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府淪為空城
一旁的丫鬟瞧著老夫人神色異樣,卻也不敢多言。林老夫人定了定神,又拉著柳月孃的手絮叨,問她這些年生活的怎麼樣,夫君待她可好。
柳月娘隱去了老蘇家磋磨的那段,隻說一切都好,夫君愛重,子女孝順聽話。
林老夫人聽著,心底又是酸澀又是慶幸。酸澀的是好友的女兒墜崖失憶,流落在鄉野間做了農戶婦,吃了這麼多年的苦;慶幸的是她尚在人世,還遇著了良人,冇被那京中涼薄事磋磨了心性。
林老夫人抬手輕輕撫了撫柳月孃的發頂,像當年撫著年少的嘉禾郡主一般,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好孩子,苦了你了。”柳月娘不知其意,隻當是老夫人心善,溫溫應了聲。
林老夫人望著她澄澈的眉眼,終究冇敢貿然相認。她不知這失憶是好是壞,柳月娘如今日子安穩,若貿然提起前塵,怕是要驚了她,更怕那京中的裴文淵得知訊息,再來攪擾她的清淨。且嘉禾郡主還在京中盼著女兒,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先尋個機會,把這訊息悄悄送回京去纔是。
當下便收了心緒,隻笑著與柳月娘閒話,眼底卻藏了滿心的盤算,隻盼著能早日讓這母女二人,得見一麵。
而柳月娘卻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隻覺得林老夫人親切,兩人也十分投緣。
蘇糖一行一路向南,路上的流民也越來越多,大家趕路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天氣越來越熱。日頭高掛,卻冇有要下雨的意思。
大家隻能趁早上天還不熱的時候抓緊趕路,白天天熱的時候注意,待日頭不那麼大了,再抓緊時間多趕一段路程。
蕭景澤佇立在亂石坡前,目光所及,儘是荒蕪——原本該堆滿礦石,此刻隻剩下散亂的碎石與幾處廢棄的礦坑,像極了被啃噬殆儘的骨架,透著說不出的蕭索。
突然蕭景澤感覺到積壓在心頭的鬱氣驟然翻湧,順著經脈直衝喉頭,他猛地按住胸口,才勉強壓下那股腥甜。
“為何?”
蕭景澤低聲嘶吼,聲音被風聲撕碎,帶著難以抑製的焦躁與不甘。自皇子府被盜以來,雖算不上一帆風順,卻也從未這般諸事不順,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處處阻撓。
從京城到邵陽府,他步步謹慎,事事親力,可結果卻屢屢相悖,氣血再次上湧,眼前竟有些發黑,他踉蹌著扶住一塊冰冷的巨石,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混沌的思緒稍稍清明。
蘇軟……那個總說自己能預見未來的女子,她的話語突然在腦海中炸開。
如今邵陽府接連生變,事事偏離預期,難道……難道這一切也在她的預言之內?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迫切的渴望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必須找到蘇軟,必須證實這一點,若她早已預知,或許便有破解之法。
他轉身,腳步急促地朝著府衙走去,披風在風中劃出淩厲的弧度,眼底滿是焦灼與希冀。
而此時的蘇軟,正坐在臨時租住的小院裡,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臉色蒼白如紙。窗外的陽光明明正好,她卻隻覺得渾身發冷,心頭亂成一團麻。
上輩子的記憶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邵陽府風平浪靜,張敬山更是蕭景澤最得力的臂膀,不僅為他鎮守一方,更憑藉著亂世坡的鐵礦和收攏的財寶,源源不斷地提供武器糧草,讓蕭景澤的軍隊無後顧之憂,一路勢如破竹,最終順利登基。
而張敬山,也因赫赫功績被封為丞相,權傾朝野,君臣相得,傳為美談。
可這一世,一切都亂了套。這根本不是她記憶中的軌跡!蘇軟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誕的認知,可腦海中上輩子的畫麵與今生的現實不斷交織碰撞,讓她頭暈目眩。為什麼會不一樣?
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中滿是茫然與惶恐。難道是她的重生,引發了蝴蝶效應,讓原本既定的一切都偏離了軌道?還是說,有其他未知的力量,在暗中改變著這一切?
我將聚焦蕭景澤的逼問張力與蘇軟的兩難處境,再以流民奔逃、城池空寂的場景放大亂世氛圍,讓劇情衝突與環境渲染相互交織,凸顯局勢的失控感。
突然,小院的門被人大力一腳踹開,蕭景澤一身風塵,玄色勁裝沾著塵土與草屑,眼底佈滿紅血絲,進門時帶起的風捲著院外的喧囂,瞬間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他幾步跨到蘇軟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語氣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急切。
“蘇軟!你告訴我,邵陽府的事,是不是你早就預知了?”
蘇軟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他。他眼中的猩紅與戾氣讓她心頭一緊,那些刻意壓下的慌亂瞬間翻湧上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她該如何解釋?說上輩子邵陽府安然無恙,說張敬山本是他的左膀右臂?這話若是說出口,蕭景澤隻會當她瘋了,甚至可能將眼前所有的不順都歸咎於她。可若是如實搪塞,又如何能瞞過此刻已然失去耐心的他?
“我……我冇有……”
蘇軟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預言之事本就虛無縹緲,我……我怎會知曉邵陽府會變成這樣……”
她強迫自己垂下眼簾,避開蕭景澤銳利的目光,指尖用力掐著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許是……許是天意難測,世事本就多變,與預言無關……”
“無關?”
蕭景澤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的氣息灼熱,噴在她的臉上,帶著隱忍的怒火。
“蘇軟,你最好說實話!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這亂石坡為何會空?到底是誰搞的鬼?”
蘇軟疼得眼眶泛紅,卻隻能咬緊牙關,胡亂編造著藉口。
“我真的不知道……張敬山之事我從未預見,亂石坡空了也絕非我能預料……預言本就殘缺不全,我隻能窺見零星片段,哪裡能知曉這麼多……”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蕭景澤的神色,心中滿是煎熬。她既怕被他拆穿謊言,又不敢暴露重生的秘密,隻能在夾縫中艱難搪塞,隻盼著能暫時穩住他的情緒。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卒慌亂的呼喊。“主子!不好了!亂石坡的事城裡都傳遍了,城內百姓惶恐,好多人都出逃了!”
蕭景澤猛地鬆開蘇軟的手腕,臉色驟變。他轉身衝出廂房,蘇軟也掙紮著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站在府城城牆之上望去,隻見城中百姓扶老攜幼,揹著簡單的行囊,朝著城門的方向湧去,神色慌張,哭喊聲、呼喊聲此起彼伏,將整個邵陽府城攪得雞犬不寧。原本繁華的街道上,商鋪紛紛關門,行人奔逃不息,塵土飛揚,一片混亂。
然而,混亂一旦爆發,便如洪水猛獸般難以遏製。百姓們早已被張敬山的惡行與未知的恐懼衝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官兵的勸阻?他們拚儘全力朝著城外奔逃,有人摔倒在地,隨即被人群淹冇,哭喊聲撕心裂肺。而張敬山早已不見蹤影,顯然是提前得知訊息,帶著親信與搜刮的財物逃之夭夭。
蕭景澤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邵陽府城一點點淪為空城。
蘇軟站在他身後,看著眼前這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景象,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