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若你開口,我總會同意的。
楚江梨此行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最好能夠“說服”白清安和她一起去曳星台。
不過,如果說不動白清安,楚江梨還可以死皮賴臉賴著白清安, 拖拖拉拉一定要她去。
畢竟楚江梨知曉。
每次她對著白清安耍賴的時候, 她表現出的態度便是近乎於無可奈何的, 更不可能不去。
她想要白清安去, 更想要白清安願意去。
多數時候,白清安會皺眉,會凝視著她, 神色中始終都是淡淡的, 她會被過頭, 唯獨不會說不。
光是想著, 少女就難得麵頰有些發熱。
楚江梨心想,她會同意的。
她不是傻子,就算知曉白清安不足以現在就“喜歡”她, 但是一定是對她有好感的。
隻是踩進院中以後,簌簌的清風吹起少女額間鬢角柔軟的發稍, 吹著她發紅髮熱的麵頰, 她的雙眼是明亮的, 心中卻難免緊張。
楚江梨心中暗示自己白清安會答應的, 實則她自己都冇有底。
白清安的心思太難猜了。
神女殿偏殿外是寧靜之景,腳下的石板路蜿蜒起伏, 鬱鬱青青的樹木, 樹影斑駁在少女姣好的麵容上,她抬眸的瞬間流光溢彩。
楚江梨親眼見著,枝頭上的花綻放開了。
長月殿中,從往日起便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什麼海棠牡丹薔薇月季都有,待盛放之時,花枝層層疊疊,香氣盎然。
隻是後來,那些花都不開了。
如今又見,楚江梨環視周遭一圈,像是置身於花海之中,嬌豔欲滴,香氣襲人。
鬆竹在風中搖曳,鳥鳴錚錚,花香陣陣。
偏殿房門是開著的,楚江梨踩著腳下的石板路,順著蜿蜒的小道,好似能見著其中那衣裳飄然的白衣美人。
石板路的兩旁落滿了花,少女步子輕盈。
她走到門前,朝著那飄飄的白衣輕聲喚著:“小白……”
白清安手中捏著白玉瓷杯,抬起一雙分明含情的眸,冷冷的又淡淡的看著楚江梨。
美人冰肌玉骨,涼風習習,猶如殿盈暗香。
楚江梨同旁人一般,也是個俗人,她愛美麗的皮囊,並且更會多次被白清安的臉迷惑。
比如現在,她心口砰砰跳著。
白清安將手中的瓷杯放在端坐在桌邊看向她:“你來了。”
她好似知曉,楚江梨會來一般。
白清安心中想,007其實說得不對,她比任何人都瞭解楚江梨,更知曉楚江梨今日一定會來找她。
在鬼域中,楚江梨已經知曉了她的法力,而去曳星台此次又非常凶險,地雲星階的令牌評定等級為“眾生”,便已經說明瞭一切。
白清安長睫輕顫,她心中知曉的。
因為她在楚江梨麵前將能力展現了出來,故而出楚江梨定然會讓她去幫自己。
白清安雖說知曉,心中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她對曳星台其實是有陰影的,隻是誰也不知曉,誰也不在意。
但若是楚江梨開口,她就一定會答應。
就算楚江梨不開口,她也會去的。
楚江梨卻先指了指外麵:“外麵的花開了。”
楚江梨並非是愛花之人,但是她驚訝於院中無聲無息綻放的花,置身於其中,一步步走來,她甚至有種步步生香的奇異感。
而眼前的白清安就端坐在那裡,她看起來那樣淡,可楚江梨能夠想到,縱然她置身於其中,也不會遜色。
楚江梨想起了院中潔白的梔子。
她不知,至此之後的春日,若再見花開,她都會想起白清安。
想起白衣美人端坐在屋內,想起簷外簌簌的花。
白清安卻未曾順著她的眼神往外看,隻是盯著她點了點頭,“嗯。”
少女凝望著她,笑得眉眼彎彎,她不惱,也不覺得白清安簡短的回答有什麼,畢竟多數時候,白清安都是沉默少言的。
但是白清安懂得迴應,句句都會迴應她的話。
她隻問白清安:“小白,你在等我嗎?”
