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宮陽向,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你全權接管現場。”
“告訴山田,犯人的安全由我們負責。”
“GTI的人隨時可能來滅口,警察擋不住。”
“明白。”高宮陽嚮應道。
“封鎖整個樓層。”
筱塚美佳繼續說,“手術室門口安排雙崗,所有人進出必須覈驗身份。”
“術後立刻把人轉移到我們指定的病房,二十四小時武裝看守。”
“審訊的事等犯人穩定了再說,誰再敢亂來,我直接找內閣告狀。”
“是。”
“還有,手術一結束,立刻通知我,我要第一時間知道她能不能開口。”
“明白。”
掛了電話,筱塚美佳仔細回想,朝鮮間諜,是唯一能揭開真相的鑰匙。
五年前就開始潛伏的網絡,籌集的資金流向,還有冇有其他任務——
這些資訊,比抓到黑影更有價值,但現在,鑰匙正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
筱塚美佳的手在身側慢慢攥緊。
警視廳的蠢貨……如果他們把人弄死了,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窗外的風颳過雪屑,打在玻璃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另一邊,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
高宮陽向站在走廊裡,身邊站著四個穿著便裝的特彆偵察大隊隊員,都是她從大隊裡精挑細選的好手。
此刻他們分散在走廊各處,看似隨意,實際上已經形成了嚴密的防禦網。
山田總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臉色比牆還白。
他身邊圍著幾個警視廳的高層,都在低聲說著什麼,但冇人敢大聲說話。
高宮陽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山田總監。”
山田抬起頭,“高宮大佐……筱塚少將怎麼說?”
“部長讓我全權接管現場,從現在開始,這個犯人的安全由我們負責。”
山田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是我們考慮不周……”
這個六十多歲的老警察,當了幾年警視總監,經曆過無數大案要案,此刻卻滿臉愧疚。
“手術還要多久?”
“不知道。”
山田搖搖頭,“醫生出來過一次,說子彈卡在肋骨之間,離主動脈隻有兩毫米,手術難度很大。”
高宮陽向點點頭,冇有再問。
她轉身走回手術室門口,站在刺眼的紅燈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幾個警視廳的高層開始坐立不安,不時站起來踱幾步,然後又坐下。
山田總監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雙手交握,盯著手術室的門。
高宮陽向一直站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那些畫麵——
巷戰,槍聲,血跡,還有消失在雪夜裡的背影。
黑影到底是誰?
如果她是朝鮮人,為什麼手下留情?
朝鮮間諜的作風,她太清楚了——
冷血,狠辣,不達目的不罷休。
昨晚換任何一個朝鮮特工,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打死三角初華,然後繼續逃跑。
但她冇有。
她奪了槍,卻冇有開槍。
她放過了對手,然後轉身離開……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穿著手術服、滿臉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看向圍上來的人群。
“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冇有傷到主動脈。病人現在處於麻醉狀態,兩個小時後會醒來。”
山田總監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癱在椅子上。
幾個警視廳的高層也如釋重負,互相交換著眼神。
高宮陽向上前一步,看著醫生。
“能說話嗎?”
醫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應該可以,但她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如果你們要問話,最好等二十四小時之後。”
高宮陽向點點頭。
“明白了,她現在在哪?”
“正在往ICU轉移。”
醫生說,“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確保冇有感染和併發症。”
高宮陽向轉向身後幾個特彆偵察大隊的隊員。
“你們兩個,去ICU門口守著。”
“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是。”
她又看向另外兩個。
“你們負責整個樓層的巡邏,重點關注樓梯間、消防通道、還有電梯。”
“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立刻報告。”
“是。”
安排完,她重新轉向山田總監。
“山田總監,麻煩你讓警視廳的人撤到外圍,這個樓層,從現在開始由我們接管。”
山田點點頭,站起身,對身邊那幾個高層揮了揮手。
“聽見了嗎?撤出去,配合高宮大佐。”
幾個高層如蒙大赦,趕緊離開。
山田自己卻冇有走,他看著高宮陽向,猶豫了一下。
“高宮大佐,犯人……”
“等她能開口了,筱塚少將親自審。”
高宮陽向說,“到時候會通知你們旁聽。”
走廊裡安靜下來,高宮陽向站在原地,看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筱塚美佳的電話。
“部長,手術成功了。犯人兩個小時後會醒來。”
“好,我馬上過來。”
筱塚美佳的專車從海軍省情報本部的地下車庫駛出,從麴町到本鄉,正常車程二十分鐘。
運氣不好。
車子剛拐上外苑西街,就停住了。
前方是一條望不到頭的車龍,紅色的尾燈密密麻麻。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冇任何反應。
“怎麼回事?”
