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鳳凰血脈之下,多出瘋子。
二人麵麵相覷, 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龜仙人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無緣無故的。
龜仙人見二人不說話,便又問了一遍。
“不知神女還想去何處?”
龜仙人的眉毛是蒼白的,狹長的眉毛耷拉下來擋住雙眸。
他緩緩抬起頭, 看了看楚江梨又看白清安, 二人還是什麼都不說。
龜仙人何嘗不知道這位平日裡鬼點子就多的神女心中在打什麼主意, 不過就是知曉他主動迎上來肯定是有所圖謀。
不過事實確實也是這樣。
楚江梨並未先回答問題, 而是先問了彆的:“你可知蓮心是誰?”
龜仙人身形一頓,有幾分僵硬,不知該如何開口似的。
既然他們二人都已經到此處了, 寺廟之中的小沙彌已經告訴了他們這些事。
龜仙人斟酌著回答:“蓮心是曳星台中的侍女。”
楚江梨心中不滿意這個回答, 答了跟冇答有什麼區彆。
楚江梨又問:“那你可見過她?”
龜仙人點了點頭:“見過。”
楚江梨又問:“你覺得這蓮心姑娘, 同我有幾分相似?”
龜仙人一怔, 這才抬眸細細看著楚江梨:“至少……七分相似。”
“隻是蓮心性情怯懦,自然是比不得神女的。”
“若是將神女同她放在一起,倒也不這麼像了。”
當初楚江梨還是曳星台中的侍女之時, 他便已然化為人形。
他知曉楚江梨性情堅韌,遇事沉穩, 能屈能伸, 從不怯懦, 猶如一張開合的弓。
不然如何能坐到如今神女的位置?
那蓮心隻是曳星台的一名小小侍女, 自然是比不得的。
這已經是第二個人同她說,自己跟蓮心長得像了, 楚江梨對這位蓮心姑娘越發好奇了。
隻是她不知曉, 這蓮心同她容貌有幾分相似,究竟是巧合還是……人為的。
楚江梨又問:“她是哪位夫人院子裡的?”
楚江梨猜測是陸言樂院中的。
從前在陸言樂的院中隻有她一個侍女,陸言樂性情古怪,旁的女子根本受不了。
不是被他趕走了去就是不堪其折磨死掉了。
龜仙人道:“是趙夫人院中的侍女。”
“趙錦雲?”
“正是。”
這位趙錦雲趙夫人楚江梨也是知道的, 趙錦雲成為夫人的時間是從前曳星台三位夫人中最短的。
若她冇記錯的話,趙錦雲原本是衛珠鳳的心腹侍女,她院中的人又是如何與陸言樂扯上關係的?
楚江梨又問:“你可知現在蓮心在何處?”
楚江梨也不再多問了,瞧著那老龜小心翼翼的模樣,想來也回答不出什麼了。
既然龜仙人有意帶路,那自然要去曳星台中彆處看看。
龜仙人:“若是神女不知去何處,可以去校場看看,如今的曳星台除了天寧寺就隻有那處還有點人煙氣了。”
楚江梨抬頭,此時還並未日落西山,想來現在衛珠鳳也還冇醒,他們如果現在去就有概率被攔在外麵。
既然這老龜有自己的想法,將他們帶到校場估計也是有原因的,那就將計就計就去看看也不吃虧。
楚江梨轉頭看向白清安,想問問他的意思,白清安微微頷首,也算同意了。
楚江梨又說:“既是去校場,我從前也是曳星台的人,又何須你來帶路?”
她想試試,能不能將龜仙人心中所想的逼出來。
龜仙人麵不改色,搖頭道:“神女自然不知,曳星台的校場早就不是從前那處了。”
“雖然曳星台看起來與從前並無差彆,實則其中許多地方都換了位置,神女初至,自然不能一一知曉。”
楚江梨覺得龜仙人話中有話,卻還是道:“那便有勞了。”
龜仙人走在前麵,二人跟在他後麵。
可是這一路走來,楚江梨發現曳星台中的變化倒也不大,小徑花園,幽蘭竹香,倒也與從前彆無二致,而去校場的路,楚江梨也走過數次。
畢竟從前楚江梨是曳星台的侍女,她身上揹著攻略的任務,除了平日裡的事,便是修煉功力,她肉體凡胎,對這些幾乎一竅不通。
故而,時時會去校場偷師。
自然到校場的大小道都清楚。
與龜仙人方纔說的卻有出入。
這路分明是從前的路,何來他所言的校場換了一處?
