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被他打趣,臉上微紅,拉著他坐下:“陛下可用過午膳了?這裡有些點心,若不嫌棄粗陋……”
“正好餓了。”衛褚從善如流,接過她遞來的茶杯,也不客氣,拈了塊栗子酥放入口中,又打量四周,“這地方選得不錯,清淨,景緻也好。比在帳中悶著強。”
“臣妾也是偶然發現。”沈安安挨著他坐下,將食盒往他那邊推了推,“陛下不怪臣妾偷懶,未去觀獵麼?”
“怪你作甚?”衛褚側頭看她,陽光將他淩厲的眉眼鍍上柔和的金邊。
“本就不是你喜歡的。帶你出來,是讓你散心,不是添堵。你能在此自得其樂,朕反而高興。”
他頓了頓,指向坡下溪流對岸一片更茂密的、掛滿紅黃果實的灌木叢:
“看見那片沙棘果了麼?這個時候正好,果子酸甜。想不想去摘些嚐嚐?比宮裡的果子另有一番風味。”
沈安安眼睛一亮。親手采摘野果?這可比觀看狩獵有趣多了!
“想!”她立刻點頭,隨即又有些顧慮,“可是……冇有籃子,怎麼裝?”
衛褚低笑,解下自己腰間一個原本用來裝箭矢、此刻空著的皮質箭囊,晃了晃:“用這個。雖然粗陋,裝些果子倒無妨。”
沈安安被他這就地取材逗樂了,也來了興致:“好!”
兩人便將剩下的點心草草吃完,飲儘茶水。
衛褚拎著空箭囊,牽著沈安安的手,小心翼翼地下坡,踩著溪中幾塊突出的石頭,過了並不算寬的小溪,來到了那片沙棘叢前。
沙棘樹並不高大,枝椏橫生,上麵密密匝匝綴滿了橙紅色、小指頭大小的果實,在陽光下如同無數顆迷你寶石,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獨特的、酸甜交雜的香氣。
“小心枝上的刺。”衛褚提醒,自己先伸手,避開尖刺,熟練地掐下一小串果實,遞到沈安安嘴邊,“嚐嚐看。”
沈安安就著他的手,小心地咬下一顆。
果皮極薄,一咬即破,豐沛的汁水瞬間在口中迸開,酸味先行刺激味蕾,緊接著泛起淡淡的回甘,混合著一種野果特有的清新香氣,確實與宮中精心培育的瓜果滋味迥異。
“唔……好酸!”她忍不住眯起了眼,但酸勁過後,那點甘甜和獨特的果香又讓人回味,“但是……挺特彆的。”
“野果子都這樣,初嘗或許不慣,細品卻有真味。”衛褚自己也摘了幾顆吃了,然後將箭囊遞給她,“喜歡就多摘些,帶回去給溫玉衡她們也嚐嚐鮮,泡水或做成果醬皆可。”
沈安安接過箭囊,興致勃勃地開始挑選那些顏色最紅豔、看起來最飽滿的果子采摘。
她動作生疏,小心翼翼地避開枝椏上的尖刺,偶爾還是被紮一下,輕呼一聲,卻並不在意,反而覺得有趣。
衛褚並不插手,隻是含笑站在一旁看著,偶爾在她夠不到高處時,才伸手幫她折下枝條。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專注的側臉和纖白的手指上跳躍。
她微微踮起腳,伸長手臂去夠一串高處的果實,鵝黃色的裙裾在秋風中輕揚,與周圍金紅的秋葉相映,構成一幅生動鮮活的畫卷。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柔軟。
這樣的安安,褪去了皇後的華服與威儀,像個尋常人家貪嘴又好奇的小娘子,帶著最純粹的歡喜,沉浸在最簡單的快樂裡。這是他最想守護的模樣。
不多時,小小的箭囊便裝了大半。沈安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頰因活動和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鼻尖還沾了一點不知何時蹭上的果汁。
衛褚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鼻尖那點橙色,眼中笑意盈然:“夠了,再摘該拿不動了。也給彆人留些。”
沈安安看著鼓囊囊的箭囊,很有成就感,點頭應了。
兩人又在小溪邊洗淨了手,衛褚仔細檢查她手上是否有被刺紮破的地方,見隻有幾處微紅,並無大礙,才放心。
回到坡頂大石處,日頭已微微偏西。風比上午更涼了些,吹在身上十分舒爽。
兩人並肩坐在石上,分享著那壺還微溫的花草茶。沈安安打開箭囊,獻寶似的將摘來的沙棘果展示給衛褚看。
“陛下看,臣妾摘的還不錯吧?”
“極好。”衛褚撚起一顆,放入口中,酸得微微皺眉,卻點頭讚道,“皇後親手所摘,自然是好的。”
沈安安看著他被酸到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清脆的笑聲隨風飄散,帶著毫不掩飾的歡愉。
衛褚看著她笑,心中那點因酸澀而起的皺褶也被撫平,隻餘滿滿的寵溺。他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兩人便這樣依偎著,望著坡下溪流閃爍,遠山含煙,天際雲捲雲舒。不再需要太多言語,此刻的寧靜相伴,便是最好的時光。
“安安,”衛褚忽然低聲喚她。
“嗯?”
“等孩子們再大些,璋兒能監國理政時,”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朕便帶你去更多地方看看。”
沈安安心中一震,抬頭望他。他目光悠遠,望著天際,側臉線條在夕陽初染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清晰堅定。
她心中湧起滔天的暖流與悸動,將臉輕輕靠回他肩頭,聲音有些哽咽,卻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期盼:“臣妾等著。陛下可不許食言。”
“君無戲言。”他收緊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卻鄭重的吻。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在草地上,緊密相偎,彷彿本就該融為一體。
直到天際泛起第一縷霞光,遠處營地方向傳來代表一日圍獵結束、召集人馬的悠長號角,兩人才起身,攜手緩緩歸去。
衛褚一手牽著沈安安,一手拎著裝滿沙棘果的箭囊。沈安安另一隻手則被他握著,揣在他披風下的懷裡暖著。
“這些果子,回頭讓隨行的廚子試著做成果醬,塗在烤熱的饢餅上,想來彆有一番風味。”沈安安已經開始規劃。
“依你。”衛褚縱容道,“若做得好,帶回宮去,也給璋兒他們嚐嚐這草原的秋味。”
“嗯!”
回到營地時,已是傍晚時分。外出圍獵的大隊人馬也陸續歸來,營地重新變得熱鬨喧囂。
空地上堆放著今日的獵物,士兵們忙碌地處理,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血氣與收穫的興奮。
沈安安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更緊地握住了衛褚的手。
衛褚察覺,側頭看她,低聲道:“若不喜,我們直接回帳。”
“無妨。”沈安安搖搖頭,深吸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氣,將方纔坡上的寧靜與甜蜜珍重收藏,“有陛下在,哪裡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