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救沈硯銘
這天晚上,廟裡卻出奇的安靜。第二天一早,眾人重新啟程趕路。
蘇糖一行人離開山神廟,沿著林間小路往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便聽見前方傳來雜亂的嗬斥聲、女人的啜泣聲,還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叫,混著枯枝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蘇糖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朝蘇大海白芷使了個眼色,三人攥緊武器,輕手輕腳繞到一棵粗壯的枯樹後探頭望去。
隻見前方空地上聚著一支約莫十幾人的逃難隊伍,衣著破爛、麵有菜色,卻分成了兩撥。三個壯實些的漢子,正推搡著一對瘦弱的母子,女人死死護著懷裡三四歲的小男孩,後背已經捱了好幾下拳腳,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小男孩哭得滿臉通紅,死死拽著母親的衣角。
而在母子身旁的草叢裡,還躺著一個麵色慘Ӽɨռɢ白、氣息微弱的男子,額角淌著暗紅的血,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胸口滲著血汙,顯然是被人打至重傷,早已昏迷不醒,看身形與衣著,正是這對母子的親人。
“不識抬舉的東西,跟著我們一路,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拿不出乾糧,就把孩子抵給我們!”
為首的漢子踹了女人一腳,惡狠狠地罵道。
“這病秧子男人早就活不成了,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丟去喂野狗!”
旁邊兩個漢子也跟著鬨笑,伸手就要去搶女人懷裡的孩子,女人拚命掙紮,卻根本敵不過三個壯漢的力氣,眼看孩子就要被人拽走,哭聲幾乎要破了喉嚨。
蘇大海和蘇屹當即就要上前,卻被蘇糖輕輕按住。
她眼神冷冽,掃過那三個欺軟怕硬的漢子,又看了眼地上昏迷的男子與瑟瑟發抖的母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勁。
“彆弄出大動靜,速戰速決,彆耽誤行程。”
話音未落,蘇糖身形先動,藉著草叢掩護快步衝上前,一腳狠狠踹在為首漢子的膝蓋彎處,那漢子吃痛慘叫一聲,當即跪倒在地。
蘇大海與蘇屹緊隨其後,一人對上一個,出手依舊是昨夜那般利落狠絕,專挑關節、要害打,不過三五息的功夫,三個欺負人的漢子便被揍得鼻青臉腫、癱在地上哀嚎,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剩下的十幾名流民見狀,嚇得連連後退,冇人敢上前幫忙。
他們看得清楚,這幾人出手又快又狠,和昨夜那些敢直接殺人的硬茬一模一樣,根本惹不起。
蘇糖蹲下身,冷冷掃了眼地上的三個漢子。
“滾,再敢欺負老弱婦孺,下次就不是捱揍這麼簡單。”
那三人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顧不上疼,招呼著自己的人慌慌張張往林子深處逃去,片刻便冇了蹤影,隻留下滿地淩亂的行囊,還有驚魂未定的母子,以及昏迷在地的男子。
女人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不住發抖,見蘇糖一行人冇有惡意,才哽嚥著磕頭道謝。
“多謝恩人,多謝恩人救命……若是你們不來,我和孩子、還有我家小叔,今日都活不成了……”
蘇糖扶起她,冇多言,隻是蹲到那昏迷男子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頸間脈搏,又掀開他的衣襟看了看傷口。
額角是鈍器擊打所致的外傷,胸口是拳腳重擊的瘀傷,所幸冇有傷及內臟,隻是失血過多、受了驚嚇才陷入昏迷,暫無性命之憂。
“身上帶的金瘡藥還有半瓶,拿來。”
蘇糖朝身後吩咐,白禾立刻遞過一個小小的陶瓶。她擰開瓶塞,小心地將藥粉撒在男子額角的傷口上,又撕了自己衣角乾淨的布條,仔細為他包紮好,動作不算輕柔,卻格外利落穩妥。
做完這一切,蘇糖纔看向那對母子,語氣平淡。
“我們隊伍不大,帶不了太多人,但若你們願意跟著,便跟在後麵,彆拖後腿,也彆惹事,乾糧我們分不了多少,隻能保你們不死。”
女人聞言,眼淚掉得更凶,抱著孩子連連點頭,連聲道謝。她知道,在這餓殍遍野的亂世,有人願意收留他們、救她小叔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根本不敢奢求更多。
蘇大海與蘇屹,王獵戶簡單收拾了下現場,將那男子輕輕抬到一塊簡易的木板上,由兩人輪流抬著,一行人重新啟程。
小男孩躲在母親懷裡,怯生生地望著蘇糖的背影,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不再哭鬨。
蘇糖走在隊伍最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密林,手裡的匕首始終攥得緊緊的。她清楚,救下這三人,隊伍多了累贅,也多了幾分風險,可看著那對母子絕望的眼神,她終究冇法像對待其他流民那般冷眼旁觀。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若是連一點底線都丟了,和那些燒殺搶掠的惡徒,又有什麼分彆。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再次籠罩荒野,隊伍的腳步比之前慢了些許,卻依舊堅定地朝著南方前行。
身後跟著新加入的母子與昏迷的男子,前方是未知的凶險與路途,蘇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繁雜思緒,隻牢牢記住一件事:護好家人,護好身邊值得護的人,一步步走下去,總能走到有安穩的地方。
夜色徹底漫山野,寒風捲著枯葉飛旋,蘇糖盯著前方半掩在矮鬆林裡的山坳岩洞,指尖微微一抬,隊伍立刻放輕腳步聚攏。
岩洞背風、洞口隱蔽,內裡乾燥寬敞,恰好能容下兩撥人落腳,是眼下最穩妥的過夜之地。
白芷和白禾率先持械探入,確認無野獸、無人藏匿,才揮手示意眾人進入。
蘇糖扶著老弱先行,又讓那母子靠著岩壁坐好,幾人合力將昏迷的男子平穩放在鋪了乾草的地麵,簡單用石塊圍出半圈擋風的屏障,兄長撿來乾枝,點起一小簇溫火,不敢燒旺,隻夠驅寒、不引遠處注意。
火光微弱,映得岩洞內影影綽綽,蘇糖蹲在男子身旁,再次探了探他的脈搏,指尖觸到他頸間溫熱的皮膚,又掀開包紮檢視額角的傷口,滲血已經止住,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她起身擰開水袋,倒出少許溫水,用乾淨布角沾濕,輕輕擦拭男子乾裂的唇角與臉頰,動作利落簡潔,冇有多餘溫情,卻透著讓人安心的穩妥。
就在布角擦過他下頜的刹那,男子睫毛猛地顫了顫,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視線模糊昏沉,帶著重傷後的混沌,他最先嗅到的是淡淡的草藥味、煙火氣,還有一絲極清淺、如同寒梅破雪般的冷香,混在亂世的塵土腥氣裡,格外清絕。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眼前俯身的少女身上,整個人驟然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火光跳躍,映得她眉眼清晰得驚人。
眉如遠山含黛,眼瞳是冷澈的墨色,鼻梁挺翹,唇色偏粉,皮膚瑩白如玉。冇有釵環點綴,冇有華服襯身,可那張臉,是他從未見過的清豔絕倫,乾淨、凜冽,又帶著不容侵犯的氣場,像絕境裡驟然綻開的一枝寒花,撞得他心口猛地一縮。
蘇糖見他醒了,收回手,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醒了?胸口和頭還疼得厲害就彆動,傷口我處理過,暫時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