筱塚美佳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窗外。
副駕駛座上的護衛隊長回過頭,臉色有些難看:
“部長,今天哈德森要去海軍省談判,警視廳從早上開始就在搞‘滾動式封路’。”
“外苑西街、靖國街、明治街道、春日街——連接市穀和文京區的主要道路,全都臨時封閉了。”
筱塚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警視廳封路之前不會提前通知嗎?”
“通知了。”
護衛隊長的表情更加微妙,“但通知的是‘預計會有交通管製,請提前規劃路線’。”
“誰知道他們搞得這麼大,連高速都堵了,應該不是他們的決策。”
筱塚美佳透過車窗看向遠處的高架立交,依托泡防禦係統主塔修建的高速路,平時暢通無阻,此刻卻被一排排閃著警燈的車輛堵得嚴嚴實實。
穿著熒光背心的警察站在匝道口,對所有試圖通過的車輛進行盤查——
後備箱打開,證件覈對,甚至還有人拿著鏡子看底盤。
“那是誰的車?”
筱塚美佳指著高架上的一輛黑色豐田世紀轎車。
護衛隊長眯起眼看了一會兒:
“看車牌,好像是內閣官房長官的車隊。”
“內閣官房長官也要被查?”
“今天不一樣。”
護衛隊長說,“昨天槍擊案之後,內閣緊急下令,讓泡防禦係統進入非常戰備狀態。”
“警視廳今天出動了整整一萬八千人,‘國家中樞安全特彆警戒區’——從赤阪到永田町到霞關,整個核心區都被圍成了鐵桶。”
“彆說內閣官房長官,就算首相的車,該查也得查。”
筱塚美佳沉默了幾秒,拿起車上的保密電話。
“陽向,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高宮陽向的聲音,背景裡隱約能聽見醫院的廣播:
“部長,犯人還在ICU,麻醉剛退,還冇完全清醒。”
“醫生說再等一小時左右,才能問話。”
“安保怎麼安排的?”
“按照您說的,ICU門口設了臨時崗哨,兩個我們的人守著。”
“護士站有雙重覈對,所有進入ICU的人員必須實名登記、出示有效證件,醫生要刷員工卡加生物識彆。”
“穿指定無菌服、戴口罩帽子,護士長親自覈對身份和排班表,不對上的一律不讓進。”
“警方那邊呢?”
“警視廳安排了SP和刑事部的警員,二十四小時輪班,SP是特殊警備,您知道的——專門負責要人警衛,槍法準,反應快。”
“刑事部的人負責外圍巡邏。”
“他們跟我們的隊員配合得還行,暫時冇出問題。”
筱塚美佳點點頭。
“探視人員呢?”
“零。”
高宮陽向說,“除了醫護人員,任何人不得進入。”
“連山田總監想進去看一眼,都被我攔在外麵了。”
“做得好。”
筱塚美佳說,“現在最關鍵的是保證她的安全。”
“GTI的人如果知道她落網了,一定會來滅口。”
“明白,隨時準備著。”
高宮陽向說,“部長您什麼時候能到?”
筱塚美佳看了一眼窗外紋絲不動的車流,深吸一口氣。
“堵在路上,警視廳把全城都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通。”
“真不巧……不過部長,我覺得警視廳的安保級彆還不夠。”
“什麼意思?”
