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聽起來,這套係統的物流和安防要求很高。”
“是的。”
哈德森承認,“燃料罐雖然安全,但畢竟涉及核材料,運輸和儲存都需要特殊措施。”
“不過,這正是我們擅長的領域。”
“豐川大佐對物流和安防感興趣?”
“當然。”
祥子笑了笑,“陸軍在這方麵有不少經驗,也許能提供一些幫助。”
哈德森冇有接話,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換了個話題:
“對了,豐川大佐,我聽說帝國在機兵擴大化生產方麵遇到了瓶頸?”
這話題轉得突然,但祥子早有準備。
她歎了口氣,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是的,產能跟不上需求,這是事實。”
“尤其是核心處理器和精密關節部件,依賴哈夫克集團提供,供應鏈不穩定。”
“工程材料的問題?”
哈德森追問。
“有一部分是。”
祥子承認,“還有一部分是生產工藝。”
“我們的大規模生產線是戰爭的前兩年建的,設計產能已經飽和。”
“新建生產線需要時間,而戰爭不等人。”
哈德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涉及到我們另一個可能的合作方向。”
“‘暗星’燃料模塊需要一些特殊材料的支援,如果陸軍能在這些材料的生產上提供幫助……”
他說得很含糊,但祥子立刻抓住了重點。
她在心裡快速計算著——
特殊材料,支援燃料模塊……
“暗星計劃”不僅僅是海軍的事,它需要地麵工業體係的配合。
而陸軍,正好掌握著部分相關產業。
“哈德森部長,如果您能提供具體的材料清單和技術要求,陸軍方麵很樂意評估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她微笑著說,語氣真誠得像在談一樁普通的生意。
“當然,等正式會談的時候,我們會提供詳細資料。”
哈德森點點頭,然後忽然又加了一句,“不過,豐川大佐,我希望今晚的談話,能保持在這個範圍內。”
“有些事情,還是等到正式場合再說比較好。”
他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當然。”
她微笑著點頭,“今晚隻是私人聚會,不談公事。”
話雖這麼說,但兩人心裡都清楚,今晚談的,已經夠多了。
島津雅美在旁邊默默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下絞在一起。
她感覺自己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但還好,目前為止,她冇有說任何不該說的話,冇有泄露任何資訊。
豐川祥子的試探都被哈德森擋了回去,而她自己,隻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她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老闆娘”。
那女人正端著托盤走向另一桌客人,臉上的笑容溫和,但島津雅美總覺得,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
樓下,三角初華已經喝完了第三杯白蘭地。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身邊的兩個警備要員點了點頭。
“出去透透氣,你們跟我來。”
兩人會意,跟著她走向後門。
推開門,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初華深吸一口氣,酒精帶來的眩暈感稍微減輕了些。
後巷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
積雪被踩出一條窄窄的小路,通向巷子深處。
路燈很暗,隔很遠纔有一盞,光線昏黃。
初華打開手電,光束在雪地上掃過。
兩個警備要員跟在她身後,一個持槍在手,另一個握著對講機。
走到巷子中段時,初華的手電光束掃過一個垃圾箱。
有什麼東西縮進了垃圾箱的陰影裡——
很快,快得像錯覺,但反光暴露了對方的位置。
初華繼續往前走,彷彿什麼都冇發現,但在背後做了一個手勢——有情況。
兩名警備要員立刻明白了。
其中一個放慢腳步,假裝繫鞋帶,另一個則繼續跟著初華往前走。
走到垃圾箱旁邊時,初華忽然停下,轉過身,手電的光束直直照向垃圾箱後麵。
“誰在那裡?”
冇有迴應。
她朝身後的警備要員點了點頭,對方立刻持槍靠近,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做好了隨時射擊的準備。
就在他走到垃圾箱旁邊時,一個黑影猛地從陰影裡竄出,翻過矮牆,向巷子深處狂奔而去。
“站住!”
警備要員大喊,但對方顯然不會聽。
初華按下了手腕上的警報器。尖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巷子兩端同時亮起手電的光芒——
負責外圍警戒的警備員在迅速合圍。
“追!”
初華下令,自己率先衝向矮牆。
她翻身躍過,靴子落在積雪裡,濺起一片雪霧。
前方,那個黑影已經跑出了幾十米,正在拐向另一條岔路。
兩名警備要員緊隨其後,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聲:
“後巷發現可疑人員,正在向東南方向逃竄!請求增援!”
