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在撒嬌。
衛褚何曾見過她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心尖像是被羽毛搔過,癢癢的。
他耐著性子,將她圈在懷裡,避開她胡亂揮舞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不苦,朕嘗過了,是甜的。聽話,就喝幾口。”
許是他的懷抱太過安穩,或許是他的聲音帶著魔力,沈安安掙紮的力道小了些,半睜開迷濛的雙眼,水汪汪地看著他,似乎在辨認他是誰。
“陛下……”她認出了他,嘴角委屈地撇了撇,“頭好暈……”
“喝了就不暈了。”衛褚趁機將碗沿湊近她唇邊,小心翼翼地餵了她幾口。
醒酒湯的味道確實不算好,沈安安喝了兩口就皺著小臉不肯再喝,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鑽,試圖逃避。
衛褚無奈,見她確實喝下去一些,便也不再勉強,將剩下的碗放到一旁。
采荷端來了溫水,擰乾了帕子。
衛褚接過,親自用溫熱的濕帕子,動作極其輕柔地為她擦拭額頭、臉頰和脖頸,拭去酒後的薄汗。
微涼的帕子帶來舒適的觸感,沈安安舒服地喟歎一聲,像隻被順毛的貓兒,主動仰起臉,方便他的動作,嘴裡還無意識地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哼哼聲。
衛褚看著她這般依賴的模樣,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仔細地幫她擦完臉和手,又幫她脫掉鞋襪和外衫,隻留下一身柔軟的寢衣,然後將她塞進被子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自己也去簡單梳洗了一番,換上了寢衣。
當他再次回到床邊時,發現沈安安並冇有睡著,而是睜著一雙迷濛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燭光下,那雙眼眸水汽氤氳,帶著醉後的茫然和純粹的依賴。
“怎麼還不睡?”衛褚在床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髮。
沈安安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雙臂,軟軟地勾住他的脖頸,借力抬起上半身,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來回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小獸。
“陛下……”她聲音含糊,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您……您會不會……不喜歡臣妾了……”
衛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緊緊抱住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胡說。朕怎麼會不喜歡你?”
“可是……有宣妃……”她在他懷裡小聲嘟囔,語氣裡的醋意和不安幾乎不加掩飾,“她……她好看……”
衛褚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將她抱得更緊,語氣帶著十足的寵溺和些許好笑:
“在朕眼裡,誰也比不上朕的安安。她是政治,你是朕的心頭肉,如何能比?”
這話直白而滾燙,像是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沈安安心中最後那點因醉酒而放大的不安。
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完全懂,但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珍視。
她滿足地喟歎一聲,在他頸窩裡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小聲呢喃:“陛下……最好……”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終於扛不住酒意和疲憊,沉沉地睡了過去。
衛褚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紅唇微張,吐息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馨甜。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她妥帖地安置在床榻內側,自己則側身躺在外側,將她整個圈進懷裡,拉好錦被。
他卻冇有立刻入睡,而是就著床頭宮燈柔和的光暈,久久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指腹流連地描摹過她精緻的眉眼,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微嘟的、泛著水光的唇瓣上。
他低頭,極輕地在那唇上印下一個如羽毛般溫柔的吻,帶著無比的珍視和承諾。
沈安安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每日裡逗弄孩子,看看話本,或是與溫玉衡、茹菲菲說笑,倒也愜意。
這日午後,她剛哄睡了三個小傢夥,正倚在窗邊軟榻上小憩,永和宮卻突然派了人來傳話,說是宣妃娘娘請昭儀娘娘過去一敘。
沈安安聞言,心中微感詫異。
她與這位宣妃素無往來,僅有的交集便是那日宴席上短暫的對話。
如今突然相邀,不知是何用意。
采蓮在一旁低聲道:“娘娘,宣妃娘娘初來乍到,性子又……直率,此番相邀,恐非單純敘話。要不要尋個由頭推了?”
沈安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無妨,既然宣妃相邀,本宮若是不去,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替本宮更衣吧。”
她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湖藍色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了支碧玉簪子,既顯身份又不失溫和。
帶著采蓮,沈安安來到了永和宮。
永和宮的佈置與中原宮殿大不相同,少了許多精雕細琢的裝飾,多了些色彩濃烈、線條粗獷的掛毯和器物,帶著鮮明的突厥風格。
一踏入正殿,沈安安便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隻見宣妃阿史那雲正高坐在主位上,一身火紅的突厥常服,襯得她肌膚如火,明豔逼人。
她手裡把玩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煩躁。
而在下首兩側,赫然坐著王才人、李才人、劉寶林和張才人四人!
這四人見到沈安安進來,眼中立刻閃過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譏誚,互相交換著眼神,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意。
沈安安心下明瞭,看來今日這敘話,是場鴻門宴了。
她麵上不動聲色,步履從容地上前,對著主位的宣妃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越平和:
“臣妾參見宣妃娘娘。”
阿史那雲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並未立刻叫起,隻是用生硬的官話問道:“你來了?”
這時,旁邊的王才人用手帕掩著嘴,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對著李才人“低語”,聲音卻恰好能讓殿內所有人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