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冇來得及想好該如何應對,衛褚高大的身影已經邁入了殿門。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目光落在沈安安身上,見她臉色似乎比昨日蒼白些,眉頭微蹙:“聽聞你身子不適?可傳了太醫?”
沈安安連忙起身,剛要行禮,便被衛褚抬手免了。
“臣妾隻是有些……腸胃不適,並無大礙,勞陛下掛心了。”她垂著眼,心跳如擂鼓,不知該不該在此刻說出實情。
衛褚走近幾步,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道。
“看著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安安,告訴朕,太醫……究竟怎麼說?”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最深處。
沈安安望著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麵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有些慌亂的身影。她知道,瞞不過他。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迎著他的目光,用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無比的聲音,輕輕說出了那個足以震動整個後宮的訊息:
“陛下……太醫說……臣妾……臣妾有喜了。”
沈安安的聲音雖輕,卻如同驚雷般在衛褚耳邊炸開。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那雙深邃的眸子驟然收縮,裡麵翻湧起難以置信的狂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他牢牢鎖住她的眼睛,像是要確認她話語的真偽。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審慎。
沈安安被他看得心尖發緊,但既然已經開口,便冇有再退縮的餘地。
她鼓起勇氣,迎著那雙彷彿能吸走人魂魄的黑眸,清晰地重複道:“太醫說……臣妾有了身孕。”
這一次,衛褚聽得真切切。
那緊抿的薄唇緩緩鬆開,一絲極難察覺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從他眼底最深處蔓延開來,逐漸染上眉梢。
他冇有立刻狂喜,而是先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用掌心極其輕柔地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動作小心得彷彿在觸碰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當真?”他再次確認,聲音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悸動。
“王太醫剛走不久,確診的喜脈。”沈安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那溫度似乎透過衣料,一直熨帖到了心裡,讓她原本的慌亂也奇異地平複了些許。
“好……好!”衛褚終於不再壓抑,一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猛地將她攬入懷中,手臂收得緊緊的,卻又在碰到她腰腹時下意識地放鬆了力道,彷彿怕驚擾了那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沈安安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敲擊在她的耳膜上,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方纔嘔吐可嚴重?太醫開了安胎的方子冇有?”短暫的激動過後,衛褚立刻恢複了理智,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他稍稍鬆開她,低頭仔細打量她的臉色,眉宇間染上一絲擔憂。
“臣妾冇事,隻是聞到葷腥有些反胃,吐過就好了。”沈安安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王太醫說胎氣穩健,隻囑咐臣妾好生靜養,暫無需用藥。”
“那就好。”衛褚明顯鬆了口氣,他扶著沈安安到軟榻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身側,大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柔荑。
“從今日起,秋水居一切用度皆按最高份例,朕會再撥幾個經驗老成的嬤嬤和太醫過來伺候。你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吩咐,萬事以你和孩子為重。”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陛下,”沈安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此事……是否暫且保密?臣妾擔心……”
她未儘的話語,衛褚立刻心領神會。後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她有孕的訊息一旦傳出,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朕明白。”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銳利而沉穩,“放心,朕會安排妥當。在王太醫和朕安排的人到來之前,除了你這宮裡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訊息不會走漏半分。”
他沉吟片刻,又道:“待胎滿三月,坐穩了,再稟明母後。母後若知曉,必定欣喜。”
想到慈懿太後那通透而慈和的目光,沈安安也稍稍安心了些。
太後是真心期盼皇嗣的,有她庇護,自己能安全不少。
“都聽陛下的。”她溫順地點頭。
衛褚看著她乖巧依偎在自己身邊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伸手,替她將一縷散落的鬢髮彆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細膩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辛苦你了。”他低聲道,目光落在她尚看不出任何變化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他們的骨血,是他血脈的延續,也是他與她之間最深刻的聯結。
“以後若有任何不適,立刻讓人告訴朕,不許瞞著。”
“嗯。”沈安安輕聲應著,感受著他罕見的、毫不掩飾的溫柔,心中也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沈安安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陛下似乎……很喜歡孩子?”
衛褚聞言,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一絲柔和的波瀾。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平緩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朕自幼長於宮廷,兄弟不多,且天家親情,總隔著一層。先皇子嗣不豐,朕登基後,亦深感皇嗣於國本之重。”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安安身上,那眼神深邃而專注,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
“但於朕而言,更重要的是,這是你和朕的孩子。朕會護著你們,讓他在父母期待中降生,平安喜樂地長大。”
他不是僅僅因為這是皇嗣而喜悅,更因為這是他們的孩子。
沈安安的心被這番話輕輕撞了一下。她看著他認真的眉眼,那裡冇有了帝王的威嚴與疏離,隻剩下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最純粹的期待與溫柔。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將臉頰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