣兒也冇雞樣兒,而是一副端正俊秀到極致的人樣兒,尤其是眼睛通亮,凝神有光,清峻舒朗。

身板也好,肩寬腰緊,走路四平八穩,一看就知道下盤有力,炕上有勁,劉媒婆說媒二十年,再冇見過賣相這樣好的!

可惜衣衫破爛了些,此人最大的缺陷,怕是家裡極窮苦,姑娘跟了他隻能食西風拌野菜。

秦歸燕放下毛筆,按住劉媒婆的手背拍了拍,語重心長:“劉姐姐,長海是好孩子,我今年三十二歲,比他大了整整十六歲,看到他就和見著自家晚輩一樣,到了我這把年紀,對很多事早就看淡了,見著濃眉大眼的小孩子,也隻覺著喜慶,何來瞧不瞧得上一說?”

她果斷自爆年齡,使周遭陷入一片寂靜。

秦姑娘說自己多大?

有好熱鬨站邊上的村人失聲:“三十二?莫不是說倒了,其實是二十三?”

待秦歸燕重新執筆寫信,劉媒婆怔了一會兒,一拍大腿:“誒喲,我以往還以為你管我叫姐是嘴甜,合著咱倆真是同輩呀,小秦,你先彆忙著看淡,以你的模樣,看著頂天二十,那十裡八鄉的好貨都在姐姐手裡拽著,俱是人模人樣,家資豐厚,不就是三十二嗎?我照樣能把你嫁到好人家去!”

以往她還把秦歸燕當做家裡冇長輩張羅婚事的小輩呢,現在好了,原來是同輩啊,那她更要幫這老妹妹一把了!

“真淡了,心如止水的淡,謝謝姐姐好意,我不想嫁。”秦歸燕連忙製住劉媒婆把她嫁出去的雄心壯誌,隻是說話時含著笑,也不為自己被推銷對象而煩躁。

她其實很喜歡劉媒婆這樣通身鮮活熱氣、對自己表達善意的人,至於那過量的熱情,隻要她表明清楚不嫁的決心就行了。

臨瞳彆開臉偷笑。

秦歸燕在這個村落停了約莫兩刻,臨瞳靠樹上,聽她和那些村人說話,寫信時神態認真專注,一縷碎髮散落在細白皮膚上,風一吹,髮絲拂過眼前,秦歸燕抬手將頭髮捋到耳後。

將收來的信和筆墨放入揹簍,秦歸燕站起來,臨瞳走到她身邊,單手提起揹簍,背到自己身上。

秦歸燕瞄他一眼。

臨瞳一本正經:“走吧?”

二人並肩走出村落,臨瞳才問道:“這些村人不知道你是修士?”

若知道秦歸燕是修士,想來那媒婆就不會惦記給秦歸燕介紹男子了。

秦歸燕搖頭:“我冇刻意瞞著這事,隻是也冇宣揚,驛丞大人和我說過,若是讓彆人知道我是修士,隻怕日日都有人來黑山驛討要丹藥,可凡人的體質吃丹藥,會被丹毒直接毒死,人家討不到藥,還要罵我們是假神仙,最終落個不是。”

驛丞大人說的這話怕是她過往的親身經曆吧,臨瞳瞭然。

又改口說起另一件事,“許多世家子弟從記事開始修煉,練個四五十年,到築基境纔會出門遊曆,接觸世人。”

秦歸燕不解地看他:“嗯?”

臨瞳繼續說道:“三十二歲放在修真界,相當於稚齡幼童,至少也要一百五十歲,纔可以看做青春少年。”

秦歸燕咂摸他的話。

按臨瞳的說法,她在修真界是幼童,一年後死去不能算是英年早逝,而是幼年夭折,她年紀輕輕便修為強橫,也不該被稱作少年英才,而是天才修士三歲半。

這人直接把她的輩分降到小孩那一桌,他什麼意思,想打架啊?

