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降臨,天火焚城
蕭玄澈帶領的隊伍終於到達地圖上所表示溶洞。他率先進入溶洞探查,洞身寬闊得驚人,而且整座山壁,大大小小溶洞無數,竟然可以容納數萬人棲身,岩壁堅固光滑,頂部垂下的鐘乳石在火把微光中泛著冷潤的光澤,像是天然鑄就的庇護所。
蕭玄澈轉身看向身後疲憊卻眼中帶光的百姓,沉聲道。
“所有人依次入洞,清點人數,將乾糧與飲水集中存放,封堵洞口縫隙,備好濕布掩鼻。”
百姓們雖仍有疑慮,但見蕭玄澈神色篤定,便依言行動,洞穴內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搬運聲與低低的交談聲,卻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每個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飄向洞口方向,彷彿能穿透岩層,望見外麵即將到來的未知浩劫。
與此同時,蘇糖一行人在密林深處尋到了另一處山洞。洞口被藤蔓與灌木叢遮掩,撥開枝葉後,內裡竟是一處乾燥寬敞的空間,岩壁上還滲出細細的泉流,勉強能供給飲水。
“快,把帶來的物資搬進來,用石頭加固洞口。”
蘇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強作鎮定地指揮著眾人。
“大家兩兩一組,輪流值守,一旦有異動立刻通報。”
同行的人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可指尖的顫抖、緊繃的脊背,都暴露了內心的惶恐。有人縮在角落,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有人緊握著武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洞內每一處陰影;還有人望著洞外漸漸沉下的暮色,眉頭緊鎖。
三天之期已近,誰也不知道這看似堅固的山洞,能否真的抵禦那場傳說中的天災。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溶洞與山洞內的空氣都愈發凝重,偶爾有人輕聲交談,話題也離不開對未來的揣測與擔憂。
蕭玄澈時常站在溶洞深處的陰影裡,目光深邃地望著洞口,手中的佩劍被握得溫熱;秦風和暗一則一遍遍檢查著物資與洞口的封堵情況,氣氛詭異的沉默,氣氛說不出的緊張。
溶洞裡,百姓們更是寢食難安,孩童的哭鬨聲被刻意壓低,成年人的歎息聲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每個人的心裡都懸著一塊巨石,不知道這場賭上性命的躲避,最終能否換來生機。
終於,三天之期悄然抵達。午夜時分,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被一道詭異的紅光劃破,緊接著,無數巨大的火球如同天降隕石,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從雲層中墜落。
火球的體積遠超眾人想象,表麵燃燒著熊熊烈焰,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尚未落地便已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
“轟隆——!”
第一顆火球砸落在京城郊外的山林中,瞬間爆發出沖天火光,乾燥的樹木如同引火索般迅速燃燒,劈啪作響的聲音即便在數裡之外的溶洞與山洞中也清晰可聞。
緊接著,更多的火球接踵而至,密集得如同漫天星雨,卻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它們砸向地麵,砸向房屋,砸向江河湖海。堅硬的地麵被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碎石與火星四濺,原本繁華的京城瞬間淪為火海,宮殿樓閣、尋常巷陌,儘數被烈焰吞噬,濃煙滾滾,遮蔽了整片天空。
地麵的溫度在短時間內急劇升高,赤腳踩在岩石上都能感受到灼痛,遠處的江河湖海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河床漸漸裸露,魚蝦在乾涸的泥地裡掙紮,很快便被高溫炙烤成乾。
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夜空,將大地映照得如同煉獄。那些來不及躲進洞穴的人,有的被從天而降的火球直接擊中,瞬間化為焦炭;有的雖僥倖避開火球,卻被周圍的烈焰包圍,衣物與毛髮迅速燃燒,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很快被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與火球墜落的轟鳴聲淹冇;
還有些人在高溫的炙烤下呼吸困難,皮膚被灼傷,最終倒在滾燙的地麵上,再也冇能醒來。原本生機勃勃的大地,此刻屍橫遍野,焦土遍佈,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濃煙與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再也聽不到一絲生機。
溶洞與山洞內的人們,透過岩石的縫隙,親眼目睹了這場滅頂之災。他們能感受到岩壁傳來的陣陣熱浪,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焦糊味,能聽到外麵隱約傳來的絕望哭喊。
百姓們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有的人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慾望;有的人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那人間煉獄般的景象;還有的人忍不住啜泣起來,後怕與慶幸交織在心中。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宣和帝要舉國南遷的目的,為何一向不對付的桓王和宣和帝,這次卻政見出奇的一致,蕭玄澈對宣和帝南遷的決定不僅不反對,必要支援了。直到現在,大家才真正理解那份未雨綢繆背後的深意。
當火光漸漸微弱,外麵的世界徹底淪為一片焦土,京城的輪廓在濃煙中再也無法辨認時,倖存的人們望著彼此,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終於懂得,若不是這場及時的遷徙與躲避,他們早已成為這場天災的犧牲品,化為焦土上的一抹塵埃。
另一邊,被藤蔓與亂石遮掩的山洞內,蘇糖一行人正死死扒著洞口預留的窄縫,渾身僵冷地望著洞外那場毀天滅地的浩劫。
午夜的天火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巨大的火球拖著赤紅的焰尾砸落,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大地微微顫動,山林在頃刻間化作一片火海,枯木、枝葉、藤蔓被烈焰舔舐,劈啪的燃燒聲混著遠處隱約的慘叫,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沖天的火光將漆黑的夜空染成駭人的橘紅,連山洞的岩壁都被映得發燙,熱浪順著縫隙鑽進來,灼得人麵板髮疼,空氣中滿是草木焦糊、泥土被烤乾的刺鼻氣息。
山洞裡的眾人死死攥著彼此的手,有人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有人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淚水混著後怕無聲滑落。直到看著成片的山林化為灰燼,遠處隱約的村落、屋舍儘數被烈焰吞噬,天地間隻剩熊熊燃燒的火海與滾滾濃煙,他們才後知後覺地癱軟在地,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淹冇了所有恐懼。
“活下來了……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多虧了蘇糖姑娘!要不是信了她,跟著她一家提前找山洞躲避,我們此刻早就被天火燒成灰了啊!”
“是啊是啊,姑娘料事如神,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此起彼伏的感激聲在狹小的山洞裡響起,眾人看向蘇糖的目光裡,滿是敬畏、慶幸與依賴,之前那些半信半疑、猶豫拖遝的人,此刻更是滿心愧疚與後怕,若不是蘇糖執意催促、提前備好物資、尋到這處隱蔽山洞,他們絕無可能逃過這場滅頂之災。
孩童依偎在大人懷裡,怯生生地望著洞外的火光,連哭鬨都忘了,隻知道緊緊抓住蘇糖遞來的乾糧,知道是眼前這個姑娘護住了自己。
蘇糖卻冇有半分慶幸的輕鬆,她依舊站在洞口,指尖緊緊摳著粗糙的岩壁,目光沉沉地望著洞外無邊無際的火海。赤紅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冇有絲毫暖意,隻有沉甸甸的憂慮與悲憫。
她比誰都清楚,這場漫天流火,僅僅是災難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