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盛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匆匆往太和殿方向走去。
陛下還在早朝,但他必須在陛下下朝的第一時間稟報此事。
太和殿內,莊嚴肅穆。
衛褚端坐龍椅之上,聽著下方臣工稟奏江南漕運改良事宜,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蘇盛悄無聲息地走到禦座側後方,對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會意,上前一步,在蘇盛耳邊低語了幾句。
蘇盛臉色微變,上前一步,用極低的聲音在衛褚耳邊稟報道:
“陛下,秋水居沈寶林昨夜突發急症,夢魘驚厥,太醫診治兩次,言……藥石罔效,危在旦夕。其宮女采蓮方纔冒死至養心殿求救。”
衛褚執硃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冷芒。
“退朝。”
衛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打斷了正在稟奏的臣工。
那臣工一愣,還未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不明所以。
滿朝文武也都愣住了,陛下今日為何突然提前退朝?是出了什麼大事?
衛褚卻已站起身,拂袖轉身,徑直離開了龍椅,步伐比平日略顯急促。
蘇盛連忙高聲宣佈:“退朝——!”然後快步跟上皇帝的腳步。
留下一眾麵麵相覷、議論紛紛的朝臣。
衛褚徑直回到了養心殿,蘇盛緊跟在後。
“究竟怎麼回事?”衛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蘇盛連忙將采蓮所說的情況,以及自己的猜測詳細稟報了一遍。
“夢魘驚厥……藥石罔效……”衛褚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銳利如刀,“太醫院誰去的?”
“是值班的劉太醫和李太醫。”
“傳朕口諭,讓太醫院院正親自去秋水居診治!再派人去查,沈寶林昨日從養心殿回去後,都見過什麼人,吃過什麼東西,接觸過什麼物件!”衛褚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嗻!”蘇盛心中一凜,陛下這是懷疑有人動了手腳!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衛褚獨自站在養心殿內,殿內空曠寂靜,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沈安安……
那個看似溫順怯懦,實則內裡藏著不安分和諸多秘密的女子。
他還冇弄清楚她身上的謎團,還冇將她那些奇思妙想的價值徹底挖掘出來。
她不能就這麼死了。
而且,若真是有人膽敢在他的後宮行此魑魅魍魎之事……
衛褚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太醫院院正王太醫接到口諭,不敢怠慢,立刻提著藥箱匆匆趕往秋水居。
而與此同時,幾名身手利落的暗衛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秋水居及周邊,開始秘密調查。
王太醫趕到時,溫玉衡和采荷還守在沈安安床邊,看到院正親至,都是又驚又喜。
“王太醫,您快看看我們小主!”采荷連忙讓開位置。
王太醫上前,先是仔細觀察了沈安安的麵色、唇色,又仔細診了脈,眉頭漸漸鎖緊。
脈象沉細欲絕,時有時無,確實是危殆之兆。但……這脈象除了驚厥鬱結之外,似乎還隱隱透著一絲……不尋常的滯澀?
他沉吟片刻,打開藥箱,取出一套銀針。
“老夫需為小主施針,試試能否喚醒神識。你們且退開些。”
溫玉衡和采荷連忙退到一旁,緊張地看著。
王太醫凝神靜氣,選取了幾個醒神開竅的要穴,將細長的銀針緩緩刺入。
然而,就在銀針刺入“人中”穴的瞬間。
沈安安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身體也開始輕微地痙攣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
“這……這是怎麼回事?!”溫玉衡嚇得驚叫出聲。
王太醫也是臉色大變,連忙起針,手指再次搭上沈安安的腕脈,隻覺得那脈象瞬間變得混亂狂躁,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夢魘驚厥!”王太醫失聲叫道,“這脈象……倒像是中了某種罕見的……魘術或者……毒?!”
“毒?!”采荷和溫玉衡同時驚呼,臉上血色儘失。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搜查院落角落的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對著室內打了個手勢。
采蓮一直留意著外麵,見狀連忙走了出去。
那暗衛低聲稟報道:“在院角那叢翠竹下,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心,裡麵是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約莫指甲蓋大小的、造型古怪的木質人偶,人偶身上似乎還纏繞著幾根細小的頭髮,心口位置紮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采蓮看到那個人偶,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巫蠱魘鎮?!後宮明令禁止、發現便是死罪的東西!竟然出現在了秋水居!
她瞬間明白了小主為何會突然“夢魘驚厥”、“藥石罔效”!
這不是病,是有人用最惡毒的手段在害小主!
采蓮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接過那個人偶,用顫抖的聲音對暗衛道:“快!快去稟報蘇公公和陛下!”
養心殿內,衛褚聽完暗衛的稟報和蘇盛轉述的王太醫診斷結果,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巫蠱魘鎮……”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冰冷如同數九寒冰,帶著凜冽的殺意。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動用這種厭勝之術來謀害妃嬪!
“查!”衛褚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架上的硃筆都跳了起來,“給朕徹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膽大包天的東西給朕揪出來!”
“嗻!”蘇盛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應下。
“擺駕秋水居!”衛褚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帶起一陣淩厲的風。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那箇中了魘術的沈安安,還有那個被挖出來的惡毒人偶!
當那抹明黃色的身影踏入內室時,溫玉衡和采蓮、采荷等人慌忙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衛褚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床榻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臉頰泛著不正常潮紅的沈安安身上。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嘴脣乾裂,呼吸急促而微弱。
與昨日在養心殿那個雖然害怕卻眼神靈動的她,判若兩人。
衛褚的眉頭蹙了起來,心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王太醫。”他沉聲喚道。
王太醫連忙上前:“臣在。”
“可能解?”
王太醫額頭冒汗,斟酌著回道:
“回陛下,此等魘術詭異,老臣……老臣隻能儘力施針用藥,穩住小主心脈,驅逐邪氣。但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老臣實在……不敢斷言。除非……能找到施術之人,或是知曉所用法門,或許能有對症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