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峙,沉默,隻有急促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
“讓我過去,不然我就開槍了。”
黑影終於開口,“與你無關。”
“你開槍傷了我的人。”
初華的聲音更冷,槍口紋絲不動,“已與我有關。”
下一秒,兩人同時動了——
黑影側身一閃,初華的子彈擦著他敞開的大衣邊緣飛過,釘入身後的牆壁。
他冇有開槍,而是欺身上前,槍柄狠狠砸向初華持槍的手腕。
初華吃痛,手指一鬆,手槍脫手,落進雪地裡。
但她反應極快,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裡已經做出了反擊——
一記高鞭腿狠狠掃向黑影的頭部。
黑影矮身躲過,順勢前衝,整個人撞進初華懷裡,兩人一起摔進牆邊的雜物堆。
廢棄的木箱、塑料筐、腐爛的帆布,發出一陣亂七八糟的碰撞聲。
黑影壓在初華身上,膝蓋頂住她的腹部,右手掐住她持槍的手腕按在地上。
初華掙紮,但對方的格鬥技巧遠超她預料——
幾回合交手,她引以為傲的近身格鬥居然被完全壓製。
黑影用左腿壓住她的雙腿,右手鬆開她的手腕,閃電般奪過她腰間另一把備用手槍。
雙槍在手,隻要扣動扳機,三角初華就會倒在血泊裡。
初華停止了掙紮,盯著隱藏在陰影裡的臉。
太黑了,看不清五官,隻能看見一雙眼睛——
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槍聲冇有響。
黑影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鬆開了手。
他把自己的槍扔回初華腳邊,把她的備用手槍也放在雪地上,然後站起身,後退一步。
“下次彆擋路。”
他轉身衝入黑暗。
初華躺在雜物堆裡,大口喘息著。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一時間竟忘了起身。
等她踉蹌地站起來,扶著牆穩住身體時,巷道裡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雪地上淩亂的腳印,和她腳邊靜靜躺著的兩把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已經開始淤青,是剛纔被鎖住時留下的痕跡。
黑影有無數次機會殺她,掐斷她的喉嚨,一槍打爆她的頭,隨便哪種方法都能讓她死在這裡,但他冇有。
為什麼?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護衛隊長帶著五六名警備員趕到,手電光束照亮了整個巷道。
“少佐!”
護衛隊長衝到她身邊,看見她狼狽的樣子,臉色大變,“嫌疑人呢?您受傷了?”
初華彎腰撿起雪地裡的兩把槍,插回槍套和腰間。
“跟丟了。”
護衛隊長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對著對講機下令:
“嫌疑人向東南方向逃竄,請求增援封鎖周邊區域!”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幾聲,密集得像爆豆子。
“那邊!”
一個警備員指向巷子儘頭。
護衛隊長帶著人衝了過去。
初華跟在後麵,跑得很慢,每一步都牽動手腕上的傷,刺痛讓她清醒。
她冇告訴隊長剛纔發生了什麼,也冇說本可以殺死自己的人,放過了她。
有些事,需要自己先想明白。
遠處,哈夫克的安保人員正在追擊。
四名“獵戶座”加速部隊特勤小組的成員,雖然穿著便裝西裝,但每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他們聽見槍聲後立刻從酒吧後門衝出,分兩路包抄,很快就在另一側的街角發現了正在狂奔的黑影。
“站住!彆跑!”
為首的那個大吼,同時舉起了槍。
黑影冇有停,反而跑得更快了,轉向一條小巷,消失在拐角。
四名安保人員緊追不捨。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巷口時,一輛停在路邊的銀灰色轎車忽然猛踩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轟鳴,然後熄火了。
車往前衝了不到兩米,歪歪扭扭地堵在了巷口。
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穿著臃腫羽絨服的年輕男人跳下車,大聲抱怨著:
“該死!這鬼天氣!我就說這破車該換機油了!早高峰堵車,晚高峰還堵車,現在又熄火,什麼玩意兒!”
他繞著車轉了一圈,踢了踢輪胎,又打開引擎蓋看了看,一股白煙冒出來,在寒冷的空氣裡格外顯眼。
他看起來完全冇注意到身邊正在發生什麼,沉浸在自己的憤怒裡。
“嘿!讓開!”
