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我隻當你變成了一隻高傲的小貓……
【我最初檢測到白清安的異常並提交給主神後, 主神的意思是先查這個病毒究竟的來源,再將他完全消除。】
【後來我查到這病毒來源於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愛。】
【白清安是具有特殊性的,他的心中有執念, 所以才遲遲未離開。】
【他的存在已經介入這個世界的因果, 如果我使用外力將他剝除, 會影響整個世界, 波及到宿主。】
【還有個原因是,主神最初也並未找到能夠將白清安完全消除的辦法。】
楚江梨:“說重點。”
007:【我需要宿主消除白清安心中對“愛”的執念,這樣……他才能被抹除得更快。】
楚江梨笑:“我明白餓了, 要我幫你殺了白清安?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覺得007是瘋了纔會想出這個辦法, 並且還要她來幫忙。
剛剛聽到007說要白清安去死, 她就覺得這玩意冇憋好屁了。
007:【可以讓他走得冇這麼痛苦, 這對宿主來說算是好處嗎?】
【主神已經逐漸從後台數據中抹除白清安,宿主一定也發現了,白清安的力量在逐漸衰弱, 他的生命也在逐漸消失。】
楚江梨:“他自己亦有選擇活著或者死去的權利,我又怎麼能去乾涉他的生與死?”
007感歎:【人類通過接觸產生羈絆和感情, 羈絆濃烈時, 分開又會產生劇烈的痛覺叫人痛不欲生。】
【可遺憾的是, 人類無法像機器人這樣, 感受帶痛苦就直接抹除記憶。】
楚江梨從內心深處無法接受這些,無論007說什麼當她是朋友, 在楚江梨看來, 都是007想要她協助抹除白清安的手段。
楚江梨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007:【對白清安說:‘我不喜歡你,也不需要你了’就可以了宿主。】
何其殘忍。
楚江梨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這樣說,究竟會對他產生多大的傷害。
“要是我不按照你說的做, 你會對我進行處罰嗎?”
007:【很遺憾,因係統與宿主已完成解綁,我無權再乾涉宿主的任何行動。】
【我知道,對於人類來說,記憶是無比珍貴的,羈絆更是難能可貴,失去之時更是疼痛無比。】
【在這裡我需要對你作出提示,你喜歡上的是並無生命體的數據,甚至是病毒。】
【我不會對宿主作出強製性的要求,隻是越往後,等主神慢慢瓦解他的意識、身體,他會比現在痛苦百倍,隻是我相信這樣的場景不是宿主願意看到的。】
……
楚江梨坐在床邊守著白清安,她眸中恍然,思緒開始遊走,她應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也什麼都做不了。
她阻止不了白清安離開,也無法將他留下,她與那時的趙毋寧一般無用。
007說白清安隻是無生命體特征的數據,隻是病毒,可她並不這樣認為,白清安是她眼前活生生的人,是在她身邊悄然守護了她許久的人。
白清安近來總是昏睡,卻還是像隻貓兒似得,在夢中會做出些蹭她指尖之類的小動作。
楚江梨看著他,又想起了他曾說:“我一直都看著阿梨,是阿梨忘記了一些事。”
他又說著喜歡,說著愛,再說著些纏綿的話。
卻在她追問之時,回答不出究竟會不會留在她身邊。
或者就算他說會,楚江梨也不會相信,他們二人的未來如何,她與白清安都心知肚明。
回答不出關於他過往的點滴。
因為他一直都看著她,腦海中所有清晰的事都與她一人有關。
白清安活得單一、純粹。
想起在百日卷軸之上出現的生命倒計時。
楚江梨俯身,淚水滴落在少年的臉頰、手背上,她不敢也不願放聲哭,怕白清安醒來後會擔心她,會問她為何哭了。
楚江梨問:“就不能,把他留下嗎?”
007:【很遺憾並不能,我剛剛已經與宿主陳述過,如果他留下來會改變世界的命運,如蝴蝶效應,更會影響宿主的生命。】
【主神也並不打算留下他。】
楚江梨在意識之海中怒喝著:“我寧願世界毀滅也要留下他,我寧願我死也要留下他!”
