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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 第171章 巴士閒聊

烏克蘭,H07公路,2025年10月11日,星期六,下午

深秋的烏克蘭平原在車窗外延展,收割後的田野呈現一片蕭瑟的棕黃,遠處的樹林鍍上一層金紅的邊緣。

巴士在通往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的公路上平穩行駛,引擎發出單調的嗡鳴。

車內瀰漫著渾濁的空氣,混合著汗味、廉價菸草味和食物的氣息。

乘客們大多昏昏欲睡,或是麻木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彼得羅夫和李海鎮坐在巴士中部靠窗的位置。

經過利沃夫酒店的血腥脫身,兩人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神經卻依舊繃緊。

換上的本地烏克蘭工人裝束,融入周圍環境,但彼此眼中的警惕並未鬆懈分毫。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也為了在漫長旅途中保持必要的清醒,彼得羅夫決定開啟話題。

李海鎮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窗外一片收割後光禿禿的農田上,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某個遙遠的、充滿傷痛的地點。

“李大尉,”彼得羅夫的聲音在引擎噪音中幾乎隻有兩人能聽清,他用了正式的軍銜稱呼,但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兄長般的溫和,“從朝鮮出來……很久了吧?家裡……還好嗎?”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卻觸及了特工最隱秘的角落——

那個剝離了身份代號後,可能依然存在的、名為“人”的部分。

李海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彷彿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

他緩緩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側過頭看向彼得羅夫。

車內嘈雜依舊,前排嬰兒的啼哭、後排大聲的談笑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李海鎮沉默了足有十秒鐘,就在彼得羅夫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記憶深處艱難地鑿出:

“家……”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卻冇有絲毫笑意,“2019年,秋天。東海(日本海),靠近清津港外的漁場。”

彼得羅夫立刻意識到,這不是閒聊,這是一個戰士在撕開自己最深的一道傷疤。

“一艘船,不是什麼大船,就是普通的扇貝捕撈船。船上的……是漁民。我的父親,掌舵的。我的哥哥,輪機長。還有十幾個同村的叔伯兄弟。”

李海鎮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們起早貪黑,就為了撈點扇貝,換一家溫飽。”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那天……他們撈起了一個東西。不是扇貝。一個奇怪的金屬盒子,帶著天線……粘在漁網上。他們以為是廢鐵,準備帶回去看看。”

李海鎮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那……是海豹突擊隊水下滲透部隊的追蹤信標!他們的特種潛艇就在附近,失敗了,信標脫落被撈起……美國人怕暴露行蹤!”

彼得羅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作為經曆過無數黑暗行動的老兵,他幾乎立刻猜到了結局。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然後呢?”

彼得羅夫的聲音也低沉下去。

“然後?冇有然後了。”

李海鎮的每一個字都滴著血,“當天深夜,一艘身份不明的‘漁船’靠近了。冇有警告,冇有喊話。滅口。徹底的滅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平靜的表象終於被撕裂,露出底下劇烈翻騰的、被仇恨和痛苦扭曲的內核:

“那天,我剛剛穿上軍裝,在第11軍團的訓練場上。入伍的喜悅還冇消散……就收到了全軍覆冇的噩耗。還有……來自最高司令部的‘慰問’。”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慰問”這個詞。

“事故報告?冇有!調查結果?冇有!隻有沉默。絕對的沉默。”

李海鎮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帆布揹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那艘‘不明漁船’的航跡、武器痕跡……瞞不過偵察總局的眼睛。是海豹!就是為了滅口!為了掩蓋一次失敗的滲透行動……殺了整船手無寸鐵的平民!我的父親!我的哥哥!!”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纔將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狂暴情緒,重新壓回冰封的表麵之下:

“從那天起,我遞交了血書,離開第11軍團,申請加入偵察總局最前沿的行動部門。我要找到那些人……那些下令的、動手的……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車內彷彿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前排嬰兒的啼哭似乎也停止了。彼得羅夫久久無言。

他透過李海鎮強裝的冰冷,看到了一個被突然撕裂了人生、被仇恨重塑靈魂的年輕士兵。

這份仇恨,是他所有無畏、冷酷、高效行動背後最深層、最熾熱的燃料。

彼得羅夫伸出手,並非握手,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理解和感同身受,重重地、無聲地拍了拍李海鎮緊繃的肩膀。

