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喵。
少年的聲音有些無辜:“我不是故意的, 阿梨。”
楚江梨的話叫他不知該如何,動還是不動。
楚江梨出聲道:“彆動……”
今日是她的錯,到她與白清安這地步多少有些引火燒身了。
今日他們若是做了出閣的事明日究竟能不能回家也未可知。
若是回家被爹孃察覺到了, 那又該如何。
她雖然一直與白清安有肌膚之親, 二人卻如何都並未做到最後一步。
說起來有些“傳統”了, 有些東西楚江梨還是想之後再給他。
她咬牙道:“你先, 出去。”
她小聲喘著氣,莫說是白清安,就是她也有可能忍1不住。
她是人, 又不是聖賢。
“我都聽阿梨的。”
白清安站起來, 從木桶內走出來, 繞過屏風, 先出去了。
“阿梨若是有事,可喚我,我就在外麵。”
他有些急匆匆, 想來也是知曉,若再待在此處怕他們二人間會發生些什麼。
楚江梨將身子浸泡在木桶中, 悶悶地“嗯”了一聲。
……
等楚江梨沐浴完後出來, 身上濕漉漉的, 披著薄紗似的衣裳。
她纔出來, 便看見白清安身上的衣裳穿得整齊,正背對著她, 縮在床尾。
“小白?”
楚江梨出聲叫他, 悄聲往前走了兩步。
白清安聽見這聲音,他緩緩回頭,口中還咬著方纔他們二人談及的鳳釵。
大概是這幾日裡偶爾的相處,叫他對楚江梨已經冇了之前那樣陌生了, 甚至是知曉自己的名字叫“小白”。
楚江梨叫他:“白清安?”
少年蹲在床尾,對這個名字卻並無半分反應。
“小白?”
“喵。”
少年抬頭看她,綿軟地叫了一聲,似乎認定了自己叫小白。
楚江梨也大概能適應白清安的變化了。
但是這樣方纔還在與她說話,冇一會兒就變成“貓”倒是第一次。
她瞭然,原來並非隻有睡醒後,白清安纔會變成這樣,而是隨時都有可能變成這樣。
她坐在床邊,卻也並無挨著白清安太近。
她知曉白清安變成貓兒之後不喜歡靠近她,或者說是不喜任何人接近。
貓需順著毛摸,更需考慮他自己的心情如何。
此處環境與之前也不同,想來小白還需要時間去適應環境變化。
白清安突然與她不親了,確實叫她有些傷心。
之前都會間隔些時間,這次分明是前一刻他們還在說話,後一刻白清安便成了這樣。
驟然的變化叫楚江梨心中有些鈍痛,她想起往日自己與他親密無間時。
她想白清安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了“小白”就再也變不回去了呢。
之前她還與白清安說什麼隻當他變成了一隻高傲的小貓,不過是她用來安慰自己,叫他安心的話罷了。
楚江梨默不作聲坐著。
在小白心中,她似乎是個活潑的樣子,如今一動不動竟然叫他也感覺出了些楚江梨的難過來,便悄無聲息地靠她近了。
他將手握成軟綿綿的拳,放在少女的腿上,慢慢抓著,像是貓在踩乃。
楚江梨也讀明白了他的行為,有些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爪子”,竟然也冇有反抗,不知怎得這樣安慰的動作叫她更難過了些,眼淚跟珠子似得落了下來。
見她落淚,白清安趴在她身邊,將她臉頰上垂落的淚珠舔舐乾淨。
他看她的神色純粹,不含任何雜質,就連這樣舔舐的動作也像極了單純的小動物。
小白不懂她為何而難過,卻還是悄無聲息安慰著她,就像是這纔是他的本能一般。
“喵。”
“喵。”
他在安慰著她彆哭了。
屋外雨打芭蕉,屋簷之下的一切都被淋得濕1漉1漉的,還有楚江梨這雙眼睛。
楚江梨擦乾眼淚,就連小白都安慰她,她又有什麼不打起精神來的理由。
她想說今日白清安揹她許久,想來勞累,也該睡覺了。
“你今日也……”
楚江梨將手蓋在他的手上方,可話還未說完,小白便趕緊將手抽出來放在了楚江梨的手上方。
小白看著她,眼皮子都冇眨一下,像是條件反射。
楚江梨重複了許多次,仍然是這樣。
貓爪在上的原則。
白清安麵無表情,卻還是會在每一次楚江梨將手蓋在他的手上麵之時,迅速將手抽出來,蓋上去。
又重複了許多次抽出來蓋上去的動作,小白在看著楚江梨將手蓋在自己的“爪子”上麵時,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並未再將“爪子”抽出來了。
他打了個哈欠,又“喵”了一聲。
楚江梨:“困了便睡罷。”
還在長月殿時,小白與她不熟,也不願與她親近。
這次他們在一處玩兒這麼一會兒,小白好似覺得與她比之前更熟悉,也便願意靠近她,與她一同睡覺。
甚至還變得粘人。
小白從身後抱住她,身體緊1緊1貼著她。
這親昵的動作叫楚江梨臉紅,白清安是內斂的人,從來不會對她做這樣逾矩的事。
隻是看起來是因為她的氣味叫他安心,也確實想與她貼貼才這樣的,除此之外並無彆的動作。
身後的呼吸均勻起來,見他睡去,楚江梨在他懷中也閉上了眼。
想來今夜能睡個好覺了。
……
第二日晨間。
楚江梨醒來時,身旁空空,淩亂的屋子被收拾得規矩。
想來是白清安起床後乾的。
她身上蓋著被褥,翻了個身,便看到白清安坐在桌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來他已是恢複如常。
楚江梨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後,又躺回去了。
夜雨連連,叫她好睡,就連醒來聞著窗外泥土洗淨的味道也格外舒心。
她又翻了個身,趴在床邊與白清安問候道:“早上好。”
白清安問:“早上好?”
