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歎了口氣,將香胰子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罷了,正如她先前所想,隻要於國於民無害,甚至有益,何必深究那幕後之人是誰?徒增煩惱而已。
她甩甩頭,試圖將那些無謂的思慮拋開,目光投向暖閣方向,那裡傳來孩子們細碎的嬉鬨聲。三個大的這會兒該用完晚膳了。
“采蓮,去看看,若是璋兒他們用完膳了,便帶他們過來玩會兒吧。”
沈安安揚聲吩咐,臉上不自覺地漾開柔和的笑意。孩子們的童真,總是治癒憂慮的良藥。
“是,娘娘。”采蓮應聲去了。
不多時,暖閣那邊便傳來一陣“噠噠噠”夾雜著“咯咯”笑的腳步聲和乳母們溫柔的提醒聲:“小殿下們慢些,仔細門檻。”
隻見三個穿著同款淺藍雲紋小錦袍、打扮得玉雪可愛的小人兒,正你牽我、我拉你,搖搖晃晃卻又迫不及待地從暖閣門內“湧”了出來。
打頭的自然是衛明璋。他如今是三個孩子裡走路最穩當的,小小的人兒努力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小臉上一派嚴肅,隻是那雙酷似衛褚的黑亮眸子裡,在看到坐在暖榻上的沈安安時,瞬間迸發出依賴與歡喜的光芒。
“母後!”他清晰地喊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緊隨其後的是衛明玥。她走路不如哥哥穩當,有些急,踉蹌了一下,被身後的乳母及時扶住,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著,張開藕節似的小手臂,奶聲奶氣地喊著:“母後!抱抱玥兒!”
落在最後的是衛明璨。這小丫頭似乎對規規矩矩走路興趣不大,她是半走半爬衝出來的,速度竟也不慢,像隻活潑的小獸,一下子越過哥哥姐姐,率先撲到暖榻邊,扒著榻沿,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安安,嘴裡含糊又響亮地喊著:“娘!璨璨!抱!”
三個小人兒瞬間將沈安安圍住,六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齊齊望著她,空氣中瀰漫開奶香和孩童特有的、溫暖鮮活的氣息。
沈安安的心瞬間軟成一汪春水,哪裡還記得什麼奇珍閣的疑慮。她彎下腰,先對跑得最穩的明璋伸出手:“璋兒,到母後這兒來。”
明璋立刻鬆開故作嚴肅的小臉,露出一個屬於孩童的、略帶靦腆卻燦爛的笑容,搖搖晃晃卻堅定地撲進了沈安安張開的懷抱,小腦袋依賴地蹭了蹭她的頸窩。
“母後的璋兒真棒,走得越來越穩了。”沈安安摟著懷裡沉甸甸、暖呼呼的小身子,在他嫩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明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小臉更深地埋進母親懷裡,小手卻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旁邊的明玥和明璨不乾了。
“母後!玥兒也要抱抱!”明玥急得跺腳,眼眶瞬間就紅了,伸出小手去拉沈安安的袖子。
“娘!抱璨璨!抱!”明璨更直接,已經開始手腳並用地往榻上爬,小身子一聳一聳,眼看就要成功登榻。
沈安安懷裡抱著已經一歲多、頗有分量的明璋,再想同時抱起明玥已是勉強,哪裡還能應付正在攀岩的明璨?
她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好好好,母後抱,都抱。”她連忙溫聲安撫,小心翼翼地將懷裡賴著的明璋放到榻上坐好,柔聲道,“璋兒是哥哥,讓母後先抱抱妹妹,好不好?”
明璋倒是很懂事,雖然有點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乖乖坐在榻邊,隻是小手還拉著沈安安的衣角不放。
沈安安這才騰出手,彎腰將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明玥抱了起來,也親了親她的小臉:“玥兒不哭,母後抱。”
明玥立刻破涕為笑,摟住沈安安的脖子,軟軟地喊:“母後香香!”
而此刻,明璨已經成功爬上暖榻,見姐姐被抱了起來,她立刻不甘示弱地擠到沈安安腿邊,張開手臂:“璨璨!抱!”
沈安安看著腿邊這個眼神執著、虎頭虎腦的小女兒,再看看懷裡嬌軟依賴的二女兒,以及身邊雖然安靜卻依然抓著她衣角的大兒子,隻覺得兩邊胳膊都開始發酸,卻又被這滿滿的依戀感填得心中漲滿。
她隻好將明玥也輕輕放到榻上,然後伸出雙臂,將三個小傢夥一起環抱住,讓他們都靠在自己身前。
這姿勢有些彆扭,卻最大限度地滿足了三個孩子都想貼近母親的需求。
“好了好了,母後在這兒呢,都抱著呢。”她笑著,用臉頰蹭蹭這個,又貼貼那個。
明玥靠在沈安安左邊臂彎裡,小手摸著母親衣服上繡的鳳紋,宣佈:“母後,玥兒的!”
坐在右邊的明璋聞言,立刻抬頭,認真反駁:“不是,母後是璋兒的母後!”他雖然懂事,但在母後歸屬權這個問題上,可不會輕易讓步。
擠在中間的明璨則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響亮地插嘴:“娘!璨璨的!”說完,還示威似的用小腦袋頂了頂哥哥姐姐。
三個小人兒就這樣,在沈安安懷裡開始了所有權的爭論。
“我的!”
“是璋兒的!”
“璨璨的!”
他們詞彙量有限,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詞,卻吵得異常認真,小臉都憋紅了,互相瞪著眼,眼看明玥的嘴角又要往下撇,明璨也有要動手推人的趨勢。
沈安安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耳邊彷彿有三百隻鴨子在叫。她試圖講道理:“好了好了,彆吵了,母後是你們三個的母後呀……”
顯然,這個共享概唸對一歲多的孩子來說有點難理解。
眼看戰火要升級,沈安安忽然福至心靈,想起某人某次在她被孩子們纏得無法脫身時,故意板著臉嚇唬孩子的話。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衛褚那副嚴肅中帶著點威嚴的語氣,沉聲道:“都安靜!再吵,就讓你們父皇來評理!”
這話一出,奇蹟般地,三個小傢夥瞬間安靜了。
他們似乎對父皇這個詞有著某種條件反射般的敬畏。
明璋立刻閉緊了小嘴,隻是眼睛還瞪得圓圓的。
明玥眨了眨還帶著淚花的眼睛,不敢哭了。連最虎的明璨也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父皇凶……”然後乖乖靠在沈安安懷裡不動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沈安安鬆了口氣,心裡卻忍不住好笑。果然,關鍵時刻,抬出他們父皇比什麼都管用。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她趕緊趁熱打鐵,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看,溫姨姨給你們帶的新風車呢?誰來吹吹看?”
這一招果然有效。孩子們很快被風車重新吸引,暫時忘記了母後所有權之爭,又湊到一起,你吹一下,我吹一下,看著嘩啦啦轉動的彩色紙頁,發出快樂的笑聲。
沈安安靠在榻上,看著三個重歸於好、玩作一團的小身影,隻覺得方纔那點疲憊和頭疼都化作了滿心的柔軟與幸福。
養孩子就是這樣,時而雞飛狗跳,時而又覺得擁有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