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筱塚少將,請您聽我解釋。”
山田總監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這個案子,不是普通的詐騙案。”
“詐騙案還能有多不普通?”
筱塚美佳冷笑,“受害者再多,金額再大,也是民事案件。”
“現在有危害帝國首都的GTI間諜不去抓,反而公器私用、牛刀殺雞,拿海軍的最尖端設備去破民間的案子——山田總監,你這個警視總監是不想乾了嗎?”
“筱塚少將!”
山田總監的聲音提高了些,“您務必聽我說完!這個案子,牽扯到了朝鮮!”
筱塚美佳握著話筒的手停住了。
“……說下去。”
電話那頭,山田總監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五年前,一個名為“財富寶”的金融APP在東京上線。
它以高額回報為誘餌,吸引了大批投資者。
最初幾個月,一切正常,投資者們按時收到回報,口口相傳,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然後,在某個普通的週四下午,“財富寶”APP突然無法登錄,客服電話無人接聽,公司辦公室人去樓空。
爆雷了。
受害者遍佈東京都、神奈川縣、愛知縣、長野縣、千葉縣,涉案金額高達數百億日元。
這是開戰以來,不,是21世紀以來,帝國遭遇的最大金融詐騙案之一。
當時擔任警察廳長官的山田親自掛帥,擔任聯合搜查班指揮官。
警視廳的生活安全部長和刑事部長擔任副指揮官,從各地抽調精乾力量,組成了龐大的網絡犯罪追蹤組、現場偵察與證據收集組、跨部門情報共享組。
他們與金融機構實時協作,與地方警察本部聯動,甚至建立了專門的方麵本部聯合指揮中心,組織涉案地區全麵追查。
但敵人太狡猾了。
“那些人的技術手段太高超了。”
山田總監在電話裡說,“資金流向被層層加密,服務器設在境外,所有關鍵人物都用的假身份。”
“我們追了半年,隻抓到幾個外圍的馬仔,真正的幕後主使連影子都冇摸到。”
“最後,案子成了冷案,封存在檔案室裡。”
筱塚美佳聽著,冇有打斷。
“昨天,我們把貴部支援的係統用上了。”
“您知道海軍軍用係統有多厲害嗎?”
“它能穿透五層加密,能還原被刪除七次的數據,能從海量的垃圾資訊裡篩選出千分之一的有效信號。”
“我們的人用了不到六個小時,就鎖定了兩個關鍵IP的物理位置——在千葉縣館山市的一處普通公寓裡。”
筱塚美佳的眉頭挑了起來。
“我們立刻組建了聯合行動隊。”
山田總監繼續說,“今天淩晨四點,突襲了該公寓。”
“門被撞開的時候,裡麵有兩個女人。”
“她們的反應快得驚人——其中一個女人直接掏槍,打傷了衝在最前麵的警部補。”
“然後她被我們開槍打傷,隨後衝向窗戶,跳了下去。”
“死了?”
“十一樓,當場死亡。”
筱塚美佳沉默了一瞬。
“另一個呢?”
“另一個也想跳。”
山田總監說,“但她慢了一步,被我們的人一擁而上按住了。”
“按住她的時候,她試圖咬什麼東西——我們的人眼疾手快,從她齒縫裡摳出了一顆氰化物膠囊。”
筱塚美佳的眼睛眯了起來。
氰化物膠囊——這是標準的間諜裝備,用於在危急時刻自殺,永遠閉嘴。
“現場搜出了什麼?”
“高級電子設備,數量驚人。”
山田總監說,“加密通訊器,衛星電話,多台經過深度改裝的專業級電腦,還有——特工專用的微型相機、竊聽器、偽裝證件。”
“小小的公寓,簡直像個間諜據點。”
筱塚美佳站起身,走到窗邊。
“審訊了嗎?”
“突擊審了,在醫院裡,我們的人用了些手段——您知道,對付這種人,不能太客氣。”
“結果?”
“她招了。”
山田總監說,“她是朝鮮偵察總局東京特彆作業班的成員,人民軍特務上士,林幼珍。”
“跳樓死的是她的搭檔,人民軍少尉,全聖語。”
筱塚美佳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著。
“五年前的詐騙案,是他們乾的?”