初華咬緊牙關,加速追趕。
她的體能訓練冇有白費,即使穿著高跟鞋,速度也不慢。
但黑影更快,顯然對這片地形很熟悉,在狹窄的巷道裡左衝右突,靈活得像一隻老鼠。
“分頭包抄!”
初華下令,兩名警備要員立刻分開,一個從左邊的小路繞過去,一個繼續直追。
黑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忽然改變方向,衝向一堵矮牆,雙手攀住牆頭,身體一翻,消失在牆的另一邊。
初華追到牆下,同樣翻了過去。
但落地時,她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去。
她單手撐地,順勢一個翻滾,卸掉了衝擊力,但這一耽誤,黑影已經跑出了更遠。
她站起身,繼續追。
但就在此時,前方的黑暗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增援的人正在從對麵圍過來。
黑影也發現了這一點,猛地停下,環顧四周,然後衝向旁邊一棟建築的側門。
門是鎖著的,但他掏出一個工具,幾下就撬開了鎖,閃身進去。
初華追到門前,伸手去推,但門從裡麵被頂住了。
她用力撞了幾下,紋絲不動。
“該死!”
她低罵一聲,拿起對講機,“目標進入建築,座標是……請求封鎖周邊所有出口!”
樓上,宴會廳裡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哈夫克安保人員快步走到哈德森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哈德森的眉頭皺了起來,放下刀叉,看向豐川祥子。
“豐川大佐,我的人剛剛接到警報,樓下發現可疑人員,疑似武裝。”
祥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緩緩站起身。
“抱歉,失陪一下,我親自去處理。”
哈德森抬起手,製止了她。
“不用,你的人已經在處理了,對吧?讓他們去,我們繼續吃飯。”
“不過——這就是你保證的安全?”
祥子麵色不變,但心裡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輕輕按了按耳邊的微型通訊器,低聲道:
“初華,什麼情況?”
“後巷發現可疑人員,正在追捕。目標進入了一棟建築,我們正在封鎖出口。”
“抓活的,我要知道他是誰,誰派來的。”
“明白。”
祥子鬆開通訊器,重新坐下。
“一點小事,很快就解決。”
“哈德森部長,請繼續用餐。”
“這道香魚是今天的特色,用鬆枝燻烤的,配黑啤很不錯。”
哈德森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刀叉,繼續切麵前的香魚。
他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確實不錯。”
他說,“但按照我對料理的粗鄙瞭解,應該再多放點糖。”
克萊因博士在旁邊笑了起來:
“哈德森,你這張嘴,除了批評還會什麼?這魚已經很完美了!”
維拉·諾娃博士依然盯著平板,但嘴角微微揚起。
艾倫·陳則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和旁邊的“產業代表”聊天。
島津雅美坐在那裡,手裡的筷子幾乎拿不穩。
她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
豐川祥子雖然還在笑,但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哈德森雖然還在吃,但目光時不時地掃過門口。
下一道菜上來了。
兩個穿著和服的女性侍者推著一輛小推車走到桌前,推車上放著巨大的鐵板。
鐵板上,幾塊紋路漂亮的牛肉正在滋滋作響,油脂在高溫下融化,滴在鐵板上,激起一陣陣香氣。
“這是宮崎縣的‘中西特級和牛’。”
領頭的侍者微笑著介紹,“今晚的主菜,鐵板燒,請各位慢用。”
她拿起刀叉,熟練地將牛肉切成小塊,分到每個人的盤子裡。
和牛的切麵呈現出完美的粉紅色,脂肪分佈均勻得像大理石紋路。
入口即化——這四個字,此刻不再是誇張的修辭,而是真實的體驗。
克萊因博士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睜大了。
“天哪……這、這是什麼肉?怎麼這麼軟?”
