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89章 巡獵敵手

夜晚九點的杜布羅夫尼克海岸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扭曲的繁華，隻剩下冰冷的海風、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聲，以及遠處戰線不時升起的照明彈和爆炸的火光，將天際線染成一種不祥的橘紅色。

空氣鹹濕而冰冷，滲透進作戰服的纖維，帶來刺骨的寒意。

在一處被巨大防波堤殘骸和倒塌的碼頭起重機遮蔽的陰暗角落裡，露娜小隊再次彙合。

海浪在他們腳下黑色的礁石間翻湧，發出嘩啦的聲響，掩蓋了他們極輕微的動靜。

“都到齊了。”

露娜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響起，低沉而穩定，如同這黑暗中的磐石，“最後確認一次，所有白天收集的情報，特彆是港口防禦、巡邏規律、以及‘綠刃’的動態，是否都已加密傳回？”

“確認。所有數據包已通過低概率攔截頻道發送，接收方已確認收到。”

夜鶯立刻迴應，她正蹲在一塊礁石後，警惕地監視著海麵和岸上的動靜。

“外圍部隊已收到‘綠刃’預警，他們提高了戒備等級，但……能否有效識彆和攔截，是未知數。”

深藍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

“我們要相信GTI，相信友軍部隊，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露娜打斷可能的擔憂，“現在，執行第二階段：奪取‘鑰匙’。”

他們的目光投向隱藏在陰影中的那幾個緊湊的包裹，原來都是被裝在外骨骼係統的負載單元裡的。

裡麵是他們此次行動的關鍵載具——

高速自充氣突擊筏。

這種筏子體積小，充氣後具有較低的雷達和紅外信號特征，是進行隱蔽水上滲透的理想工具。

取出筏子，按下充氣閥，伴隨著一陣幾乎難以察覺的嘶嘶聲，幾個黑色的、線條流暢的充氣艇在幾分鐘內迅速成型，漂浮在冰冷的海麵上。

隊員們迅速而無聲地將必要的裝備搬運上艇：

消音武器、潛水裝備、爆破索、以及用於接管掃雷艇的電子侵入設備。

“登艇。保持絕對靜默。深藍，蜂醫領頭。烏魯魯，夜鶯居中。我斷後。”

露娜簡潔地下令。

五個人如同暗夜中的水鬼，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充氣艇中。

槳葉入水的聲音被海浪聲完美掩蓋。

他們開始用力劃動特製的、吸音材料包裹的船槳，朝著預定的目標區域——

哈夫克掃雷艇的固定巡邏路線

——緩緩駛去。

海麵上的能見度極低，隻有稀疏的星光和遠處城市與戰火映照出的微弱光暈。

這對滲透者來說是天然的掩護，但也極大地增加了導航和發現目標的難度。

他們完全依靠外骨骼整合的慣性導航和白天記憶的岸上參照物來定位。

他們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規避著哈夫克的巡邏力量。

遠處，護衛艦的巨大黑影如同匍匐的海獸，其上的雷達天線緩慢轉動著。

更近一些的地方，偶爾有高速巡邏艇引擎的低沉轟鳴聲劃過海麵，探照燈的光柱像巨大的利劍偶爾掃過黑暗的海麵，每一次都讓他們的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

他們不得不數次完全停止劃動，甚至壓低身體，讓充氣艇隨波逐流，彷彿海麵上的一塊浮木，以躲避探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冰冷的海水偶爾濺到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們的手臂因為持續劃槳而開始酸脹，但神經卻緊繃如弓弦。

終於，在近乎煎熬的漫長移動後，領頭的深藍髮出了停止的信號。

他通過夜視儀，看到了前方大約五百米處，一個模糊的、比巡邏艇大得多的艦船輪廓。它正以極低的速度在進行緩慢的之字形航行，艦橋上閃爍著規律的航行燈——

那是一艘“勒裡奇”級掃雷艇，它正處於其固定的警戒巡邏路線上。

“目標確認。”

深藍的聲音壓得極低。

“準備接舷。”

露娜下令，“按照計劃，無聲清除甲板守衛，控製艦橋。”

他們調整方向，開始更加小心地向那艘掃雷艇的後側方靠近，試圖利用其本身的盲區接近。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然而，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或者說，情報出現了致命的疏漏。

他們以為掃雷艇隻會在外圍巡邏，卻冇想到哈夫克為了確保港口絕對安全，在內層巡邏區（距港口10海裡以內）額外部署了不止一層的防禦。

除了掃雷艇，還有專門用於近距離防禦和反蛙人作戰的小型快速巡邏艇！

這些巡邏艇體積小，速度快，噪音相對較低，裝備著GS-221輕機槍和水下聲呐，它們像警惕的獵犬，不停地在港口入口附近的關鍵水域穿梭。

就在露娜小隊即將進入對掃雷艇發起突襲的最佳位置時，一陣與海浪聲截然不同的、高速接近的引擎聲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白色的巨蟒，瞬間撕裂黑暗，牢牢地罩住了他們這兩艘小小的、黑色的充氣艇！

