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水源
這場毀天滅地的天災流火,竟毫無停歇地燒了整整七日。
溶洞內的眾人靠著提前儲備的乾糧與岩壁滲出的微薄山泉勉強支撐,日夜聽著洞外火焰燃燒的劈啪炸響、山石崩裂的悶響,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每一日都像是在煉獄邊緣煎熬。
直到第七日深夜,洞外連綿不絕的灼燒聲漸漸微弱,沖天的火光不再刺眼,連透過岩層傳來的灼人熱浪,都緩緩褪去了幾分,所有人懸在心口的巨石,才稍稍落地。
天色微亮時,蕭玄澈率先下令打開封堵的洞口。
當厚重的石塊被移開,第一縷混雜著焦糊味的空氣湧入溶洞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踏出山洞的那一刻,入目之處,儘是觸目驚心的焦黑。曾經鬱鬱蔥蔥、連綿不絕的山林,如今隻剩下一根根光禿禿、被燒得炭黑的枯木,枝椏扭曲猙獰,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絕望手掌;腳下的土地徹底乾裂焦枯,踩上去簌簌掉渣,寸草不生,連泥土都被高溫烤成了暗紅色的焦土;天空被厚重的灰黑色煙塵死死籠罩,灰濛濛一片,不見太陽,不見雲朵,連風颳過,都卷著嗆人的灰燼與草木、皮肉燒焦的惡臭,刺鼻得讓人忍不住捂鼻咳嗽。
曾經的青山綠水、屋舍良田,儘數化為烏有,天地間隻剩一片死寂的焦黑,連飛鳥走獸的蹤跡都消失殆儘,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場天火徹底抹去了生機。
蕭玄澈麵色沉冷,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有沉沉的凝重。
他立刻抽調了數支精乾的人手,分成數隊,手持兵器與水囊,往不同方向探查,一遍遍叮囑務必仔細尋找尚存的水源、可食用的野物或未被焚燒的糧食,同時留意是否有其他倖存的百姓。
隊伍領命而去,步履匆匆地消失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隻留下溶洞前的百姓,望著這片末世般的景象,瑟瑟發抖,眼底滿是絕望。
就在此時,一直躺在溶洞深處、自南遷途中便昏睡不醒的宣和帝,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自那日回到營帳,蕭玄澈再次對宣和帝使用了精神力,讓這位養尊處優的帝王一直陷入昏沉,意識混沌,如今被洞外飄進來的焦糊氣味一嗆,竟難得地清醒了幾分。
他虛弱地靠在內侍攙扶的臂彎裡,渾濁的老眼緩緩望向洞口,當看清外麵那片無邊無際的焦土、灰濛濛的死寂天空時,原本混沌的大腦,竟有了片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內侍連忙俯身,將這七日來天火焚世、舉國南遷、躲入溶洞倖存的始末,一五一十、戰戰兢兢地稟明。
每聽一句,宣和帝的臉色就白上一分,渾濁的眼底翻湧著震驚、恐懼與難以置信。
直到內侍話音落下,他猛地抬眼,再次望向洞外那片煉獄般的大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滅世……這是老天要徹底覆滅這人間啊!
他坐擁萬裡江山,享儘人間榮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親眼目睹天地崩塌、萬物焚儘的景象。
曾經的皇城宮闕、錦繡山河,如今都成了一片火海焦土,連活下去的根基,都被這場天火連根拔起。
帝王的威嚴、天下的掌控,在這樣的滅世天災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溶洞內外,一片死寂。
蕭玄澈的身影立在焦土之上,背影挺拔卻難掩沉重;探查的隊伍尚未歸來,冇有任何好訊息傳來;
宣和帝癱坐原地,麵如死灰,再也冇了半分帝王氣度;倖存的百姓們或蹲或坐,望著這片毫無生機的焦土,眼神空洞,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懼。
水源不知在何處,糧食所剩無幾,天地間儘是毀滅與焦枯,前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希望。
所有人都被無儘的迷茫裹挾,心底隻剩同一個念頭:這場滅世天災過後,滿目焦土,萬物凋零,他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往後到底該怎麼活下去?
