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工地據點已經基本完工了。
在哈夫克持續炮火和偵察乾擾下,他們隻能利用夜間和炮火間隙分區域、分班組突擊,完成了艱钜的任務。
臨時指揮室裡,僅有的熱源是幾台嗡嗡作響的電子設備和幾個裹著毯子、剛剛被緊急從淺度睡眠中拽醒的GTI指揮官。
牧羊人臉上冇有絲毫睡意,在新型地麵監視雷達的操作麵板上調出畫麵。
“你們還記得我剛纔說過的,東南側的信號嗎?”
“現在呢,信號又出現了,更清晰……不是炮兵,是車隊。重型發動機的熱特征,多個,間隔規律。”
指揮官們瞬間徹底清醒。
瑞安少校把手裡半涼的咖啡一飲而儘,伊芙琳少校揉了揉眉心,湊近雷達螢幕。
威龍和紅狼則已經俯身看向中央投影出的地形圖。
“位置?”
威龍剛醒來,就把槍械摟到了懷裡。
“在這裡。”
牧羊人放大地圖,一個光標在不斷閃爍。
“A-391高速公路,通往龍達的那段險峻山路,與CA-9104鄉間公路的交彙點。距離我們東南方向,直線約十公裡。”
十公裡。
在山區,這意味著實際路線可能更長、更複雜,但也意味著,目標進入了他們精銳小隊有能力進行快速滲透和打擊的半徑。
“能判斷規模和性質嗎?”
紅狼問。
這時,掩體的門簾被掀開,帶進一股更冷的霧氣。
黑狐和駭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肩頭和頭盔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顯然是剛從外部偵察點回來。
駭爪直接走到桌邊,將數據線插入主係統。
“補充偵察數據整合完畢。”
駭爪的分析條理分明。
“結合雷達信號特征、我們先前在幾個高點設置的被動聲學傳感器記錄,以及……截獲的敵方後勤頻道碎片化通訊。”
她看了一眼黑狐,黑狐對她微微點頭,示意數據可靠。
“結論是,”駭爪調出分析圖表,“一箇中型偏重的後勤補給車隊,正在那個交彙點進行夜間集結和編組。”
“車輛類型推斷:至少四到六輛重型軍用卡車,大概率包括油罐車和密閉式彈藥運輸車,可能還有備件或工程車輛。”
“護送兵力不詳,但根據其路線重要性判斷,至少會有輕型裝甲車輛伴隨。”
黑狐接話,手指在地圖上A-391公路線上劃動: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利用能見度極差的視窗期,穿越山區,避開我們可能的遠程火力覆蓋。”
“預計的終點站……”
他點向公路北側一片被等高線包圍的窪地,“埃爾帕拉莫穀地。那裡距離前線近,有天然遮蔽,一直是哈夫克預設的物資中轉和補給點,距離公路約1.2公裡,有簡易通道連接。”
“今天幾號?”
一直沉默聆聽的位元突然問了一句,他正檢查著一架自殺式無人機的電池狀態。
“2038年,12月12日。”
駭爪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隨口補充了氣象資訊,“氣溫攝氏3度,濕度90%,山區持續薄霧,能見度不足百米。”
“前半夜有凍雨,A-391部分背陰路段和橋梁表麵可能有薄冰。”
“目前山區風速幾乎為零,聲音傳導條件極佳。”
“聖盧西亞節前夕。”
牧羊人低聲咕噥了一句,劃了個十字,“願主憐憫。”
這個細微的插曲讓指揮室安靜了一瞬。
節日?
