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褚的決心已下,立後之事在他心中已成定局,不容更改。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將眼前的隱患徹底清除,給沈安安、也給這後宮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輕輕將沈安安放回榻上,為她掖好被角,動作溫柔繾綣,與方纔審問林若瑤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你好好休息,朕去去就回。”他低聲囑咐,指尖拂過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頰。
沈安安點了點頭,目送著他挺拔的身影走出內室,那背影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讓她無比安心。
衛褚來到養心殿正殿,端坐於龍椅之上,臉上已恢複了帝王的威儀與冷肅。蘇盛垂手侍立在一旁,殿內氣氛凝重。
“帶林氏。”衛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很快,林若瑤再次被帶了上來。
經過短暫的關押和內心的煎熬,她原本強撐的鎮定已經瓦解了大半,髮髻微亂,臉色慘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屬於鎮國公府嫡女的倔強。
她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垂首不語。
衛褚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洞察人心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她,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籠罩下來,讓林若瑤的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困難。
良久,衛褚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林若瑤的心上:
“林若瑤,你默許甚至協助茹菲菲使用迷香,意圖戕害妃嬪,其心可誅,其行當誅!”
林若瑤身體猛地一顫,伏在地上,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陛下……臣妾知罪!臣妾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衛褚冷嗤一聲,打斷了她,“若非朕及時趕到,昭儀與皇嗣已葬身火海!你這一時糊塗,險些釀成彌天大禍!”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朕念在鎮國公府世代忠良,於國有功,更念在你最終未曾親自動手行那縱火弑殺之事,今日,便留你一條性命。”
林若瑤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猛地抬頭。
然而,衛褚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徹底打入了無底深淵。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衛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帝王的最終裁決:
“即日起,廢林若瑤婕妤之位,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其心腹宮女錦書,助紂為虐,杖斃!”
“綴霞宮上下宮人,監管不力,發配辛者庫為奴,遇赦不赦!”
“陛下——!”林若瑤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在地。
這意味著她將失去一切尊榮,在那不見天日的角落裡,如同螻蟻般了此殘生!這比直接殺了她更讓她痛苦絕望!
她可是鎮國公府的嫡女啊!她本該擁有最尊貴的人生!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
“不……陛下……您不能這麼對臣妾……臣妾是林家的女兒啊……”她涕淚橫流,試圖用家族做最後的掙紮。
“正是因為你是林家的女兒,朕才留你一命!”衛褚的聲音冰冷無情,“若非顧及鎮國公府顏麵,你以為,你此刻還能跪在這裡與朕說話嗎?”
他揮了揮手,如同拂去一粒塵埃:“帶下去!”
兩名身材健碩的嬤嬤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癱軟如泥、哭喊掙紮的林若瑤從地上架了起來,拖出了養心殿。
她的哭喊聲和哀求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
殿內恢複了寂靜。
衛褚揉了揉眉心,對蘇盛吩咐道:“擬旨,將林氏罪狀及處置,明發六宮,以儆效尤。同時,傳朕口諭至鎮國公府,申飭其教女無方之過,令其閉門思過三月。”
他既要嚴懲林若瑤,警示後宮,也要給鎮國公府留些體麵,維持前朝穩定。這其中的分寸,他把握得恰到好處。
“奴才遵旨!”蘇盛連忙應下。
處理完林若瑤之事,衛褚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彷彿也隨之驅散。
他並未耽擱,轉身便回到了養心殿的內書房。
蘇盛早已機靈地備好了明黃綬錦、硃砂禦墨,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衛褚於禦案後坐下,目光沉靜,提筆蘸飽了朱墨。
那濃豔的紅色,如同他此刻堅定而熾熱的心意。
他略一沉吟,筆尖便落在了那象征至高權力的綬錦之上,筆走龍蛇,字跡遒勁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衛褚書罷,擱下硃筆,拿起沉甸甸的玉璽,鄭重地鈐印於詔書之上。
鮮紅的璽印,如同他此刻的心,熾熱而堅定,正式宣告了黎朝新後的誕生。
“蘇盛。”衛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期待。
“奴纔在!”
“即刻曉諭六宮,通傳前朝。命欽天監擇吉日,禮部籌備冊封大典。朕要在昭儀……不,在皇後身體康複之後,舉行最隆重的典禮,迎她入主椒房殿!”
蘇盛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立後詔書。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處理完所有事宜,頒佈了立後詔書,衛褚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放輕腳步,回到了寢殿內室。
殿內隻留了一盞角落裡的長明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靜靜地籠罩著龍榻上安睡的人兒。
沈安安已經再次睡著了。
或許是湯藥的作用,或許是身體依舊虛弱,她睡得格外沉靜。
烏黑的長髮如雲般鋪散在明黃色的軟枕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少了平日裡的靈動鮮活,卻多了幾分易碎的柔弱感。
長睫如同兩彎墨色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清淺而均勻。
衛褚走到榻邊,緩緩坐下,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微蹙的秀眉,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微微乾澀、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白日裡的驚心動魄,烈火濃煙中的恐懼絕望,處置罪人時的冷厲決絕,在此刻儘數化為眼底深不見底的柔情與後怕。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小心得彷彿在觸碰一個琉璃做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