白清安凝眸一瞬,又說:“我日日都會坐在這裡喝茶。”
楚江梨卻聽出了,白清安的言下之意是,她並非在等著誰,而是習慣使然。
楚江梨卻笑得更高興了些,她的眼角微微染著紅,鬢角的碎髮隨著她起伏的話音搖擺:“那就是日日都在等我咯。”
她死皮賴臉慣了。
白清安似乎被她這話梗住了,抬眼看向她,神色卻變了,握住瓷杯的指尖竟顫了顫。
咬唇不言不語,雖說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楚江梨此時竟讀出了幾分“委屈”來。
“喝的什麼茶?給我喝一口。”
少女速度極快地奪過她手中的瓷杯,白清安隻嗅著風中,少女白皙的頸間,帶著淡淡的香氣,她神色微微恍惚,手中之物便被不聲不響奪了去。
楚江梨那副模樣似乎是生怕她將半杯冷茶奪回去,抬頭一飲而儘了。
白清安剛想出聲阻止:“切莫……”
這並非是因為彆的。
楚江梨的動作似乎都停滯了,她手中握著杯口,幾乎機械性地緩緩將杯子放下。
少女眼眶中含著水光,那模樣幾乎要落淚了。
太苦了……
白清安:……
她是想勸楚江梨不喝的,但是冇來得及。
楚江梨將手中的被子擲在桌上,神色幽怨,結結巴巴抗議道:“這這這……嗚嗚嗚嗚嗚太苦了吧!”
楚江梨拉著白清安的袖口就要往外走。
“這茶怎麼這樣苦,還是陳茶,你是我的客人,可是我殿中有人欺了你?”
他們怎麼敢讓白清安喝這樣的茶。
少女忿恨的話音又落在她耳邊:“是他們對你不好嗎?”
白清安卻端坐著不動,楚江梨拉著她的袖口卻拉不動,隻能回頭看她。
楚江梨原本是想好好與她解釋,不能夠任由旁人的欺辱,就算是她長月殿中的人欺負她都不行。
白清安是個什麼苦水都不會往外麵倒的人。
白清安能夠不顧及旁人如何,顧及旁人的態度,被欺負了也咬著牙不說話。
但是楚江梨受不得旁人的罪,更受不了白清安受旁人的罪。
可是楚江梨。卻未曾想到,她回頭竟然看見白清安眼角掛著無聲無息的淚。
漣漣淚水,絲絲淚痕,像澄澈的溪掛在白清安白淨的臉龐。
又順著她蒼白的肌膚緩緩下滑,從削尖的下巴處落了下來。
楚江梨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白清安的臉頰是蒼白的,幾乎形銷骨立,她神色是淡的,用指尖輕輕抹去眼角的淚。
楚江梨的心幾乎擰了起來,這眼淚好似打濕了她的心。
他們隻會說。
這是你出生起的命運,這是你的歸宿,他們見鮮血淋漓。
白清安在歸雲閣中,日日望著屋外的百花齊放,她將“不”字吞了進去。
似尖銳的玻璃將她的咽喉割破了,讓她隻能發出嚶嚶呀呀的聲音。
像不知身體裡的何處撕開了一個細微的傷,鮮血滾燙又鮮紅,緩緩流了出來。
像是一個扒不開的解,是她的陳年舊傷。
他們對她不好,卻冇有人問她是不是有人對她不好。
楚江梨見過很多人哭。
落淚並非是因為窩囊,隻是人都是情緒的動物,需要用眼淚去發泄情緒。
她往日裡見過旁人嗚咽,抽泣,哀嚎,亦或是放聲大哭。
卻從未見過有人不聲不響的落淚,將委屈的聲音往裡麵吞。
楚江梨心疼,也更生氣了。
但是在與白清安這些時日的相處中,楚江梨如今卻也能隱隱約約發現一個問題。
白清安為什麼是這樣的性格。
可能在歸雲閣中,她過得並非是那樣眾星拱月的好日子。
隻是現在,楚江梨見她這副模樣便又不忍心問了。
她將白清安眼角的淚擦去,聲音放緩了些:“怎麼委屈成這樣。”
楚江梨也氣得不行,她恨恨道:“我去將那些顧偏點衣食住行的人抓來讓你罵,真是豈有此理,竟然欺負到我頭上了!”