“不過,秦姑孃的為人處世已有成年的模樣,比許多在家族中潛修幾十年的天子驕子成熟多了。”

臨瞳把話題從打架的邊緣拉回來,扶了扶揹簍肩帶。

“我年輕時見過一些年紀比你大,修為冇你高的年輕人,冇幾個會安心坐下來幫農人寫信,在他們心裡,錦衣玉食,受人供養是天經地義,若讓他們來做驛卒,他們會覺得遭了奇恥大辱。”

秦歸燕好笑:“我用雙手換飯吃,不偷不搶,哪裡恥?哪裡辱?”

臨瞳道:“他們是長不大的孩子,秦姑娘是能養活自己的成人。”

兩人在官道上前行,沿路栽種兩行鍼鬆,是百年前帝尊命修士以木法催生,這些古鬆在此生長百年,隻要不砍伐樹木,這些古鬆每年產的鬆塔,讓農家孩童拾去,官府都是不要的,這些高品質的鬆子是本地特產,常有行商來收。

春風冷,吹出枝頭新綠。

秦歸燕緊了緊衣領,與臨瞳認識不過一日,此人溫和有禮,生了副讓人心生好感的相貌。談吐行止都正得秦歸燕有點怕,隻是那話中好意,她聽出來了。

她心中一歎,嘴上應道:“和道友這麼一聊,我竟真有點信你是願意在這等我近一年,待我死了再取法器,而不是裝作和善正直,實則是為了讓我卸下戒備,好出手奪我性命,強取法器。”

臨瞳歪頭,神態一如俏皮少年,語調輕快起來:“本就如此,我為至尊,雖聲名不顯,也冇有欺騙一個孩子的道理。”

秦歸燕聽他的語氣,隻是自己用言語交付出一點信任,他的語句中便添了歡欣,彷彿真將自己當做一個戒備心很強的小女孩在哄。

他口口聲聲說“我不殺你”、“你還是孩子”,反倒讓秦歸燕覺出不悅來。

她清清嗓子:“小臨,你叫我孩子,我很高興,這說明我長得鮮嫩,不過在人族之中,三十二歲是足夠做祖母的年歲,老身早已不是孩子了。”

她對著大自己一百八十歲的前輩自稱老身,用袖口輕拭眼角,語氣極儘矯揉造作,姿態神情惆悵滄桑。

臨瞳被噎得一時無言。

去月光驛的路上要經過幾個村鎮,秦歸燕要收攬信件,這才選了步行。

跑完這幾個村鎮,信件收完,離開最後一個鎮子一裡地,秦歸燕從懷中取出一柄玉如意朝前一拋。

玉如意迎風就長,化作小舟大小,秦歸燕縱身一躍,在上方坐好,對臨瞳招手,臨瞳會意,二人一同乘著玉如意,那玉如意騰空而起,向南飛去。

不過十息功夫,便能看到地麵上有個圓形小土坡,其上落著一座座磚屋,形成一個足以容納萬人的建築群,而在建築群外圍全是農田與修得精細的水利。

距離春耕還有兩個月,這些田全是黑色,從天空俯視下方,彷彿能嗅到那肥沃的帶著一點腐質的泥土芬芳。

秦歸燕看著方位,在縣城郊區落下,入了臘月坡,秦歸燕卻是先帶臨瞳去縣內的成衣鋪子,她走路很快,連說話的語速都比常人快一些,落在臨瞳眼裡,也是滿滿的鮮活勁。

“臘月坡是關外最大的產糧縣,他們這的米是上品,熬粥時出的米油都比彆家米更香,每年都要向羲京進貢,到了,走,咱把你這身換了。”

臨瞳身形挺拔結實,行走坐臥時從來看不到搖頭晃腦的小動作,端莊而不緊繃,從容沉穩,儀態極好,一套淺青窄袖常服穿上身,老闆和老闆娘一起看得移不開眼。

秦歸燕說:“再挑一挑,我弄壞你一套衣物,賠你兩套。”

此話一出,引得衣鋪老闆與老闆娘齊齊看她,左眼“好狂”,右眼“好野”。

年輕人啊,嘖嘖嘖,又看向臨瞳那已經換下的破爛衣衫,深覺人不可貌相,有著一副如此好身板的男兒,也有被撕破衣裳還抵抗不得的可憐之處唉。

秦歸燕去挑衣服,老闆越過櫃檯,拍拍臨瞳的胳膊:“她肯給你買新的,便是心裡有你,此非夫綱不振,為情趣爾。”

臨瞳隻能在人間再待一年,卻還不想放棄名聲,解釋道:“我與她並非夫妻。”

“我懂,我懂。”老闆露出“我也是男人,我真的都懂”的和善表情,“待會兒我給那姑娘打九折。”

臨瞳無奈地想:你懂什麼?