“這裡畢竟是醫院。”
高宮陽向說,“人來人往,結構複雜。”
“我們的人能守住ICU門口,但守不住整棟樓。”
“如果GTI真的派人來,隨便偽裝成醫生護士,或者從通風管道、消防通道潛入,我們防不勝防。”
筱塚美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高宮陽向說得對,醫院是最難防守的地方——
開放,複雜,人流量大。
靠幾個崗哨根本防不住專業的特工。
“你等著,我給山田打電話。”
掛了高宮的線,她立刻撥通了新的電話。
“山田總監,是我。”
“筱塚少將,您到醫院了?”
“堵在路上。”
筱塚美佳開門見山,“我問你,你能不能把SAT和機動部隊調過來,在醫院外圍佈防?”
“SAT?”
山田有些為難,“筱塚少將,SAT是特殊急襲部隊,專門處理恐怖襲擊和人質事件的。”
“調他們去醫院外圍——這……”
“我知道SAT是乾什麼的。”
筱塚美佳打斷他,“正因為他們是專業的,我纔要他們來。”
“你想想,如果GTI真的派人來滅口,普通警察擋得住嗎?”
“筱塚少將,您太緊張了。”
山田說,“犯人現在在ICU,我們的人守著,進出都要覈對身份。”
“GTI的人再厲害,也不可能——”
“山田總監。”
筱塚美佳的聲音冷了下來,“昨天晚上的事,你忘了嗎?”
“一個女槍手,在陸軍和哈夫克的雙重安保下,開槍打傷兩個人,然後全身而退。”
“你的人追了一夜,追出什麼了?”
“現在這個朝鮮間諜,是我們手裡唯一能撬開真相的鑰匙。”
筱塚美佳繼續說,“她如果死了,或者被滅口了,五年的追查就白費了。”
“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又是沉默,然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嘟”。
山田掛斷了電話。
筱塚美佳握著話筒,愣了一秒。
十分鐘後,電話響了,是海軍省的轉接號碼——
但來電顯示卻是“皇室安全警報專線”。
她立刻接起。
“這裡是海軍省情報本部副本部長,筱塚美佳,請兩陛下指示。”
“筱塚少將,是我。”
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輕柔,溫和,“好久不見。”
筱塚美佳的手指頓住了,這個聲音——
“皇後陛下。”
“您還叫我櫻乃就好。”
電話另一邊的女人輕輕笑了,“畢竟我們以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了。”
筱塚美佳沉默了一秒。
櫻乃皇後,之前叫藤野櫻乃,海軍省情報本部的上等兵,勤務兵,負責端茶倒水、整理檔案、跑腿送信。
當時她才二十出頭,長得漂亮,性格溫順,做事細心,從不惹事。
在情報本部那種人人算計、處處陷阱的地方,她像個異類。
後來她被宮內廳的人看中,經過層層選拔和培訓,成了皇太子妃,由此從戶籍上除名,載於皇族譜之上。
再後來皇太子即位,她成了皇後。
一個上等兵,成了皇後,而自己,還是少將。
“陛下說笑了。”
筱塚美佳恢複了平靜,“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
櫻乃皇後的聲音依然溫柔,“隻是剛剛接到警視總監轉來的電話,說是您想調SAT和機動部隊去醫院。”
“他有些為難,就轉到警察廳長官,長官又轉到宮內廳——畢竟現在SAT和SP的主力,都在保護我們一家。”
筱塚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陛下,我不是——”
“我知道您不是針對我。”
櫻乃皇後打斷她,“昨天的事,我聽說了。”
“您抓到的人很重要,需要保護。”
“但天皇陛下和我召見了首相兼海軍大臣,得知今天哈德森先生來訪,整箇中樞區域都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SP和SAT的人手本來就緊張,要保護我丈夫,還有兩個孩子——”
“常磐宮葵乃內親王,七歲。”
“汐路宮澪乃內親王,四歲。
“您還記得嗎?”
筱塚美佳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怎麼可能忘了兩名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