在殺戮之地,這個詞顯得遙遠而怪異。
威龍將會議記錄全部下載完之後,總結了一下剛纔的內容:
“情況明確了,一支哈夫克的關鍵補給車隊,試圖趁壞天氣偷運。”
“距離我們不算遠,地形對我們潛伏和伏擊有利。”
“機會難得,風險同樣存在。”
“出動,可能會暴露我們部分機動能力,甚至引發敵軍報複性圍攻。”
“不出動,這批物資會打到我們頭上。”
“我不獨斷,投票表決,少數服從多數。讚成出擊的,舉手。”
紅狼第一個下意識舉起手。
接著是紅纓,她看著威龍,輕輕點頭。
磐石、無名幾乎同時舉手。
位元推了推眼鏡,手舉得也很乾脆。
牧羊人歎了口氣,也舉起了手。
駭爪和黑狐對視一眼,同時舉手。
“全票通過。”
威龍看向瑞安和伊芙琳。
瑞安少校苦笑了一下:
“看來我們倆留守是註定的了,冇想到我一個空降兵軍官,居然又要執行在城內蹲坑的任務了。”
“冇事的,城內有你在的話,我會放心很多,”威龍給他分了根菸,算是補償。
瑞安識趣地接過香菸,但是冇有急著抽。
他怕現在這麼多人聚集,點了煙,讓太多人投訴“二手菸”就難堪了。
“好吧,我指揮全域性防禦,協調可能的火力支援。”
“伊芙琳,你負責接應和預備隊。”
伊芙琳少校點頭,用左手強行舒展了一下一直緊繃著的前額:
“冇問題,祝你們狩獵愉快,把他們的節日物資變成他們的噩夢。”
計劃迅速製定。
威龍帶隊,成員包括紅狼、紅纓、駭爪、黑狐、磐石、位元、牧羊人、無名。
目標:秘密滲透至A-391公路沿線有利伏擊點,重創乃至摧毀該後勤車隊,優先打擊油料和彈藥車,製造混亂並儘可能繳獲有用情報或物資。
然後,利用夜色和地形安全撤回。
行動必須快、準、狠,動靜儘量小,但必要時不惜使用重火力。
每個人都開始最後檢查裝備。
反坦克導彈、單兵防空導彈、自殺式無人機、炸藥、夜視儀、熱成像……
冰冷的金屬和複合材料在手中被反覆摩挲,發出輕微的聲響。
冇有戰前激昂的演說,隻有簡短的互相確認和拍肩。
“出發。”
一行人離開建築工地據點,沿著乾涸的冬季河床向東南方向急行軍。
河床寬約十米,底部是堅硬的泥土和大小不一的碎石,走在上麵幾乎不發出聲音,兩岸的土坎和灌木提供了良好的側向遮蔽。
駭爪和黑狐作為偵察乾員,走在最前。
他們的外骨骼係統調至最低功耗的靜默模式,頭盔的HUD掃描著前方。
駭爪專注於電子信號,黑狐則憑藉豐富的偵察經驗,觀察著地形和可能的人工痕跡。
“左前方三十米,灌木叢根部,紅外光束觸發器,很隱蔽。”
黑狐身體胳膊肘撞了一下她。
“收到。已標記,繞過。”
駭爪在共享戰術地圖上標出一個紅點。
兩人默契地分開,從觸發器的兩側繞過。
緊隨其後的無名,經過灌木叢時,黑影似乎模糊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
冇人問他做了什麼,但大家都知道,那個“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他們在哈夫克自以為嚴密的夜間警戒網上,劃開裂口。
無名又先後處理掉了兩個藏在岩石陰影裡的暗哨,手法乾淨利落,隻有匕首尖端劃過護頸纖維和軟骨的輕響。
午夜時分,隊伍抵達預定的第一個觀察點——
A-381公路(與A-391在此段並行)24.3公裡處附近,一棟早已坍塌的石屋廢墟。
這裡地勢略高,能俯瞰下方一段相對筆直的公路,和遠處山巒的輪廓。
隊伍短暫停頓,進行最終確認和休整。
威龍和紅狼蹲在殘牆後,用望遠鏡觀察著下方霧氣朦朧的公路。
紅纓在側翼架起了AN\/PAS-29熱成像望遠鏡,緩慢掃描著更遠的區域。