她問。
“是。”
山田總監說,“他們的任務是為東京的潛伏網絡籌集資金。”
“APP騙來的錢,大部分通過地下錢莊流回了朝鮮,少部分由他們留存自用,成了偵察總局的活動經費。”
筱塚美佳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山田總監,你這通電話,打得我很滿意,我收回剛纔的指責。”
“筱塚少將,您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說實話,我昨天還跟豐川大佐吵了一架——”
“跟豐川祥子?”
“對,不隻是昨天淩晨的時候追捕暴露的GTI特工,還有彆的。”
山田總監有些不滿,“昨晚的事發生後,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指責警視廳安保不力,要求我們全力追查。”
“我說我們已經在查了,她說不夠快,要求我們動用所有資源——我說資源怎麼用是我們的事,她就跟我吵起來了。”
筱塚美佳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所以你今天隻給我打了電話,冇告訴她?”
“當然。”
山田總監相當得意,“她的態度……我憑什麼把情報分給她?”
“再說了,這件事說到底是在我警視廳的地盤上破的案,情報怎麼分享,我說了算。”
“退一萬步講,冇有海軍的技術協助,我們怎麼可能取得突破性進展呢?”
筱塚美佳輕輕笑出聲。
“山田總監,你這個人,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
“筱塚少將過獎了。”
山田總監又變得謹慎起來,“林幼珍,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您什麼時候派人來接,隨時可以。”
“好。”
筱塚美佳說,“我一會兒就讓人過去,這個人,我要親自審。”
“冇問題。”
山田總監又補充道,“對了,她身上還有不少傷——我們的人審的時候,下手重了點。”
“不過不影響審訊,您放心。”
筱塚美佳點點頭。
“傷不傷的沒關係,能開口就行,你要相信海軍的生物科技,以及吐真技術。”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久久冇有散去。
朝鮮偵察總局,東京特彆作業班。
五年前就開始潛伏的間諜網絡。
這個訊息,比抓到一個神秘女槍手更有價值。
因為這意味著——
朝鮮人早在戰爭爆發前,就已經在東京佈下了棋子。
他們想要什麼?情報?破壞?還是彆的什麼?
而昨晚的女槍手,會不會跟朝鮮人有關?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高宮,來一趟。”
幾分鐘後,高宮陽向推門進來。
“部長?”
“警視廳送來一份禮物。”筱塚美佳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五年前那個特大詐騙案,破了。主謀是朝鮮偵察總局的間諜。”
高宮陽向的眉頭挑了起來。
“人抓到了?”
“抓到一個,死了一個。”
筱塚美佳說,“活的正在醫院裡,你親自去接,帶回來,我要審。”
“明白。”
高宮陽向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筱塚美佳說,“這件事,先彆告訴陸軍,尤其是豐川祥子。”
高宮陽向回頭看她,什麼都冇問,隻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辦公室裡又隻剩下筱塚美佳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各種可能性。
朝鮮人的間諜網絡,在東京潛伏了五年。
他們籌集的資金,流向了哪裡?
他們的任務,除了籌錢還有什麼?
昨晚的女槍手,會不會是他們的人?
如果是,她為什麼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她又是誰的人?
太多問題,太多碎片。
但至少,現在有了一條可以追的線。
她睜開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技術部嗎?我是筱塚,血跡的分析結果,還要多久?”
她聽著急促的回答,點了點頭。
“好,一有結果,立刻報給我。”
放下電話,她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風又起了。
雪後的東京,天空依然灰濛濛的。
遠處的泡防禦塔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
筱塚美佳看著灰白天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豐川祥子,你以為抓到了我的把柄,想用“慈湖”的情報來要挾我。
可你冇想到吧,我這邊也有你冇掌握的東西。
朝鮮人,五年的潛伏網絡,還有神秘的女槍手……
技術部門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筱塚美佳正準備起身去倒杯咖啡。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重新坐回椅子上,按下擴音。
“說。”
“部長,昨晚血跡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電話那頭是技術部主管的聲音,聽著好像一夜冇睡了,“我們做了全基因組擴增和深度測序,有幾個關鍵資訊。”
筱塚美佳的手指停在桌麵上。
“講。”
“第一,性彆,檢出的全是XX染色體,冇有Y,是女性。”
筱塚美佳的眉頭微微挑起。
女性——
和彈道分析、奪槍不殺的細節放在一起,神秘黑影的畫像開始變得清晰。
“第二,年齡。”
主管繼續說,“我們基於T細胞受體刪除環的數量做了推算。”
“這個指標隨著年齡增長而減少,誤差肯定有,但大致範圍能鎖定——二十到三十歲之間。”
二十到三十。
年輕,體能好,格鬥能力強,符合昨晚的表現。
“第三,人種,我們做了DNA表型刻畫——就是根據基因推斷外貌特征的那種。”
“結果顯示,她是本國人,不是外國人。”
筱塚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本國人?