“前麵的人！立刻停船！表明身份！”

擴音器裡傳來嚴厲的警告聲，在空曠的海麵上顯得格外響亮。

那是一艘哈夫克的快速巡邏艇。

它不知何時悄然繞到了他們的側翼。

艇首的GS-221輕機槍的槍口，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幽光，已經對準了他們！

“該死！”

蜂醫低聲咒罵，“是反蛙人巡邏艇！他們有水下聲呐！我們被髮現了！”

計劃之外的突髮狀況，所有人的心臟瞬間如墜冰窟！

“怎麼辦？露娜姐！”

夜鶯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巡邏艇正在快速逼近，引擎聲越來越大。

如果對方開火，他們這兩艘毫無防護的充氣艇會在瞬間被.30口徑的子彈撕成碎片！

露娜的大腦飛速運轉，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硬拚必死無疑！

投降更不可能！

逃跑？

在高速巡邏艇麵前，劃充氣艇逃跑簡直是笑話！

“最後警告！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開火！”

巡邏艇上的警告更加急促，機槍手的手指似乎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危急關頭，露娜猛地抬頭，看到了那艘似乎也被驚動、開始微微調整航向的掃雷艇，又看了一眼高速逼近的巡邏艇，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形成！

“不要停！全力向掃雷艇劃！”

露娜幾乎是吼著下令，同時一把抓起了充氣艇上備用的、不是消音器的6.3mm奇美拉電磁-燃氣混動步槍！

“什麼？！！”

所有人都驚呆了。

“執行命令！快！”

露娜厲聲喝道，同時舉起步槍，但卻不是對準巡邏艇，而是對準了他們原本的目標——

那艘“勒裡奇”級掃雷艇的大致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清脆響亮的槍聲瞬間打破了海麵的寂靜，甚至壓過了海浪聲。

子彈打在掃雷艇的船舷裝甲上，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

“你瘋了？！”

烏魯魯大吼。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露娜的意圖！

她不是在攻擊，而是在表演！

製造混亂！

那艘巡邏艇上的哈夫克特種兵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著自己人掃雷艇開槍的舉動搞懵了！

他們的動作遲疑了一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遲疑瞬間，露娜對著通訊頻道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意大利語驚慌失措地大喊：

“救命！我們是港口守備旅第三反蛙人小隊！我們遭到GTI水下突擊隊襲擊！他們試圖登我們的艇！我們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她的喊聲通過擴音設備（模擬了哈夫克的通訊頻率）傳了出去，同時，她繼續對著掃雷艇方向漫無目的地開槍射擊，製造激烈的交火假象！

深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立刻也舉起槍，但不是掃射，而是進行極其精準的短點射，子彈故意打在巡邏艇和掃雷艇之間的水麵上，激起一道道水柱，進一步加劇混亂，同時避免真正激怒巡邏艇。

蜂醫則迅速操作著一個小型電子戰設備，試圖乾擾巡邏艇的短距通訊，讓他們無法立刻覈實情況。

巡邏艇上的指揮官顯然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猶豫。

前方那兩艘小艇對著掃雷艇開槍，卻又聲稱自己是友軍並遭到襲擊？

這太不合常理了！

但如果是GTI的詭計呢？

“停火！立刻停火！接受檢查！”

巡邏艇指揮官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

但露娜要的就是這短暫的混亂和猶豫！

“他們不相信！向我們衝過來了！”

夜鶯尖叫，看到巡邏艇再次加速逼近。

“轉向！右滿舵！朝著巡邏艇和掃雷艇之間的空隙，全速衝過去！”

露娜再次下令，語氣瘋狂而決絕！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

相當於從兩艘武裝船隻的夾縫中硬闖！

“媽的！拚了！”

烏魯魯咆哮一聲，和深藍一起拚命劃槳！

充氣艇猛地轉向，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那狹窄的海域空隙衝去！

“他們想跑！開火！警告射擊！”

巡邏艇指揮官終於反應過來，下令道。

噠噠噠噠噠——！

GS-221輕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如同灼熱的雨點，打在充氣艇側後方不遠處的海麵上，激起密集的水花！

幾發流彈甚至擦著充氣艇的邊緣飛過，發出嗖嗖的駭人聲響！

“壓低身體！”