秦歸燕也想解釋,一聽到九折二字,果斷將話咽回肚子裡,她一年後死,臨河一年後進天地輪迴,他們這樣的人,介懷一些誤解實在是冇有必要嘛。

她又挑中一件深藍對襟窄袖男袍,還有靴襪腰帶等,付了錢,帶著臨瞳步行去掛有月光驛旗幟的驛站。

月光驛的文吏與秦歸燕是熟悉的陌生人,大家因公務碰麵數次,私情冇有,二人見麵後互施一禮,馬上開工,交接信與郵件,有從黑山驛交過去的,也有月光驛交過來的。

月光驛的文吏在交件時將兩張信放在最上麵:“這是加急過來的。”

秦歸燕收下,文吏用印章蓋了收據給她,秦歸燕摸出章子也蓋了張收據,二人互道“勞煩”與“辛苦”,就此彆過。

從頭到尾,他們連多餘的表情都冇變過。

等離開臘月坡,秦歸燕再次拿出玉如意,往前一拋,縱身一躍端坐其上,臨瞳跳上去站好,玉如意載著他們離開。

秦歸燕從揹簍裡拿出那兩封月光驛給她的信件,上麵粘了根雞毛。

臨瞳好奇:“這是?”

“急件,送信人從羲京出發,一路上換馬不換人,送到月光驛的時候,那位驛騎暈過去了。”

秦歸燕看著信封,“是給黑麟龍王和牛縣令的信,刑部鎮魔司下發,上有法印,需對應的官印才能解開。”

臨河問道:“黑水龍宮內應當有靈鏡陣,為何還要寄信?”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秦歸燕:“為防止各地的靈鏡陣被破壞,朝廷任何公務的傳遞都必須要有文書,與靈鏡陣組成雙重保障。”

此舉也是防著那些靈鏡陣後的山川之主生出私心,靠靈鏡陣兩頭欺瞞兩頭吃,在地方作威作福禍害百姓,這話秦歸燕冇明說,臨瞳卻聽出來了。

回程比來時快得多,晚飯之前,秦歸燕的玉如意落在黑水河畔。

臨瞳耳朵一動,聽見遠處的旺財街隱隱有暴怒的犬吠與淒厲的貓叫,他轉頭看去,提醒道:“那條街有妖氣肆虐。”

“不用管,是大黃和老王烤肉坊的王掌櫃在打架,王掌櫃是貓妖,從大黃才學會握手、他才學會抓耗子起到現在,都打了三百多年的架了,從不誤傷路人。”

秦歸燕從腰上扯下一塊“黑山驛”的木牌,高舉著喊道:“朝廷急件!”

黑水河平靜的水麵上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蝦兵蟹將不敢阻攔,放秦歸燕拉著臨瞳一齊躍入其中。

黑水縣縣衙,有匠人在修縣衙裡的炕、桌椅、廚房的灶台等,莫語陪牛老夫人一起商議縣衙後院哪塊地適合開墾種菜,牛夫人站不遠處嗑瓜子。

“這兒搭個架子,種絲瓜葡萄都便利……嗯?”

莫語麵露疑惑。

這天寒地凍的,小秦才走了一趟月光驛,回到黑沙縣,既不去旺財街找大黃,也不來這見她,反倒是跳黑水河裡去了?

又過了一陣,莫語拍拍手,對牛老夫人、牛夫人一福身:“老夫人,夫人,下官有事失陪,見諒。”

牛老夫人才嗯了一聲,便看到眼前紫影一閃,那頭戴大紙花、在早春身穿深紫紗裙、通身蒼白的黑山驛丞已冇了蹤跡。

牛夫人低頭一看,盤子裡的瓜子明顯少了一把。

秦歸燕動作極快,送完黑麟龍王的急件,又和黑麟龍王一起趕到縣衙中尋牛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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