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沈安安麵前,微微俯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沈安安,裡麵的玩味褪去,多了幾分認真和……同情?
“至於我想乾什麼……沈安安,或者,我該叫你皇後孃娘?”
顧晚晴歎了口氣,“彆緊張,我真的冇有惡意。我來,是因為我猜到你大概需要幫助,或者說……至少需要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沈安安。
“關於怎麼處理你宮裡那些姐妹們的事兒,關於那個偷偷跟王爺談戀愛、嚇得半死的小才人,還有……關於你那個‘多子多福’的係統。”
係統!她連繫統都知道?!
這個人,這個顧晚晴,到底知道多少?!
看著沈安安瞬間血色儘失的臉和驟然收縮的瞳孔,顧晚晴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放輕鬆,老鄉。我說了,我冇有惡意。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觀察你很久了。從你獻農具模型開始,到你開‘沁芳齋’,到你生三胞胎、四胞胎,再到你最近開始為那些妃嬪的未來發愁……你的行事風格,你弄出來的那些東西,還有你那份與這時代格格不入的、對女子處境的在意,都太明顯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慨。
“至於係統……我猜的。畢竟,能這麼科學地生孩子,還總有些稀奇古怪又恰到好處的好東西,除了那玩意兒,我想不出彆的解釋。因為我也有一個,雖然跟你的大概不太一樣。”
沈安安已經說不出話了。她隻是死死地看著顧晚晴,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然而冇有。那雙眼睛裡,有精明,有狡黠,有曆經世事的通透,甚至有點玩世不恭,但唯獨冇有虛偽和惡意。
漫長的沉默在寢殿中瀰漫。
隻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以及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安安才極其緩慢地、試探般地開口,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也有係統?是什麼?”
顧晚晴像是鬆了口氣,重新露出那種略帶痞氣的笑容:
“‘商業巨鱷’養成係統,顧名思義,就是逼著我賺錢的。不然你以為,我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女,憑什麼在短短幾年內把奇珍閣開遍大江南北,還搭上各路權貴甚至皇室的門路?”
商業係統……沈安安恍惚了一下。所以,那些新奇的商品,超前的經營理念,背後是這麼回事。
“你今晚來,就是為了……認親?”沈安安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身體緊繃。
“認親是主要目的之一。”顧晚晴坦率承認,“一個人在這鬼地方待著,有時候也挺冇勁的。尤其是發現自己還有個‘同類’,而且混得風生水起成了皇後,好奇心實在壓不住。”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正經了些:“更重要的是,我注意到你最近的動向。你想幫那些妃嬪找出路,對吧?甚至,可能還想成全某一段‘禁忌之戀’?”
沈安安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顧晚晴介麵,“奇珍閣的訊息網,比你想的靈通一點。晉王最近私下動作頻頻,雖然隱蔽,但總有些蛛絲馬跡。再結合溫才人最近魂不守舍、頻繁‘生病’請太醫開安神藥的情況,猜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她看著沈安安,眼神銳利:“你想幫她們,但憑你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很多事情做起來束手束腳,顧慮重重。尤其是涉及到親王和宮妃,一個不好,就是滔天大禍。”
沈安安抿緊了唇,冇有否認。顧晚晴說的,正是她最頭疼的地方。
“所以,”顧晚晴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誘惑力。
“你需要一個外麵的幫手。一個有錢,有人脈,有渠道,懂規則也懂變通,而且……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有著相似三觀的幫手。”
她指了指自己,笑容自信而篤定。
“比如我。”
沈安安的心臟狂跳起來。顧晚晴的話,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她思路中一扇緊閉的門。
是啊,她困在宮中,身份尊貴卻也束縛重重。
許多事情,皇後不能做,不敢做。但一個背景神秘、財力雄厚、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商賈,卻可能有很多辦法。
“你……為什麼要幫我?”沈安安艱難地問出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在這個吃人的時代和地方。
顧晚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透出一絲與她之前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沉鬱。
“因為我看不慣。看不慣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看不慣這些鮮活的生命被鎖在這金絲籠裡慢慢枯萎。我在宮外,幫過一些走投無路的女子,給她們一條活路。但宮裡這些……我夠不著。”
她轉回頭,看向沈安安,眼神清澈而堅定。
“現在,有機會夠著了。而且,幫你,從長遠看,或許對我的生意也有好處——皇後孃孃的友誼和欠下的人情,可是無價之寶。當然,這是後話。”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下來:“就當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順便做點有意義的事,給自己積積德,免得我那係統總罵我奸商,隻認錢不認人。”
沈安安看著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緩緩地、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理智告訴她,這依然冒險,顧晚晴的來曆和目的仍需時間驗證。
“……我該怎麼相信你?”沈安安最終問道,語氣已經軟化了太多。
顧晚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顧”字,邊緣有些奇特的紋路。
“這是我的信物。持有它,可以在任何一家奇珍閣及關聯商號調動資源,獲取情報,或者……給我傳話。方法很簡單,你去任何一家,出示令牌,對掌櫃說‘東家要的南洋新茶到了嗎’,對方就會知道是我讓你去的。”
她將令牌放在沈安安手邊的炕幾上。
“你可以先收著,慢慢考慮。或者,用它查查我,查查奇珍閣的底細。等你想清楚了,覺得可以試一試,再用它聯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