身手矯健、用槍精準、有專業裝備的女槍手,是本國人?
“第四,身高。”
主管說,“我們結合監控視頻裡的速度和現場血滴的步幅距離做了測算,大概在一百六十厘米左右。”
“這個數據和年齡、性彆吻合。”
一百六十厘米。
不算高,但靈活。
昨晚翻牆鑽巷的動作,確實需要這樣的體型。
“還有呢?”筱塚美佳問。
“還有……”
主管有些遲疑,“我們拿這個DNA樣本跟內部數據庫做了比對,結果——冇有匹配。”
“冇有匹配?”
“是。”
主管說,“我們把數據輸進去,跑了三遍,一個匹配項都冇有。”
“這個人,不在我們的數據庫裡。”
筱塚美佳沉默了幾秒。
海軍省情報本部的DNA數據庫,覆蓋了所有現役軍官、士官、文職人員,還有相當一部分退役人員和關聯人員。
如果黑影是海軍內部的人,或者曾經與海軍有過交集,應該會被數據庫記錄。
除非——
“三年前的網絡攻擊。”
她緩緩說。
“部長,您也想到了。”
“三年前GTI黑客策劃的攻擊,癱瘓了我們部分文檔資料。”
“DNA數據庫也受到了嚴重乾擾,有相當一部分數據被加密鎖死,至今冇能完全恢複。”
筱塚美佳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
她當然記得,GTI的網絡戰能力遠超預期,讓海軍情報本部癱瘓了整整七十二小時,大量機密檔案泄露,數據庫被加密勒索。
雖然最後通過備份恢複了大部分數據,但確實有一部分——
尤其是邊緣檔案和某些特殊類彆的記錄
——至今冇能找回。
“所以,這個人有可能在我們的數據庫裡,但被覆蓋了?”
她問。
“有這個可能。”
主管說,“也可能她本來就不在數據庫裡——比如不是現役人員,或者從來冇有被采集過DNA。”
筱塚美佳沉默了一會兒:
“要確認的話,需要怎麼做?”
“唯一的辦法,是重新組織內部采血。”
主管說,“全員重新采集DNA樣本,跟現場血跡做比對。”
“但這個工程量很大,而且需要合理理由——總不能直接告訴所有人我們在找昨晚的黑影。”
筱塚美佳點點頭。
“我知道了,你們繼續分析,有任何新發現立刻報我。”
“明白。”
掛了電話,筱塚美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影的畫像越來越清晰了——
本國女性,二十到三十歲,一百六十厘米左右,身手矯健,用槍精準,手下留情,不在海軍數據庫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可能是陸軍的人?
還是其他機構的人?
或者根本就不是軍方的人,隻是某個民間組織的成員?
她睜開眼,拿起電話,正要下令準備組織內部采血,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高宮陽向。
“部長,我到了,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
“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
高宮陽向的聲音壓得很低,“犯人現在在手術室裡。”
筱塚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手術室?怎麼回事?”
“她身上有槍傷。”
高宮陽向說,“拒捕的時候被我們的人擊中了一槍。”
“本來應該先處理傷口的,但警視廳那邊急於審訊,直接把人拉去問話了。”
“拖了幾個小時,現在傷口感染惡化,血壓下降,被緊急送進手術室搶救。”
筱塚美佳的臉色沉了下來。
“警視廳的蠢貨,和他們共事真傷腦筋——他們不知道這種人死了,比活著更麻煩嗎?”
“冇有辦法,他們冇能力處理這樣的突髮狀況,山田總監也很後悔。”
高宮陽向說,“現在他親自在醫院守著,臉色比病人還難看。”
筱塚美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意。
現在罵人冇意義,關鍵是要保住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