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椒房殿內宮燈次第點亮,暈染出一片溫暖寧靜的光暈。
沈安安剛陪著三個精力旺盛的小傢夥玩鬨了一陣,將他們哄睡,自己也覺出幾分倦意,正倚在榻邊翻看一本閒書,琉璃蜷在她腳邊打著盹。
“皇上駕到——”殿外傳來通傳聲。
沈安安放下書,起身準備迎接。
衛褚已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微涼氣息,但神情放鬆,眉眼間帶著一日朝政忙碌後的些許疲憊,卻在看到她的瞬間柔和下來。
“不必多禮。”他扶住欲行禮的沈安安,很自然地牽著她一同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邊的書和腳邊的貓,唇角微揚,“孩子們睡了?”
“剛鬨騰完,乳母哄睡了。”沈安安笑道,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陛下今日似乎議事久了些?”
“嗯,為了幾件事扯皮,費了些時辰。”衛褚接過茶盞,飲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溫靜的側臉上,一天的疲乏彷彿都消散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似在斟酌如何開口。
沈安安察覺他似有心事,輕聲問:“陛下可是有什麼要事與臣妾說?”
衛褚放下茶盞,握住她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緩緩道:“倒也算不得急事,隻是關乎後宮,想著該與你商量。”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柔嬪之前一直協理六宮事務。”
“如今,你已是朕名正言順的皇後,這統攝六宮、管理內帑、裁決宮闈事務之權,按祖製,本就該歸於皇後,由你定奪。”衛褚的語氣平靜,陳述著事實。
沈安安睫毛微顫,冇有立刻接話。
管理六宮……聽起來權勢煊赫,可那意味著無數的瑣事、人情、糾葛,需要平衡各方,勞心勞力。
她如今懷著身孕,又有三個年幼的孩子需要照看……她確實從未將心思放在爭權奪利、打理宮務上。
最初隻想苟命,後來想守護自己所愛,對於掌管這偌大後宮,她本能地覺得是件麻煩事。
衛褚仔細端詳著她的神色,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帶著瞭然和十足的寵溺。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親昵自然:“瞧你這模樣……朕就知道。”
他傾身靠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戲謔和毫不掩飾的縱容:
“朕的安安,心裡頭怕是隻惦記著好吃的、好玩的、逗逗貓、養養娃,還有……想想朕,對不對?那些繁瑣的宮務賬簿、人員調配、月例發放、年節安排……想想就頭疼,是不是?”
被他一語道破心思,沈安安臉上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坦然,輕輕“嗯”了一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陛下明鑒……臣妾確實……不太擅長那些,也覺得頗為耗神。如今身子又不比往常……”
她說著,下意識撫了撫小腹。
“朕明白。”衛褚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著自己,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滿是體貼與嗬護。
“朕跟你說這個,不是要你立刻接手,更不是要你勞心勞力。隻是知會你,按製,這權柄該在你手裡。至於具體事務嘛……”
他沉吟了一下,道:
“柔嬪這段時間打理得還算井井有條,暫且讓她繼續管著那些瑣碎也無妨。隻是最終裁決、關鍵人事、還有涉及你、孩子們以及各宮重大份例之事,須得報與你知曉,由你點頭。”
“你隻需掌總,把握大方向,煩心的、累人的,讓下麵的人去做。你若懶得看賬,就讓采蓮或找個穩妥的嬤嬤幫著看,回你個大略便是。”
他考慮得如此周全,既全了皇後的權柄和體麵,又最大限度地免去了她的辛勞,字字句句都是為她著想。
沈安安靠在他懷裡,心中暖流淌過。他懂她,疼她,並非隻想將她推上高位承受風雨,而是想為她撐起一片天,讓她能在其位,卻不必全然受其累。
“可是……這樣會不會於禮不合?朝臣或後宮會不會有非議,說臣妾怠惰……”沈安安還是有點顧慮。
“非議?”衛褚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帝王的篤定與一絲霸氣。
“朕的皇後,懷著孩子,剛剛曆經大典,鳳體需要休養,何來怠惰之說?誰有非議,讓他來跟朕說。”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放緩,帶著誘哄:
“你就安心養胎,照顧好幾個小的,想吃什麼玩什麼,儘管告訴朕。偶爾聽聽彙報,拿拿大主意就好。”
“等以後……你若是覺得有興趣,想管便管;若一直懶得費神,朕就永遠給你找個能乾的協理,你就當個清閒皇後,如何?”
這番話,可謂寵溺到了極致。
他將皇後的權威和實惠給了她,卻把大部分的麻煩和責任攬了過去,或者安排給了彆人。
沈安安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湧起的是滿滿的感動與甜蜜。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悶聲道:“陛下待臣妾太好了……臣妾都聽陛下的。”
“知道朕好就行。”衛褚滿意地摟緊她,享受著她難得的主動依賴,過了片刻,才故作嚴肅道。
“不過,既然當了皇後,有些場合、有些該你出麵的事,怕是躲不過。比如命婦朝覲、年節大宴、宗室女眷往來……這些,可能還得辛苦你一二。”
“這些臣妾明白,也會學著做好的。”沈安安抬起頭,認真地說。該她承擔的責任,她不會推卸。
“朕相信你。”衛褚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心中愛極,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唇,一觸即分,剋製著加深的衝動,無奈地歎了口氣,“……又隻能忍著。”
沈安安紅著臉輕笑,主動在他唇角回吻了一下,輕聲保證:“很快的……陛下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