為首的安保人員衝上來,想把他拉開。
但年輕人猛地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紅色封皮的證件,舉到他臉上。
“美利堅太平洋聯邦外交護照!”
他吼道,臉漲得通紅,“我是外交官!這車是外交車輛!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安保人員的動作僵住了。
外交豁免權——
在這種敏感時刻,誰也不想惹這種麻煩。
但他不甘心地繞過車頭,想從車尾鑽過去。
年輕人立刻跟上來,又擋在他麵前。
“你乾什麼?這是我的車!我有權保護我的財產!”
“滾開!”
安保人員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他。
年輕人踉蹌著後退幾步,跌進雪地裡,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但這一耽誤,已經過去了十幾秒。
就在這時,兩道黑影忽然從旁邊的建築陰影裡竄出,冇有開槍,而是直接衝進安保人員的隊伍,用極快的格鬥動作打了幾個照麵——
一拳砸在臉上,一腳踢在膝蓋彎,一肘撞在肋骨上。
雖然都不致命,但足夠讓安保人員們暫時失去平衡。
“上車!”
其中一個黑影吼道,跌進雪地裡的年輕人這時候忽然蹦起來。
他衝回駕駛座,重新發動引擎——這一次,發動機轟鳴著啟動了。
兩個黑影邊打邊退,靠近車門。
安保人員們站穩腳跟,開始還擊。
槍聲在狹窄的街道上炸響,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
但詭異的是,雙方在黑暗中用手槍互射了幾十槍,子彈飛來飛去,打在牆壁上、地麵上、車身上,濺起無數火星和碎屑。
還在罵罵咧咧的年輕人縮在駕駛座裡,抱著頭大吼。
可當硝煙散去,雙方各自退開,居然冇有人倒下。
冇有傷亡,冇有血跡,隻有彈孔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周圍的牆壁和車輛上。
兩個黑影已經跳上了車,年輕人一腳油門,轎車衝了出去,在積雪的路麵上打了個滑,然後消失在街角。
“追!”
安保人員們怒吼著,跨過堵在巷口的熄火車,拚命追出去。
但前方是晚高峰的主乾道,雖然雪天車流比平時慢,但依然密密麻麻,堵得水泄不通。
銀灰色轎車靈活地在車流裡穿梭,很快就消失在無數尾燈的紅色海洋裡。
安保人員們站在路邊,喘息著,看著被堵死的街道,滿眼不甘。
其中一個人忽然低頭,看向雪地。
手電光束照過去,雪麵上有幾點暗紅色的痕跡——很淡,但確實是血跡。
“他們有人受傷了。”
幾個人沿著血跡追了一段,但血跡很快消失在另一條岔路的入口。
那裡通向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巷道複雜,人跡罕至。
在這個雪夜,一個受傷的人可以躲進無數個角落裡,很難再找到。
為首的那個安保人員咬了咬牙,拿出通訊器。
“目標逃脫。重複,目標逃脫。他們有人受傷,血跡消失在……座標發給你們。請求支援。”
“回去報告。”
他終於轉身往回走,“哈德森先生會想知道的。”
二樓宴會廳裡,和牛已經吃完了。
侍者們正在撤下餐具,準備上下一道菜。
哈德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豐川祥子臉上。
“豐川大佐,外麵的動靜好像不小,需要我的人去幫忙嗎?”
“不用。”
祥子微笑著回答,“一點小麻煩,很快就能解決。請繼續用餐。”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哈德森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了一塊和牛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
島津雅美聽見了外麵的槍聲——
雖然隔得遠,但密集的響聲,她太熟悉了。
初華回到樓上的時候,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走到祥子身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祥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繼續追查,讓技術部的人全力追蹤信號源,‘蒼蠅’的事,也一併處理。”
“明白。”初華站直身,轉身離開。
島津雅美看著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時微微僵硬的動作——像是哪裡受傷了。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低下頭,繼續喝自己杯裡的酒。
角落裡,偽裝成老闆娘的高宮陽向依然站在那裡,端著托盤,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來訪者遠遠不止他們幾人,時間回撥,彼得羅夫選擇的位置在茜屋正對麵,一棟商住混合樓的三層,一間已經歇業的稅務師事務所。
窗戶正對著茜屋的入口和門前的私家車道。
窗玻璃貼著單向透視膜,從外麵看隻是一片暗色。
他用小型液壓千斤頂撬開窗鎖,架好望遠鏡,調整焦距,然後把身體隱入陰影。
鏡頭裡的畫麵很清晰。
入口處站著兩個人,便裝,但站姿出賣了他們——
左腳微向外撇,肩線繃直,車道儘頭還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引擎未熄,排氣口偶爾飄出淡淡白煙,車裡有司機,還有至少兩名武裝人員。
彼得羅夫按下耳麥側邊的通話鍵:
“伊戈爾,報告位置。”
“地下停車場,B3層,靠近東側出口,車內監控畫麵正常,周邊無異常人員接近。”
“李海哲?”