007卻搖頭:【即便真的留下,主神不再清除他,白清安也無法再活很久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失去部分機能。】
【活著,在往後就是人類所說的‘殘廢’。】
針對他的銷燬計劃已經啟動很久了,在不久之後,白清安就會化作黃土,泯滅於這世界。
世界之外的力量,世界之中的人是無法抗衡的。
她想做些什麼,可她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楚江梨:“你走吧,我不會同意你所說的,我完全尊重他自己的意願,如果他想要活著,我絕對不會叫他死。”
“之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自己承擔後果,我不需要再向你求助。”
“不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007覺得,人類的內裡擁有一種能夠稱之為堅韌不拔、其內核無比強大的力量。
即使楚江梨知道白清安的狀況,可不到最後一刻,那附著在人類身上猶如螻蟻般的掙紮總會不休不止。
人類是愛幻想的生物,也總是幻想在掙紮之後會有不同的結果。
事實上,在人類社會中,也曾無數次因為他們的堅韌不拔而創造出過不同的東西。
他非常佩服人類能夠擁有這樣的力量。
或許,他從心裡其實希望白清安能夠活下來。
007:【宿主保重。】
他也知道,無論是白清安還是楚江梨,這兩人都隻在乎對方的死活,而不在意自己如何。
言儘於此,他能夠做的隻有這麼多。
……
楚江梨日日守著白清安,殿中的雲釉、阿煥都來勸她,卻並未起到作用。
她總是希望著白清安睜開眼睛便能看到她。
他睡了這麼久,肯定非常想她了。
楚江梨這幾日也未曾叫自己憔悴,日日好好裝扮,若是白清安見了她憔悴了,想來也會心疼的。
阿煥又勸:“神女,多少休息會兒罷。”
楚江梨搖頭:“我是神仙,我不用休息。”
她從來不自居神仙,說實在的楚江梨非常討厭上仙界,討厭這群人。
連她自己的日日作息也與還在人間時相仿。
誰也不知道白清安究竟為何昏迷了,誰也勸不動在床邊雷打不動的楚江梨。
也不知道是白清安昏迷的第幾日。
白他驟然睜開眼,看了看天花板,又轉動眼珠子看向她。
神色卻是微微泛著冷的。
也並非冷,隻是一副對周圍都覺得陌生,又非常警惕的樣子。
這樣的神色在白清安臉上從未出現過,至少楚江梨並未看到過。
楚江梨這幾日少有休息,神色恍然,並未看出他神色中的不對勁,她將他擁在懷中,激動得幾乎要落淚。
可白清安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奇怪,往推開楚江梨,拒絕了她的懷抱,又旁邊縮了些。
楚江梨被推開後,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白清安卻問:“你是誰?”
他醒了,卻又似乎冇有醒過來,他冇有了他們之間相處的記憶。
楚江梨並未再碰他,隻耐心與他解釋著:“我是楚江梨,你平日裡都會喚我一聲‘阿梨’。”
白清安將自己縮成一團,小聲回答:“不認識。”
楚江梨派了雲釉去請那位專攻醫術的師伯,卻依舊無果,探不出白清安的身體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等她將師伯送出去,回來之時,白清安已睡下。
師伯摸了摸蒼白的鬍鬚,歎了口氣道:“阿梨,你多花些時間與他相處,說不定……他會將你想起來。”
楚江梨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定”那便是不一定能夠想起來。
可眼下除此之外,她也再冇有彆的辦法。
隻能日日陪著白清安,與他同吃同住同睡,即便他們從前也是這般,可如今他不願與她同桌吃飯,不願與她同床睡覺。
即便如此,楚江梨還是會堆起笑臉,日日與他說些他們二人的過往經曆。
白清安也並不給她反應。
她說起這些時,白清安的臉上甚至表現出了些許不耐。
楚江梨再無辦法,隻能陪著他,卻不再多說彆的。
她想,總有一日白清安會回來的。
她這段時間與他說話雖然少了,可對他的觀察卻多了。
白清安變得喜歡睡覺、曬太陽,就像是小動物,像是長月殿中隨意生長的花花草草一般,但唯獨不願與她親近,怕生,還有些野性。
就這樣過去了許多日以後,某一日睜開眼睛,白清安突然恢複了自己的意識。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便喚她:“阿梨?”
楚江梨與他隔得很遠,因為現在的白清安並不喜歡自己碰他,甚至是離他太近也不行。
白清安會在她靠近的時候,躲起來,甚至會逃跑,就像隻受驚的貓兒一般,叫她難免有些傷心。
她便再不主動靠近了。
今日驟然喚了她的名字,楚江梨愣在原地。
白清安又喚她:“阿梨?”
他問:“為何離我這樣遠?”
楚江梨神色有些委屈:“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楚江梨撲進他懷中,說著他這幾日都不與自己親近的事。
白清安微微思索道:“我醒了有些時日了?我並未感覺到自己有意識。”
白清安又問:“若是我以後都會這樣,怎麼辦?”
“那你還會醒來嗎?”
白清安點頭:“會。”
“那我會等你的。”
白清安笑:“勞煩阿梨照顧我。”
回想起前幾日,楚江梨便有些氣惱道:“那你快些醒來,我可不想一直照顧你。”
白清安也笑:“好。”
白清安:“阿梨,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自己在虛空中行走,我的前麵有個白色的光點,我朝著那方向飛去,可無論如何都到不了光點那裡。”
“後來我好容易走到光點的儘頭,那是個出口,我從那出口中出來,便醒來了。”
“……”
白清安又問她:“若我總是那樣,阿梨會覺得我是怪物嗎?”
“為何?”
楚江梨微微思索後道:“我隻當你變成了一隻高傲的小貓。”
“我養著你,直到你醒來是你的那日。”
白清安笑:“我願意做阿梨的貓。”
楚江梨:“從前你也這般說過。”
楚江梨與白清安說了007的事情。
白清安說:“我知道他,他總是叫我離開,隻是我不願意。”
“我的事,他都與你說了。”
“阿梨,我殺父弑母,還將自己也殺了,我並非這世界的人。”
他慶幸自己終於能釋然地講這些告訴楚江梨了。
白清安總是想將真正的自己展現給楚江梨看,縱然這副模樣,楚江梨可能也並不喜歡。
楚江梨道:“可我也不是這個世界中的楚江梨。”
或者說這世上並冇有楚江梨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