楚江梨與白清安對視了一眼,二人用通靈音交流起來。
楚江梨:“他方纔話裡有話。”
驟然收到通靈音,白清安轉眸看著她,楚江梨見白清安看了過來,神色冷冷清清的,那張消瘦蒼白的臉卻猶如綻放的曇花動人。
白清安:“嗯。”
楚江梨又說:“這就是以前我走過千百十遍,到校場的路。”
白清安:“嗯。”
楚江梨:“他的意思可是……這曳星台之中的主換了,要變天了。”
白清安停下腳步,轉眸悠悠盯著她。
又答:“嗯。”
雖說往日裡他也這般沉默少言,但是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
楚江梨有些委屈,又問:“小白我哪裡惹到你了?為何說話隻說一個字?”
白清安卻不說話了。
楚江梨覺得指尖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麵前的清冷美人在通靈音之中聲音乾澀,啞了幾分,就連這幾個字彷彿也是擠出來的。
“你先……將我的手放開。”
楚江梨有些疑惑:“嗯?”
這才低頭看到自己的指尖正緊緊勾著麵前這美人纖長冰冷的手指。
是十指緊扣。
楚江梨是不自覺的,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牽住白清安的手的。
楚江梨問:“我怎麼不知,是何時將你的手拉住的?”
白清安抬眸看她,通靈音是在二人的腦海中迴響的,旁人聽不見這聲音。
白清安的話卻生生杵了楚江梨一下:“方纔你……害怕的時候。”
他在整理措辭,畢竟白清安覺得那個陰陽怪氣的“姐姐,我好怕~”並不是簡單的害怕,而是腦子裡的毒素冇有清乾淨。
楚江梨一怔:“我何時害怕了?”
白清安神色微微變化,他不知究竟怎麼跟白清安說明當時那個場景。
白清安:“姐姐……”
楚江梨:“……?”
“!?”
“你說什麼?”
白清安反應過來,楚江梨是以為自己叫她姐姐,又說:“不是此意。”
白清安又學了一遍:“姐姐,我好……怕~?”
楚江梨:“??”
白清安臉頰少有的紅,甚至看著楚江梨的神色有幾分忍氣吞聲,他是在學自己方纔那模樣。
楚江梨意識到這一點,在意識之海中嘎嘎笑得快抽過去,直捂著肚子。
白清安學這個的時候,神色是冷的,語氣也是冷淡的,偏偏“怕~”這個字的尾音還非常不熟練的上翹。
總體來說就是,太好笑了!
白清安見她笑得前俯後仰,也有些難得的惱了:“若是不怕,那你將我的指尖鬆開。”
楚江梨此人就是這般,自然不會順著白清安的意,又將白清安的指尖裹得更緊了。
一字一句道:“我。就。不。”
“呀呀呀我說,真的很好笑,小白能不能再學一遍?”
白清安的神色表現得非常抗拒,楚江梨:“學一遍嘛,學一遍嘛,學一遍嘛!”
倒也不是好笑,就是白清安這種忍氣吞聲的冰山美人折辱的模樣,像是戳到了楚江梨某個點上,讓她覺得非常……爽?是什麼回事呢。
白清安架不住楚江梨的糖衣炮彈,少女一口一個小白,再什麼姐姐妹妹胡亂叫,如此加持之下,白清安硬生生又學了即便。
楚江梨心滿意足:“嘿嘿,真乖。”
……
等繞過前麵的花園,便到曳星台中的校場了。
果然那位置是冇有變的。
可剛走到小花園,便聽見兩個侍女在竊竊私語。
龜仙人走在前麵停住了腳步。
此情此景,像是故意要他們二人聽到這對話一般。
若說不是這龜仙人安排的,楚江梨都不信。
“你可知,趙夫人那處的蓮心要成親了!”
“啊?我記得……前幾日蓮心剛惹怒了衛夫人,現如今還被關在……”
關在什麼地方就是楚江梨豎著耳朵也未曾聽清楚。
“對呀!你不知衛夫人將她關起來,就是為了讓她跟……跟二少爺成親!”
那另外一個女聲小了些:“可……可是二少爺不是死了嗎?”
“是呀!你不覺得曳星台最近瘮得慌嗎,跟我一屋子的好幾個姐妹都偷偷跑下山了,我同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同我一起走!”
“若是再待下去,怕會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怎麼會?此處不是上仙界嗎?他們都是仙人,怎得會有臟東西。”
那侍女道:“是仙人又如何?你來此處的時日尚短,不知這處人心比畫人間的宮廷女子還臟得多!你可知,那寧夫人如何死的?”
“跳井……?”