這段時間,蕭玄澈遣出的搜尋小隊不負所托,接連尋回兩枚品相完整的異能晶石。一枚澄澈透亮、蘊含溫潤水汽的水係晶石,另一枚則帶著空間摺疊般的淡淡光暈,是極為稀有的空間係晶石。
蕭玄澈本身便掌握著世間罕見的複製係異能,理論上可複刻旁人絕大多數異能為己用,但這兩枚天然晶石對他而言意義遠不止於此。
他冇有絲毫猶豫,尋了個無人驚擾的時機,先後將兩枚晶石徹底吸收煉化。
至此,他體內已穩穩紮根四種異能:原本便有的速度異能與精神異能,再加上新融入的空間異能與水係異能,四者相輔相成,讓他的戰力與生存掌控力再度攀升至新的高度。
而這一切,從不是為了一己之強,在這滿目瘡痍、物資殆儘的環境裡,更強的力量,便意味著能護住更多人活下去,能為身後的倖存者們掙出一線生機。
為了給流離失所的隊伍埋下長久的水源保障,蕭玄澈刻意避開所有人,獨自深入廢墟深處,幾經探尋,終於找到一處未被戰火焚燒、也未被喪屍踐踏過的隱蔽山洞。
洞內乾燥陰涼,地勢隱蔽,是絕佳的臨時水源點。他在洞底尋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淺小低窪,隨即催動體內剛穩固的水係異能,純淨溫和的水流自掌心源源不斷湧出,緩緩注入低窪之中,直至將整片低窪徹底注滿、水麵平穩如鏡。
一出遠遠不夠。他沿著山洞縱深,又接連找到幾處大小不一的天然凹地,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引水、蓄水的動作,精神力始終緊繃,精準控製著水流,既不浪費分毫異能,又確保每一處水潭都蓄得充足、乾淨。直至將洞內幾處關鍵點位全都布好隱蔽水源,他才收了異能,稍作休整。
這一番默默佈置,耗去了他數天時間,直到確認所有水潭水量充足、位置隱蔽、不易被髮現與破壞,蕭玄澈才徹底放下心,轉身折返營地。
迴歸之後,他第一時間挑選了數支可靠精乾的小隊,將這幾處水源點的隱秘方位一一告知,命人暗中前往尋水、守水,為整個倖存者隊伍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飲水危機。
這邊蘇糖也帶著隊伍重新整裝,準備再度上路。
這樣的大災過後,乾旱來襲,赤地千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看不見儘頭的饑渴,尤其是水源,往往比食物更難尋覓。
一路上蘇糖看到不少倖存下來的隊伍為了一口乾淨水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蘇糖這邊卻從冇有真正為水發過愁,她身上藏著旁人無從知曉的隨身空間,裡麵不僅有物資充足的安全彆墅,更有連通穩定的自來水,乾淨、充足、源源不斷,是這廢土之上最奢侈的底氣。
她們這支隊伍人數不多,精悍又齊心。蘇糖不便當眾暴露空間的秘密,隻能趁著夜深人靜、或是隊伍中途休整、旁人不備的間隙,不動聲色地行事。
她藉著整理行囊的由頭,悄悄靠近隊伍裡那幾口舊水缸與眾人隨身的水囊,指尖微垂,精神力悄然探入空間。下一秒,清澈乾淨的水便從她掌心溫和溢位,無聲無息地注進水缸與水囊之中,不多不少,剛好填滿,不留半點突兀痕跡。
動作利落又隱秘,誰也冇有察覺,隊伍裡那永遠不會見底的水源,並非僥倖尋來,而是她一路默默守護、悄悄供給。
確認所有容器都被注滿乾淨飲水,足夠一行人支撐到下一個落腳點,蘇糖纔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拍了拍衣角微塵,如同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一切收拾妥當,她回頭望了一眼整裝待發的隊伍,輕聲道。
“都準備好了,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