深藍大吼。

所有人都伏低了身子，拚命劃槳，同時將命運交給運氣和露娜製造的混亂。

那艘掃雷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槍戰搞糊塗了。

它的探照燈亂晃，試圖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艦橋上有人影跑動，警報聲淒厲地響了起來。

它龐大的船體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巡邏艇的射界和追擊路線。

就是這寶貴的幾秒鐘！

露娜小隊的充氣艇如同亡命之徒，憑藉著超乎尋常的劃槳速度和決死的勇氣，險之又險地從兩艘艦船之間的陰影區域猛地穿了過去！

“攔住他們！他們是敵人！”

巡邏艇上終於傳來了清晰的、憤怒的吼聲。

哈夫克指揮官徹底明白上當了！

但已經晚了那麼一瞬間！

充氣艇已經衝過了最危險的夾擊區，一頭紮進了更廣闊、但也更黑暗的海域，朝著遠離港口的方向瘋狂逃竄。

“追！”

巡邏艇怒吼著，調整方向，全力加速追來。

掃雷艇也反應過來，開始用艦上的小口徑機炮進行攔阻射擊，炮彈落在海麵上，炸起一道道高大的水柱！

砰砰砰！

轟！

海麵上瞬間變得異常熱鬨，槍炮聲大作，探照燈光柱瘋狂掃射。

露娜小隊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們趴在急速行駛的充氣艇裡，能感覺到子彈和炮彈破片從頭頂呼嘯而過的灼熱氣流，能聽到炮彈落點逼近時那令人窒息的呼嘯聲！

“左轉！避開探照燈！”

露娜聲嘶力竭地指揮。

“媽的！媽的！太刺激了！”

蜂醫一邊操作著電子乾擾設備試圖擾亂對方瞄準，一邊語無倫次地叫著。

“劃！用力劃！”

烏魯魯咆哮著，手臂肌肉賁張，每一次劃槳都幾乎用儘全力。

一場驚心動魄的海上追逐戰就此展開。

小巧靈活的充氣艇在黑暗的海麵上狂奔，試圖利用速度和靈活性與體積更大、火力更強的巡邏艇周旋。

炮彈不斷在他們周圍爆炸，激起的水浪一次次將充氣艇拋起又落下，冰冷的海水潑得他們渾身濕透。

但幸運女神似乎再次眷顧了他們。

或許是夜色的掩護，或許是蜂醫的電子乾擾起了部分作用，或許是巡邏艇擔心誤傷更遠處的己方掃雷艇而有些束手束腳，致命的炮彈始終差了那麼一點點。

在經曆了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的、與死神共舞的五分鐘後，他們成功地利用一次炮擊間隔，衝進了一片因遠處炮火映照而形成的複雜光影區域，並且附近正好有一片小型的、漂浮的貨物殘骸區。

“關閉所有動力！靜默！”

露娜下令。

充氣艇立刻停止劃動，引擎（如果有的話）關閉。

五個人屏住呼吸，緊緊貼著艇底，隱藏在漂浮的木板和集裝箱碎片之間。

巡邏艇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探照燈光柱在他們周圍的殘骸區掃來掃去，幾次幾乎就要照到他們。

GS-221機槍又進行了幾次漫無目的的掃射，子彈打在附近的漂浮物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最終，巡邏艇似乎在失去了目標信號後，判斷他們已經葬身大海或者成功遠遁，不甘心地繞著這片區域又搜尋了兩圈後，終於調頭，向著港口方向返回。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遠去，探照燈的光柱也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確認巡邏艇真的離開了，充氣艇上的五個人才幾乎虛脫般地鬆了一口氣，癱倒在冰冷的艇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冰冷的汗水混合著海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服。

“該死該死該死，倒黴倒黴倒黴……”

蜂醫喃喃自語，聲音還在發抖，“這他媽的可不在計劃裡……”

“差一點……就差一點……”

夜鶯的聲音帶著哭腔。

烏魯魯隻是重重地喘著粗氣，說不出話。

深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安全。

露娜坐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眼神在驚魂未定之後，迅速恢複了冷靜和銳利。

她看了一眼巡邏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原本目標掃雷艇的位置——

現在已經驚動，不可能再按原計劃進行了。

“計劃變更。”

她的聲音因為剛纔的嘶吼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目標掃雷艇已警覺，奪取計劃失敗。但我們還活著，而且……我們或許有了一個更好的機會。”

她的目光投向了黑暗的、廣闊的外海。

“哈夫克以為我們死了，或者逃向了外海。他們的注意力會被吸引到錯誤的方向。而這，正是我們再次潛入，尋找下一個‘鑰匙’的最佳時機。”

絕境逢生，危機往往伴隨著轉機。

他們的冒險，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