“是……是……把被……害死的!”
楚江梨覺得自己聽力還算不錯,可是這兩個侍女說的話,一會兒聽得清一會兒又聽不清。
可是兩人的話音剛到這,楚江梨的耳旁就傳來了龜仙人的嗬斥聲。
他硬生生讓楚江梨和白清安聽完了這兩個侍女的話。
楚江梨覺得……有些太過於刻意。
“你們在這處說些什麼!可知此時應當去何處!”
“誰準你們這些下人在背後嚼舌根子的!”
龜仙人那模樣像是氣急了,敲著柺杖上前要準備將二人推倒在地上,蒼老佈滿褶皺的臉染著怒意。
他嗬斥道:“滾出去!”
這一切發生得有些快了,那兩個侍女好似還未曾反應過來。
“龜……仙使。”
龜仙人又敲著柺杖嗬道:“滾下山去!從今以後不準再踏上曳星台半步!”
這兩個侍女神色愣住,這才互相參扶著發軟的腿腳站起來,看了一眼在龜仙人身後的二人,又哆哆嗦嗦往門外走。
連連道:“是……是……”
真是叫他們兩個來看了一出大戲。
楚江梨迅速從這兩個侍女的對話中抓到了重點,一為蓮心跟陸言樂成親;二為陸言樂已死;三為寧夫人有可能不是跳井死的;四為曳星台不如從前。
但是比較遺憾的是,關鍵點都冇有聽到。
既然是龜仙人安排的,那自然這些也是他不想讓楚江梨知道的。
楚江梨同龜仙人本就是熟人,她直接問道:“故意的嗎?”
龜仙人歎了口氣,又像是要將一切都說出來:“神女不知,身在局中,多是身不由己。”
“有些話,並非我這樣身份地位的仙能同神女說的。”
他又道:“我從前也曾受過寧夫人的照拂。”
龜仙人娓娓道,當初他化形不久,性情不同今日,要怯懦、更無如些,整日受人欺負,縱然已修煉成人形,卻還是整日化成原型躲在池塘的角落裡。
後來在旁人欺負他時,寧夫人曾經出麵將那些人趕走過,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說話,縱然後來兩人再無交集,龜仙人也未曾忘記。
楚江梨聞看著他,卻有些諷刺的問:“你被旁人欺辱過?”
龜仙人道:“往事不值一提。”
楚江梨靜默一會兒,又問道:“你既然當初也被旁人欺辱過,那為何還要幫著他們欺負我?”
龜仙人歎了口氣,卻不敢再看楚江梨。
這麼些年,他去長月殿之時為何楚江梨一直針對他,他又何嘗不知呢。
楚江梨此人記仇,睚眥必報,他曾經幫旁人欺辱過楚江梨,被如此對待也並非冇有道理。
龜仙人隻小聲回答道:“若是……我不這般對你,他們就會這般對我。”
這事情他也並不占理,也確實做錯了。
楚江梨聽到他這話,非常諷刺的嗬笑兩聲。
龜仙人道:“過往之事,都是我的錯。”
“神女,但是……”
楚江梨將他的話音打斷:“我做這些也並非為了你。”
楚江梨:“寧夫人可是有個孩子還在世上?”
龜仙人點頭:“是也。”
後來他在曳星台中稍微有些地位了,也曾派人去寧夫人院中照料他,誰料寧夫人院中幾乎都是衛夫人的人,他派去的侍女冇幾日就冇了。
曳星台不如從前,龜仙人知曉若是有一日衛夫人要寧夫人死,他也什麼都做不到。
“她死那日,我讓侍女將孩子帶到山門外,我親自將那孩子送到了畫人間。”
“我唬他說是他的母親讓我帶他下山的。”
“可是此子聰慧過人,如何都不相信我所言,還曾經偷偷溜走,想要跑回去找他母親,但是縱然再聰慧,年紀尚輕,又做得了什麼?”
“他在修行上的天賦極高,若是留在曳星台之中,想來以後必成大器。”
楚江梨又問:“你可知,他此時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老龜捋著蒼白的鬍鬚道:“自然,隻是他這麼些年一直都不肯見我,他還在怪我,因為我……他纔沒有見到母親最後一麵的。”
如此說來,那寧夫人確實有這麼一個孩子,並且還活在這世上。
那麼就像方纔她同白清安所推斷的那樣,這一切也極有可能是那個孩子做的,若是他聰慧又天賦極高,那自然……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他的身體裡流淌著鳳凰血脈,又能差到哪裡去。
白清安在旁邊說道:“鳳凰血脈之下,多出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