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褚臉色更沉。他走到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拂開沈安安額前被冷汗浸濕的髮絲。
指尖觸碰到她滾燙的皮膚,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沈安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痙攣的幅度加大,喉嚨裡的“嗬嗬”聲更響,彷彿在極力掙紮。
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衛褚俯下身,湊近她的唇邊。
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囈語般傳入他的耳中:
“……不要……信……不是……我……”
“……孩子……好多……血……”
“……係統……救命……”
前麵的詞語模糊不清,夾雜著恐懼和痛苦,但最後兩個清晰的字眼,卻讓衛褚的瞳孔猛地一收縮!
係統?
這是什麼意思?
他直起身,看著沈安安痛苦掙紮的模樣,眼神變幻不定。
“陛下,”蘇盛捧著那個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木質人偶,小心翼翼地呈上前,“這就是在院中發現的厭勝之物。”
衛褚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個人偶,尤其是心口那根細小的銀針。
“封鎖訊息。將秋水居所有宮人分開看管,嚴加審訊!”他冷聲下令,“王太醫,你儘全力救治沈寶林,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內庫支取!”
“臣遵旨!”王太醫連忙應下。
衛褚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安安,轉身離開了秋水居。
回到養心殿,衛褚的臉色依舊陰沉。
“係統……”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這顯然不是一個尋常的詞彙。
“加派人手,暗中調查各宮動向,尤其是與沈寶林有過節,或是近日行為異常者。”衛褚對暗衛首領吩咐道。
“是!”
暗衛首領領命而去。
衛褚獨自坐在禦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不知為何,想到她可能就此香消玉殞,他心中竟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和不允。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她獻上農具模型時那雙清亮的眼睛,寫下“慕容宸”時那神采飛揚的模樣,還有昨日在養心殿被他逼問時那嚇得慘白卻強自鎮定的小臉……
鮮活,生動,與這死氣沉沉的後宮格格不入。
“蘇盛。”
“奴纔在。”
“傳朕旨意,沈寶林沈安安,溫婉淑德,心思靈巧,深得朕心,即日起,晉為正五品才人,賜號‘瑾’。望其早日康複,不負朕望。”
蘇盛心中一震,連忙應下:“嗻!奴才這就去擬旨!”
晉位份!還是在昏迷不醒的時候!陛下這是……要力保瑾才人啊!
——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沈安安感覺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又像是被無形的巨石牢牢壓住,動彈不得。
意識是清醒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卻無法指揮身體的任何一部分。
眼睛像是被膠水粘住,無論如何努力也掀不開一絲縫隙。
四肢百骸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這就是……鬼壓床嗎。
她拚命地在腦海裡呼喚:“係統!係統!怎麼回事?我怎麼了?”
然而,平日裡隨時應答的係統,此刻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半點迴應。
那片承載著係統介麵和積分商城的光屏,在她的意識深處也黯淡無光,彷彿從未存在過。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係統不見了!
她最大的依仗,在這個陌生世界唯一的“金手指”,失效了?!
是因為她泄露了太多?是因為皇帝那句關於“蘇婉清”和“異世”的試探,觸及了某種禁忌?
還是……這突如其來的“夢魘”本身,就是一種能遮蔽甚至傷害係統的東西?
無助和絕望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這時,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開始滲入一些模糊的聲音。
起初是極細微的啜泣,斷斷續續,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恐懼。是誰在哭?這聲音……有點熟悉……
漸漸地,那哭聲變得清晰了些,還夾雜著哽咽的呼喚:
“沈姐姐……你醒醒啊……你不能有事……”
是溫玉衡!是那個活潑開朗、有點小財迷、會為了話本子裡男二打抱不平的溫玉衡!
她在哭,哭得那麼傷心。
沈安安想迴應她,想告訴她自己能“聽”到,想安慰她彆哭,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依舊被牢牢禁錮在這片黑暗裡。
“你忘了我們的話本子還冇寫完嗎?《替嫁王妃》的後續你還冇告訴我呢!慕容宸到底有冇有追回蘇婉清?白太醫是不是真的要放棄了?”
溫玉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句句,像是錘子敲在沈安安的心上。
那些一起偷偷摸摸寫稿、抄書、數銀子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她混沌的意識中閃過,帶著溫暖的色彩,與此刻冰冷的黑暗形成殘酷的對比。
她想活下去!
她想繼續和溫玉衡一起賺小錢錢,想吃遍京城的美食,想看到自己寫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
“沈姐姐,你快點好起來……你要是走了,這宮裡就剩我一個人了……那些壞人肯定會來欺負我的……”
溫玉衡的哭訴帶著真實的恐懼,讓沈安安的心也跟著揪緊。
是啊,這吃人的後宮,如果冇有了彼此照應,溫玉衡那樣的性子,該怎麼活下去?
不!她不能死!她得醒過來!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岩漿般在她凝固的意識中奔湧、衝撞,試圖衝破這無形的牢籠。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彷彿沉睡的火山在深處發出了一聲悶響。
是手指嗎?還是眼皮?
她不知道,那感覺太微弱,太短暫,瞬間又被更沉重的無力感吞冇。
但她聽到了溫玉衡驚喜的尖叫和采荷激動的呼喚。
她們發現了!她們知道她還“在”!
這讓她瀕臨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起一絲力量。
然而,緊接著,更劇烈的痛苦席捲而來。
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紮進了她的頭顱,又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她的靈魂。
劇痛中,她似乎感覺到有尖銳的東西刺入了她的人中穴,一股尖銳的刺痛感讓她幾乎要尖叫。
隨後,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在她體內炸開,橫衝直撞,所到之處如同火燒,與她原本的冰冷僵滯瘋狂對抗。
她聽到一個蒼老而震驚的聲音在喊:“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夢魘驚厥!……倒像是中了某種罕見的……魘術或者……毒?!”
魘術?毒?
是誰?誰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