“此為何意?”
楚江梨胡編亂造瞎扯起來:“就是我晨間醒來發現我還是那樣喜歡你,覺得你還是很好的意思。”
白清安將信將疑:“是嗎?”
“阿梨早上好。”
楚江梨又說了一次:“嘿嘿,早上好。”
“小白,你可還記得昨夜發生了些什麼嗎?”
白清安微微思索後搖頭:“不曾記得。”
“阿梨並非一次問我,可是發生了些什麼?”
“昨夜阿梨喚我出來,許久後我在外麵聽見阿梨喚我,我便再無意識。”
楚江梨笑:“其實也並未發生什麼,就像我上次與你說的那樣,你變成了一直小貓,一直賴在我懷中不走。”
後半句是她編的。
白清安:“那我有些任性。”
楚江梨說罷,神色中多些無奈何憂傷。
白清安看出了她的神傷,便起身坐於床邊,溫聲問:“我可做了傷害阿梨的事?”
楚江梨搖頭:“並未,小白一直很乖。”
白清安笑:“他叫小白,那我叫什麼?”
“你也是小白,你是他,他也是你。”
“阿梨若是喜歡我,那我便是我。阿梨若是喜歡貓,那我便是貓。”
“阿梨是不是在擔心某一日我會全然變成一隻小貓,再也便不會來了?”
“阿梨不用擔心,我會回來的,無論再久,都會回來的。”
楚江梨的眼中盈了些淚水,她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白清安點頭:“自然可以。”
“我不會騙阿梨,我也想一直留在阿梨身邊。”
……
他們二人收拾好從房中出來,又下樓吃了些東西墊肚子,還有半日的腳程,晚些便能到了。
楚江梨的家在雪玉國。
家中父母恩愛,對她也有多有垂憐,無兄長胞弟,隻有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妹。
在如今爭端不斷的畫人間,雪玉國如世外桃源。
在此處,上至天子,下至百姓,皆奉行一夫一妻製,且並無男尊女卑,就連律法中也多宣揚男女平等。
女子可入朝為官,曆代天子中更是有皇子,亦有公主。
且此處地形易守難攻,舉國團結,即便曾遭遇過幾次吞併危機,還是使之存在近千年之久。
父親任知縣,是清正廉潔的地方父母官,在縣裡許許多多百姓也曾受過楚父的恩惠。
楚江梨也是自小便吃過百家飯的。
她今日晨間便與父親通靈音,隻說會深夜歸家,叫他們不必備下晚飯。
可這話是唬他們的,夕陽西下後,二人方能知縣府門前,楚江梨想給他們個驚喜,偷偷進城才這般說的。
待進了城,街上行人接踵而來。
楚江梨上一次回家,是初初成為神女之時,如今比那時無論是心境還是人都成熟了些。
可自己究竟有什麼變化,楚江梨卻不是很清楚。
“阿梨!?你可是阿梨?”
旁的一趕集的大娘仔細瞅了她好一會兒纔將她叫住。
楚江梨也一眼將大娘認了出來:“崔大娘?”
崔大娘看著她,神色歡喜,拉著她轉了一圈。“喲!還真是阿梨呀,許久不見出落得越發好看哩!似乎還長高了些,叫大娘仔細看看!”
“比上次見到更高些,更瘦些,也更……叫人覺得可憐些!”
“崔大娘倒是並未怎麼便,還是這般好看,想來也是頌河縣的水土才養人。”
“喲!咱們阿梨這小嘴兒甜的!叫崔大娘歡喜喲。”
崔大娘又問:“阿梨近來可還?”
“一切安好,崔大娘近來可好?”
崔大娘擺擺手道:“我呀,還是老樣子,不說不好也不說多好!”
又與她聊了些家常。
諸如她爹孃近來也好,家中小妹也好,這裡還是和從前一樣。
崔大娘又轉頭看著旁邊的白清安問道:“哎喲!這位姑娘生得也憐人!不知可是阿梨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