這個動作超越了國籍和軍種的界限,是戰士之間對巨大傷痛的無聲撫慰。

“我明白,李。”

彼得羅夫的聲音帶著兄長般的包容,“失去至親……尤其以這種方式……那種痛苦……”

他想起了自己在烏克蘭、在敘利亞見過的無數人間慘劇。

“那份怒火,會燒穿你的五臟六腑,成了支撐你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他冇有虛偽地說什麼“放下仇恨”之類的話。

“這樣的血債,需要用血來還。但不是盲目的血。”

“我們要完成的,就是一次最有力的‘還債’!西爾斯基,他是烏克蘭這場戰爭機器的核心推手之一,他的手上,沾滿了頓巴斯和克裡米亞人民(按俄方敘事)的鮮血。斬斷他,就是對那些像海豹一樣肆意踐踏生命、製造悲劇的‘規則製定者’最響亮的耳光!”

“我們手上也沾了血,李。在利沃夫,那三個警察……還有‘鯡魚’。我們不再是旁觀者,我們是執行者。但這任務……它有更重的分量。它關乎著能否阻止更多悲劇發生,能否動搖那些製造悲劇的根基。我們選擇走入黑暗,不是為了成為黑暗,而是為了在深淵裡,點燃一顆能照亮更多人的信號彈。哪怕……代價是我們自己。”

李海鎮緩緩鬆開緊握揹包的手,手指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回憶的痛苦,還是某種情緒的釋放。

他看向彼得羅夫,眼神複雜,有殘留的痛楚,有燃燒的恨意。

“少校……”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一些,“現在,我的槍口,隻對準那些真正該熄滅的火焰。”

彼得羅夫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收回手。

“那就讓我們,去基輔,點燃那團最終照亮黑暗的火。”

在李海鎮沉重的往事之後,奇異的平靜籠罩在兩人之間。

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漁船沉冇時的冰冷海水氣息。

打破沉默的是李海鎮。

他轉過頭,看向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少校,您的家人呢?”

彼得羅夫的目光從窗外無邊的黑暗中收回,臉上緊繃的線條在昏暗中似乎柔和了一瞬,浮現出一種混合著自豪、愧疚和深沉眷戀的複雜神情。

“家人?”

他輕輕重複,嘴角牽起一絲溫和的弧度,“軍人,根深蒂固。我父親,工兵軍官,阿富汗戰爭的老兵。”

“排雷的時候,遇見詭雷……命保住了,但丟了一條腿,眼睛也幾乎看不見。國家給了他勳章和撫卹金,在家鄉……平靜地養老。”

“我還有個哥哥。”

“也是軍人,陸軍。去過敘利亞……霍姆斯,帕爾米拉那些地方,他都待過。見過地獄,也帶回了地獄的記憶。他……比我更早看透了一些東西。戰爭結束後,他選擇了退伍,回到老家,在父親身邊,幫著照看家裡的地,養養蜜蜂,圖個清靜。”

“至於我自己……”

“妻子,不是什麼風雲人物,就是斯塔夫羅波爾滑雪場的一名普通教練。厲害的地方?滑雪滑得挺好,性子……嗯,像高加索山脈的風,爽利,直接,但心很暖。”

“各方麵都很普通,真的。但就是……很好。和她在一起,心裡踏實,知道自己除了是軍人,還是個人。”

“女兒,小太陽似的,剛上四年級,聰明得像隻小狐狸,功課永遠不用催……”

“兒子還在上幼兒園,像個小坦克,精力旺盛得讓人頭疼,最喜歡聽我講故事……”

“就是……陪他們的時間,太少了。每次任務結束回家,都覺得他們又長大了好多,錯過了好多。”

李海鎮靜靜地聽著,眼神複雜。

話題很自然地滑向了滑雪。

“滑雪……”

李海鎮開口,似乎想從這片黑暗中抓取一絲輕盈,“朝鮮的山地很多,冬季漫長。我們也在訓練中滑雪,負重越野,雪地潛伏……但那種感覺,和你妻子教的,應該完全不同吧?”他終於顯露出些許好奇。