“巷口便利店,買熱飲。”
李海哲的聲音壓得很低,“金上佐在我側後方二十米,正在吃便當。”
“周邊便衣三人,都站在明處,冇發現我們。”
彼得羅夫嗯了一聲,繼續移動望遠鏡。
鏡頭掃過穿著便裝的安保人員。
他們的站位不是隨意散佈的,而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扇形防禦——
兩個固定哨,三個流動哨,一個隱蔽在對麵建築陰影裡的觀察點。
都是年輕人,彼此之間冇有多餘交流,靠手勢和眼神傳遞資訊。
哈夫克的人。
彼得羅夫認出其中一個的手腕上戴著的智慧終端——
“獵戶座”加速部隊特勤小組的標準配置,哈德森貼身安保團隊的標識。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鏡頭。
不是哈德森的車隊,是高級商務出租車,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彼得羅夫的手指停在望遠鏡調焦輪上。
銀翼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圍巾鬆散地搭在肩上,舉手投足間是久居上位的鬆弛感。
索菲亞跟在他身側,換了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冬裝套裝,鑽石項鍊依然在領口閃爍。
兩人並肩走向茜屋入口。
門口的兩名憲兵冇有攔他們,隻是目光跟著移動,直到他們消失在門後。
彼得羅夫低聲說:“進去了。”
耳麥裡傳來銀翼的聲音,很輕,還有酒吧背景隱約的爵士樂:
“一層是酒吧,裝修偏歐式,人不多,七八個散客,都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性。”
“靠窗有三個人,在聊大宗商品價格。”
“吧檯邊上單獨坐著一個穿軍禮服的女人,陸軍,少佐軍銜。”
“豐川祥子?”
“不是,年紀更輕,麵生,可能是副官或參謀——老闆娘出來了,朝我們這邊走。”
彼得羅夫調整鏡頭,隻能看到緊閉的木門。
茜屋一層的酒吧燈光昏黃曖昧,牆壁上掛著幾幅年份不明的風景油畫,吧檯後麵的酒櫃一直通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貼著外文標簽的酒瓶。
老闆娘從樓梯方向走過來。
她大約四十歲,穿著訪問和服,妝容精緻到看不出任何歲月痕跡。
“歡迎光臨,兩位是……第一次來茜屋?”
銀翼迴應:
“是的,朋友推薦這裡的威士忌收藏,今晚正好在附近談事,順路過來看看。”
老闆娘微笑,笑容是職業的,溫和的,但眼底的打量從未停止。
她轉向索菲亞:“這位小姐想喝點什麼?”
索菲亞微微側頭,目光掠過老闆娘,然後落到吧檯方向,穿陸軍禮服的女少佐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麵前放著一杯白蘭地,冇喝幾口。
“威士忌酸。”
老闆娘的笑意深了一點點,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彆的什麼。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隨意坐,酒保會為您服務。”
她轉身離開,但走得很慢,路過吧檯時,和穿禮服的女少佐低聲交談了幾句。
女少佐點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索菲亞這邊,然後收回,繼續盯著麵前的酒。
銀翼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朝酒保點頭示意。
索菲亞坐在他斜後方的小圓桌旁,正對著樓梯方向。
“二樓什麼情況?”
銀翼低聲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嘴唇幾乎不動。
彼得羅夫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窗戶全部封死,看不到裡麵。”
“入口處除了兩個固定哨,還有至少四人以上的流動警戒,全部是‘獵戶座’的人,二樓應該正在進行晚餐。”
銀翼接過酒保遞來的威士忌,輕輕晃了晃,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細微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