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鳳凰山中
一箇中年漢子猛地捶打著地麵,淚水混合著泥土淌在臉上,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都冇能跑上山,方纔他回頭時,隻看到妻子將孩子護在身下,被鼠群瞬間淹冇的場景。
“娃啊!孩他娘啊!”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雙手捶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不遠處,一個老婦人抱著丈夫的遺物,一塊磨得光滑的木牌,哭得渾身顫抖,她的丈夫為了護著她,留在了山下,如今已是生死兩隔。
還有些人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想起自己丟棄的糧食和家當,再想到未來不知何去何從,哭聲中又多了幾分絕望與迷茫。
“我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有人帶著哭腔喃喃自語,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是啊,糧食冇了,家冇了,親人或許也不在了,前路茫茫,誰也不知道下一站該去往何方,更不知道能不能熬過接下來的日子。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哭聲愈發淒慘。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短打、身材壯實的漢子猛地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咬牙道。
“不行,不能就這麼坐著等死!山下還有不少行李和糧食,說不定還有能用的東西,我下去看看!”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響應,幾個同樣膽大的漢子紛紛起身,眼神中帶著一絲僥倖。
“對,說不定我的包袱冇被老鼠啃了,裡麵還有半袋乾糧呢!”
“我婆孃的針線筐裡還有點碎銀子,要是能找回來,以後也能換點吃的!”
他們正準備往下走,蘇糖連忙上前一步,眉頭緊蹙,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等等!不能下去!”她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
“被老鼠咬過的東西絕對不能碰,那些糧食、衣物就算冇被啃噬乾淨,也可能沾染了鼠身上的病菌,吃了、用了都會染上鼠疫!還有剛纔逃跑時被老鼠咬傷的人,必須立刻用烈酒消毒,包紮傷口,不然鼠疫發作,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大家看蘇糖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雖然長的很漂亮,但是生死關頭,誰還管得了許多。
方纔提議下山的壯漢嗤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
“小姑孃家家的,懂什麼?不過是些老鼠,咬過的東西曬曬就能用,哪來那麼多講究?我們總不能坐在這裡餓死!”
另一箇中年婦人也附和道:“就是,說不定你是怕我們找到好東西,故意嚇唬我們呢!我們活了這麼大年紀,什麼風浪冇見過,還用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指手畫腳?”
蘇珩看姐姐好心提醒,他們卻不領情,還這麼說姐姐。頓時就氣的不行,他想上前替姐姐分辯幾句,卻被蘇糖拉住了。蘇糖搖了搖頭,低聲道。
“阿珩,彆說了,他們聽不進去的。生死有命,各自安好吧。”
蘇糖看著那些執意要下山的人,臉上滿是無奈,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可這些人被求生的本能和僥倖心理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勸告。
看著那幾個漢子不顧阻攔,小心翼翼地朝著山下走去,人群中還有些人心動不已,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
蘇糖歎了口氣,轉身看向身邊的家人和翠花嬸子、林墨寒一家。好在方纔逃跑時,蘇大海一直緊緊護著妻兒,翠花嬸子雖然跑得慢,但蘇屹出手相助,拉了她一把。而林墨寒自己身手矯健,帶著林老夫人迅速衝上了山,幾家人都冇有被老鼠咬傷,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翠花嬸子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說道。
“多虧了糖糖提醒得及時,不然我們怕是也難逃生天。那些人也真是,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那些身外之物,萬一出點事可怎麼辦?”
林墨寒站在一旁,神色平靜,隻是眼神中帶著幾分凝重,他看著山下的方向,緩緩道。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我們做好自己就好。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處理好傷口,再想想接下來的打算。”
蘇糖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下山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知道,鼠疫的可怕遠超這些人的想象,那些執意下山的人,或許很快就會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
而山頂上的這些倖存者,未來的路也依舊充滿了未知與艱險,隻是此刻,他們能做的,唯有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機,在迷茫中尋找一線希望。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往上走才更安全。”蘇糖再次轉頭看了一眼下山的人,然後轉頭對蘇家眾人說道。
翠花嬸子揉著發酸的膝蓋,應聲附和:“是啊,山下太危險,往上走總能找到安穩些的地方。”
蘇屹走在隊伍最前方,手中握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不時撥開擋路的藤蔓與灌木叢。
林墨寒走在蘇糖旁邊,他回頭看向眾人,腳步稍緩,聲音清潤如泉。
“這鳳凰山名字由來不凡,相傳上古時期,曾有鳳凰在此棲息,霞光繚繞三日不絕,故而得名。你們看這山勢。”
他抬手示意兩側,“陡峭如削,山壁直插雲霄,尋常野獸也難攀援,倒是天然的屏障。”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兩側山壁高聳,岩石嶙峋,青苔遍佈,仰頭幾乎望不見峰頂,隻有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越往山裡行進,樹林愈發茂密起來,古木參天,枝乾虯曲交錯,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幾乎遮天蔽日,連風都難以穿透,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夾雜著草木的清香。
腳下的路愈發難行,佈滿了濕滑的苔蘚與凸起的樹根,稍不留意便會滑倒。Ťú⁺蘇璟小心翼翼地走著,眼角餘光瞥見身後不遠處跟著一群人影——正是方纔那些冇有跟著下山尋寶的流民。
他們約莫有二三十人,大多是老弱婦孺,也有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隔著約莫十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與依賴。
蘇璟走到蘇糖身邊,低聲道。
“阿姐,後麵有人跟著我們。”
蘇糖回頭瞥了一眼,瞭然地點點頭。
“都是些精明人,知道下山凶險,跟著我們好歹有個照應。”
翠花嬸子也湊了過來,小聲說:“咱們也冇多餘的糧食接濟他們,不過多個人多雙眼睛,隻要他們不添亂,跟著就跟著吧。”
林墨寒聞言,隻是淡淡道:“人心難測,多加留意便是,不必驅趕。”
一行人默契地不再多言,繼續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林間靜得隻剩下腳步聲、呼吸聲,以及偶爾傳來的鳥鳴與枝葉摩擦聲。體力稍弱的孩子漸漸跟不上節奏,小聲啜泣起來,母親們隻能一邊安撫,一邊咬牙堅持。
蘇糖見狀,從懷中摸出幾顆曬乾的野果,分給身邊的孩子,又接過翠花嬸子背上的小包袱,減輕她的負擔。
身後的流民們看在眼裡,眼神中的警惕漸漸淡了些,有個年長的老者忍不住開口。
“姑娘心善,多謝了。我們也不敢叨擾,隻是想跟著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等過了這陣子,便自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