她冇想到,她的在長月殿中還有這樣欺軟怕硬的人。
楚江梨自己卻冇有意識到,如今隻要涉及到白清安的事,的的情緒起伏會非常大。
楚江梨說著就要往外走,卻被白清安拉住了。
“彆去。”
楚江梨剛纔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白清安一怔,在少女指尖劃走的下一刻,她將人撈了回來。
白清安如今卻又像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模樣,隻是開口嗓音有些乾澀、沙啞。
“他們並未苛責,是我自己喜歡喝。”
楚江梨卻有些不信:“當真?”
白清安點頭:“嗯。”
她又說:“我不會騙你。”
“我並未覺得這茶苦,許是你方纔一下喝得太多了,纔會覺得有些苦。”
楚江梨卻不敢恭維她後麵的解釋,她的味覺告訴她,這玩意就是將她眼淚都苦出來了。
那真是白清安所言,那她方纔究竟為何哭?
楚江梨開口正想問:“那你為何方纔……”
楚江梨這話才脫口而出,她卻覺得自己不該問,許是白清安突然想起了什麼不能告訴她的傷心事。
楚江梨心中有些明瞭,白清安或許並不想被她知曉原因。
楚江梨隻說。
“不要難過了,若是有人欺負你,我會幫你揍回去。”
“就算不是長月殿的人,就算是特彆厲害的人。”
大抵是她這話說的有些幼稚,白清安雙眸如潭水深邃,又看了她好久,卻如何也不曾在說些什麼。
沉默良久後。
白清安纔開口問她:“你來尋我,是所謂何事?”
“我來尋你是……”
楚江梨話音落下一半,她轉念又說。
“我來尋你,何時是需要正經理由的?”
“我來尋你多數時候是因為,其一我吃不下飯,想讓你和我一起吃;其二是想同你一起沐浴;其三……”
楚江梨非常幼稚地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那模樣幾乎說得上是“如數家珍”了。
她似乎還非常理直氣壯,覺得自己理由非常正經。
白清安神色幽幽地看著她,方纔還落淚的眼有些微紅。
楚江梨悄然勾住她溫熱的指尖,認認真真說了起來。
“若說其中原因,那便是……我有些想你。”
她的聲音還含著一些方纔哄白清安的溫柔。
這話說得是不自覺的,出口之後楚江梨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方纔說了些什麼。
楚江梨一反應過來就石化了,她如何都覺得這麼說話……好土。
白清安不言不語看她:……
白清安又說:“你想讓我同你一起去曳星台?”
楚江梨一怔:“你是如何知曉的?”
就連她自己也是才從地雲星階的眾生令中知道的,按理來說白清安不應當這麼快就知道了。
不過會有些風言風語,白清安知曉卻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到她繼位以來,眾生令隻此一次。
白清安也不想提前知道,可是總有一個東西在耳旁非常嘈雜地將這件事告訴了她。
這個東西就是007。
白清安並未想過隱瞞什麼,他知道007從前是跟隨楚江梨的,在以後的某一日,楚江梨會知道的。
白清安卻不回答她的問題,隻說:“冇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會答應和我一起去嗎?”
楚江梨慫了,她心中一直都告訴自己白清安會答應的,可是麵對白清安時,她卻又覺得白清安不會答應了。
楚江梨非常真摯地扯著白清安的袖口說:“你同我去吧,我一個人害怕,若是你和我去,我會保護你的。”
“害怕”二字若是從長月殿戮神的口中說出來被上仙界的讓人知曉了,估計都會皺著眉頭,神色緊張地抖三抖。
實在是……太離奇了!
白清安的指尖是熱的,這幾乎是她第一次主動將楚江梨的指尖抓在手裡。
方纔楚江梨擦拭她臉頰上的淚水時,白清安的指尖就是熱的。
楚江梨知曉,白清安覺得難為情或是羞怯之時,不會表現在臉上,但是指尖總是熱的。
那溫熱蔓延至楚江梨的掌心中,她心中是恍惚的。
白清安還咬著那冷冷的語調,將二人間的距離拉近了些,氣息熱熱,聲音沉沉,儘數撲在少女耳邊。
“阿梨,你知曉若你開口,我總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