位元和牧羊人則溜到公路路基附近,在幾個關鍵點埋設了微型震動傳感器。
這些傳感器能感知重型車輛經過時的地麵震動,並通過加密短波信號回傳。
過幾分鐘後,位元埋下最後一個傳感器,準備返回石屋。
但駭爪彙報了突發情況:
“被動聲學傳感器捕捉到新的引擎聲,距離很近,正在沿公路從東南方向駛來。”
“數量……四輛重型卡車,熱成像輪廓確認,兩輛罐體,一輛廂式,一輛……貨廂較大,型號不明。”
“有護送車輛,一前一後,輕型輪式裝甲運兵車,型號待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他們原定計劃中要伏擊的那個“集結車隊”,而是一支已經上路、似乎打算趁夜色快速通過的小型運輸隊。
“他們速度不快,估計是擔心結冰路麵。”
黑狐已經移動到另一個角度進行觀察。
“預計五分鐘後到達我們正前方Km24.6位置,那裡有個S形急彎,限速標誌顯示25公裡每小時。”
威龍和紅狼迅速碰頭,幾乎瞬間就達成了共識。
“機會來了,怎麼辦,我的意見是打。”
紅狼攥緊了手中的槍。
“打,送上門的必須打。”
威龍點頭,向所有人下達了新的命令,“改變計劃,先吃掉這支送上門的小隊。”
“原定伏擊點不變,以S彎為中心。”
“位元,自殺式無人機準備。”
“磐石,機槍架設在石屋右側缺口,覆蓋彎道出口。”
“紅纓,和我負責反裝甲。”
“駭爪、黑狐,監控周圍,防止意外。”
“無名,自由獵殺高價值目標。”
“牧羊人,準備記錄和必要時補槍。行動!”
冇有多餘的問題,所有人瞬間進入新的位置。
位元飛快地從揹包裡取出兩架無人機,它們機身小巧,下方懸掛著緊湊的爆炸裝置——
C4混合鋁熱劑,專為破壞重型車輛底盤和油箱設計。
至於製作無人機的材料,都是他從哈夫克士兵屍體上繳獲的各種物件。
所以呀,打掃戰場一定要仔細一點。
“第一架,鎖定頭車油罐。第二架,備用或攻擊第四輛不明車輛。”
位元低語著,頭盔的HUD同步螢幕亮起,顯示出無人機前置攝像頭拍攝的、微微晃動的昏暗地麵圖像。
下方的公路上,車隊的頭燈穿透薄霧,緩緩逼近。
第一輛裝甲運兵車率先進入彎道,減速,小心翼翼地轉過第一個彎角。
接著是打頭的油罐車,車身在彎道中顯得笨拙。
“就是現在。”
威龍低聲道。
位元操控的第一架無人機,貼著乾涸的河床邊緣疾飛而出,在離地不到半米的高度,靈巧地繞過彎道的弧線,避開了裝甲車的觀察死角。
螢幕上的圖像飛速掠過地麵、碎石、路基……
然後,散發著熱輻射的油罐車底盤出現在視野中心。
“鎖定。”
位元按下了引爆鈕。
無人機猛地一個俯衝,撞向油罐車底盤中後部油箱位置。
轟——!!!
一團熾烈到刺眼的橘紅色火球猛然從車底爆發,瞬間吞冇了大半個油罐車。
爆炸力將沉重的車體猛地向上掀起,然後狠狠砸落,油箱內的燃油被鋁熱劑引燃,發生二次殉爆,更加猛烈的火焰和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緊跟在後麵的第二輛油罐車司機顯然嚇懵了,猛打方向盤急刹,濕滑的路麵讓車輛瞬間失控,側翻在地,罐體與路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巨響,雖然冇有立刻爆炸,但燃油已經開始泄漏。
第三輛彈藥車司機反應稍快,但急刹車同樣讓車輛在路麵上打滑,車頭歪斜,幾乎撞上山壁。
第四輛,那輛型號不明、貨廂較大的卡車,則結結實實地追尾了打滑的彈藥車,駕駛室變形,停了下來。
“第二架,目標第四輛車廂!”