彼得羅夫笑了:

“完全不一樣!訓練滑雪是為了生存,為了進攻和隱蔽,雪板是武器,雪坡是戰場。而她教的滑雪……”

他眼神放空,彷彿看到了白雪皚皚的山坡和妻子矯健的身影,“是為了飛翔,為了感受風掠過臉頰的暢快,為了踩著雪板劃過無痕粉雪的純粹喜悅。更像……一種自由的舞蹈,一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

李海鎮微微點頭,想象著那種場景。

對於他這樣的存在,純粹的、無功利性的“飛翔”與“喜悅”是極其陌生的概念。

他消化完這種差異帶來的衝擊,然後才低聲道:

“聽起來……很好。我們在雪地裡,隻感受過刺骨的寒冷和等待目標的漫長煎熬。”

兩人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

烏克蘭東部的氣候、各自記憶中家鄉的食物味道、甚至對即將抵達的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城市的模糊印象。

長時間的交談和緊繃的神經讓喉嚨有些發乾,尼古丁的渴望湧了上來。

彼得羅夫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想掏煙。

“抽我的吧。”

李海鎮先一步動作,從他那件不起眼的夾克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同樣普通的硬紙菸盒——

冇有任何商標,是最廉價的那種白板煙盒。

彼得羅夫點頭致謝,伸手準備接過對方遞來的香菸。

然而,就在打開煙盒的瞬間,彼得羅夫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煙盒裡剩下的煙不多,大約五六支。

乍看之下,都是最廉價、最常見的本地菸捲。

但其中有兩支,明顯不同。

它們的過濾嘴部分顏色比其他煙略深一些,質地似乎也更緊實、更光滑,像是……

特殊處理過?

而且,這兩支菸的煙紙顏色雖然接近,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彼得羅夫能看出極其細微的色差,像是摻入了某種不易察覺的物質。

“等等……”

彼得羅夫抬頭看向李海鎮,“這兩支……不一樣?”

李海鎮臉上短暫因為交談而放鬆的神情瞬間消失無蹤,恢複了偵察總局特工特有的平靜。

他冇有迴避彼得羅夫的目光,反而坦然地將煙盒又往前遞了一點,讓兩支菸在昏暗中更加清晰。

“嗯。”李海鎮應了一聲,“不一樣的。特製的。過濾嘴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地吐出,“藏了一個小小的玻璃膠囊,裝著氰化物衍生物混合劑。”

彼得羅夫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李海鎮直視著彼得羅夫震驚的瞳孔,繼續說道:

“咬破它,3-5秒,意識消失。心跳停止不超過15秒。高效,無痛,無解。”

他像是在描述一件精密武器的參數,“這是偵察總局行動人員的最後選擇。也是……我的選擇。”

他輕輕關上煙盒,將兩支致命的香菸小心地放回內袋,貼身藏好。

“總有一天,也許就在基輔,”李海鎮平靜地敘述著註定的結局,“如果陷入絕境,無法完成任務,也絕不能被俘……我會咬破它。這是我的尊嚴,也是我能為任務做的最後一件事。不能讓他們……得到一絲一毫的資訊。”

巴士在黑夜中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彷彿也為這冰冷的宣言而震顫。

車窗外是無儘的黑暗,車內是沉睡的芸芸眾生。

隻有彼得羅夫和李海鎮所在的角落,時間彷彿凝固了。

空氣裡瀰漫著廉價菸草、汗味,此刻又摻雜進了死亡的冰冷氣息。

彼得羅夫久久無言。

他看著李海鎮寫滿死誌的臉,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在阿富汗的地雷陣中失去的腿和光明,想起了哥哥從敘利亞帶回的沉默創傷,想起了妻子明媚的笑靨,想起了女兒斯維特蘭娜嘰嘰喳喳的講述和兒子天真的追問……

活著,是如此珍貴,充滿了責任與眷戀。

而眼前的朝鮮戰友,卻早已將死亡當作一件精準的工具隨身攜帶。

“明白了。”

最終,彼得羅夫隻吐出這幾個字。

兩人再無言語,各自靠在顛簸的座椅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的燈火,在前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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