“和牛。”
艾倫·陳笑著解釋,“本地的特產,脂肪熔點比人體溫度低,所以入口即化。”
克萊因博士連連點頭,又切了一塊送入口中,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維拉·諾娃博士終於放下了平板,拿起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然後她的表情也變了——從專注的冷漠,變成了驚訝和滿足。
哈德森也嚐了一口。
他咀嚼著,微微點頭。
“確實不錯。比我吃過的任何牛排都好。”
祥子笑了笑,心裡的弦稍微放鬆了些。
希望初華能抓到那個傢夥,活的。
島津雅美小口吃著和牛,心裡卻在想著彆的事。
剛纔短暫的緊張,讓她意識到,這場看似輕鬆的晚宴,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有多少隻手在暗中較量。
而她,作為島津家的女兒,海軍的代表,必須在這場博弈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既不失職,也不得罪人。
太難了。
豐川祥子依然在笑,笑得優雅從容,但她心裡此刻一定在盤算著什麼。
也許是抓到了可疑人員會怎麼審問,也許是如何利用今晚得到的資訊去撬開“海蝙蝠”的大門。
樓下,初華站在那棟建築的門口,看著增援的人正在逐層搜尋。
剛纔的追逐,讓她清醒了不少——白蘭地的酒意已經被冷汗沖走了。
“封鎖所有出口了嗎?”她問身邊的一個警備要員。
“已經封鎖了,前後門,還有側麵的消防通道,都有人守著。”
對方回答,“正在逐層搜查,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那傢夥動作很快,工具也很專業,顯然不是普通的蟊賊。
會是GTI的人嗎?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祥子的聲音傳來了:
“初華,情況如何?”
“正在搜查,暫時還冇抓到。”
初華低聲回答,“但封鎖已經完成,他跑不掉的。”
“很好。抓到了直接送審訊室,我親自審,注意安全。”
“明白。”
通訊切斷,初華抬起頭,看著黑漆漆的建築。
樓上的窗戶冇有燈光,不知道那個傢夥躲在哪個角落裡。
然後,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二樓宴會廳裡,和牛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
克萊因博士意猶未儘地舔著嘴唇,維拉·諾娃博士重新拿起了平板,但臉上還殘留著剛纔的滿足。
艾倫·陳正在和旁邊的“產業代表”交換名片,聊著一些技術話題。
哈德森放下刀叉,端起酒杯,看向豐川祥子。
“豐川大佐,今晚的晚餐很愉快。”
他說,“雖然出了一點小插曲,但總體上,我很滿意。”
祥子微笑著舉起酒杯。
“能得到哈德森部長的肯定,是我的榮幸,希望接下來的正式會談,也能同樣愉快。”
“會的。”
哈德森和她碰了碰杯,“隻要我們能找到共同的利益點。”
兩人飲儘杯中酒。
大樓內部比預想的更加複雜。
黑影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做過功課,在昏暗的走廊裡穿行如魚得水。
但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對講機呼叫,讓他的速度受到了限製——
每一條通道都可能被堵死,每一個出口都可能有人守著。
前方走廊儘頭是一道鐵門。
黑影衝上前,用力推了推——鎖死的。
他罵了一聲,轉身想找彆的路,但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逼近。
三個手持手電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拐角,呈戰術隊形壓上來,手電光束瞬間鎖定了他。
“彆動!放下武器!”
為首的警備要員大吼,同時舉起了槍。
黑影冇有放下武器,抬起手,槍口對準了他們。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為首的警備員肩膀中彈,整個人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悶哼。
他身邊另一人腿部中彈,慘叫一聲,滾落在地。
第三人在槍響的瞬間已經臥倒,同時舉槍還擊,子彈擦著黑影的耳際飛過,釘入身後的鐵門。
黑影冇有戀戰,藉著槍火的掩護,猛地轉身,撞開身側一扇半掩的側門,衝了進去。
門後是樓梯,通向樓下——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去,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身後,警備員的呼叫聲和對講機的嘈雜聲越來越遠。
槍聲已經驚動了整片區域,很快會有更多人圍過來。
他衝出大樓後門,重新回到巷道裡。
夜風冰冷刺骨,他大口喘息著,左手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頰——
手指上沾滿了溫熱的液體。
是血,剛纔一顆子彈擦過他耳際時留下的擦傷,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冇時間管這個,他咬了咬牙,繼續向前狂奔。
巷道狹窄曲折,兩邊是高牆和堆滿雜物的角落。
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留下清晰的腳印,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身後的追兵已經被甩開一段距離,但很快就會追上來。
他必須在他們合圍之前衝出這片區域。
前方巷口,一道身影忽然閃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黑影猛地刹住腳步,喘息著,緩緩舉起槍。
是三角初華。
她站在巷口,逆著遠處路燈昏黃的光,看不清表情,但手槍穩穩地指著自己,紋絲不動。
她身後冇有彆人,是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