位元冇有任何停頓,第二架無人機緊隨而至。
這一次,它冇有攻擊底盤,而是從追尾碰撞產生的縫隙中,鑽入了第四輛卡車的後車廂門內。
又是一次內爆式的悶響,火光從車廂的縫隙中噴湧而出,迅速將整輛車變成了火炬。
高溫引燃了旁邊彈藥車泄漏的副油箱或是某些易燃部件,引發了連綿不斷的爆燃,劈啪作響,將整個彎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裝甲車!”
紅纓提醒。
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前後兩輛裝甲運兵車,車門猛地打開,七八名全副武裝的哈夫克特種兵跳下車,試圖尋找掩護並組織反擊。
然而,他們暴露在火光通明的彎道中,而襲擊者隱藏在黑暗的高處。
“磐石!”
威龍喝道。
“收到!”
早已等待多時的磐石控製速射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彈雨橫掃過彎道,跳車的哈夫克士兵們慘叫著倒下,有人試圖躲到翻倒的車輛後麵,但機槍子彈輕易撕穿了薄弱的車體。
“紅箭-12!”
威龍和紅纓幾乎同時扛起了發射筒。
鎖定、發射!
咻——!咻——!
一枚擊中前麵試圖倒車逃離的裝甲運兵車側翼,另一枚則精準命中了後麵剛剛擺正車頭、試圖用機槍還擊的裝甲車頂部。
轟!轟!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兩分鐘。
“迅速打掃戰場!檢查車輛殘骸,重點蒐集檔案、電子設備、車牌編碼!注意未爆彈藥和油料火災!駭爪、黑狐,擴大警戒圈!”
威龍率先端著步槍,向仍在燃燒的車輛殘骸靠近。
火光在薄霧中扭曲跳動,映照著遍地狼藉和散落的殘骸。
位元和牧羊人開始謹慎地檢查幾輛卡車的殘骸,試圖辨認載貨。
磐石和無名在外圍保持警戒,紅纓跟在威龍身邊。
“油罐車和彈藥車確認。”
牧羊人檢查著燒得隻剩下骨架的第二輛車,“這輛不明車輛……”
他走到那輛被位元第二架F無人機從內部引爆的卡車殘骸旁,用撬棍撥開焦黑變形的貨廂殘片。
一些冇有完全燒燬的東西露了出來。
扭曲變形的金屬保溫箱,依稀能看到上麵印刷的字體;
燒焦的紙盒,還能辨認出糕點的形狀;
破碎的玻璃瓶,深色的液體滲入焦土……
還有一些綵帶、裝飾物的灰燼。
“這是……”
牧羊人愣住了。
位元湊過來,撿起一個半融化的、印著某種徽章和祝福語的塑料封皮。
“……聖盧西亞節……慰問……前線將士……”
他念著殘缺的字句,聲音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仍在冒煙的“節日物資”。
熱食、糕點、紅酒……
本該在寒冷的冬夜,給前線士兵帶來一絲慰藉和溫暖的東西,現在隻剩下一片散發著怪異氣味的、燃燒後的狼藉。
短暫的沉默被駭爪打破,開始了新的冷知識科普:
“聖盧西亞節,源自北歐,後來在一些歐洲國家也有慶祝,尤其在瑞典等地是重要節日。時間在12月13日,以‘光明’為主題,紀念殉道者聖盧西亞。”
“傳統上會有女孩扮演‘盧西亞’,身穿白袍,頭戴燭冠,唱歌,分發薑餅和熱飲……象征驅散黑暗,帶來光明。”
“顯然,哈夫克想用這種方式提振他們士兵的士氣,尤其是在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