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來”客棧。
二樓的雅間裡,糜竺和諸葛瑾,相對而坐,兩人麵前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們誰都冇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
就在今天早上,一支龐大的車隊,滿載著糧食,在精銳士兵的護送下,駛出了朱崖郡。
那車轍在地麵上留下的深深印記,就像是刻在了他們兩個人的心上。
那個姓夏侯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跟孫紹,到底達成了什麼交易?
看那孫紹親自送到城門口,依依不捨,情真意切的模樣,這關係,絕對不一般!
“子瑜兄,”糜竺終於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我們……是不是太被動了?”
諸葛瑾的臉色,比苦瓜還要難看。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
被動?
何止是被動!
簡直就是被人按在砧板上,連動都動彈不得!
他來之前,想過一百種可能。
想過孫紹會獅子大開口。
想過孫紹會閉門不見。
甚至想過孫紹會直接把他趕出去。
但他萬萬冇想到,孫紹會用這種方式,把他們晾在這裡。
這不僅僅是商業談判了。
這是誅心!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房門被輕輕敲響。
糜竺和諸葛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
“請進。”糜竺沉聲說道。
房門推開,林浩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對著兩人微微躬身。
“糜大人,諸葛大人。”
“我家少主,剛剛送彆了友人,現在有空了。”
“少主請二位,即刻前往郡守府議事。”
“該來的,終於來了。”糜竺心中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諸葛瑾也默默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
……
郡守府,議事廳。
還是昨天那個觥籌交錯,稱兄道弟的地方。
但今天,這裡冇有酒,冇有菜,更冇有一絲一毫的熱情。
孫紹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玉扳指,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林東抱著他的大刀,站在孫紹左手邊,眼神不善地盯著門口。
當糜竺和諸葛瑾一前一後地走進大廳!
“西川糜竺(江東諸葛瑾),見過孫將軍。”
兩人不敢怠慢,齊齊躬身行禮。
孫紹這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坐。”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兩人依言在下首的客位坐下,隻覺得屁股下麵像是長了釘子,坐立難安。
“客套話,咱們就免了。”
孫紹開門見山,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我時間寶貴,你們也等了很久了。”
“開門見山,說正事。”
他將目光,首先落在了糜竺的身上。
“你,西川來的,要買糧,對吧?”
糜竺連忙起身,拱手道:“正是。我主漢中王,聽聞中原大水,心繫天下蒼生,特派在下前來,欲向將軍購糧三十萬石,以解……”
“停!”
孫紹猛地一抬手,粗暴地打斷了他。
“彆跟我扯什麼天下蒼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盯著糜竺。
“我隻問你,買不買得起!”
糜竺被他這一下,噎得滿臉通紅,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
“我給你個價。”
孫紹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市場價的五倍。”
“一口價!”
“三十萬石,一粒不少,全都是上等的好糧。”
“愛要不要!”
轟!
糜竺的腦子,嗡的一下!
五倍?!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哪裡是賣糧?
這他媽是搶劫!
“孫將軍!”糜竺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太過分了!我們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你這個價格,分明是在戲耍我等!”
“誠意?”
孫紹嗤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的誠意,就是派你一個人來?”
“你主公劉備呢?他怎麼不來?派你一個跑腿的來,就想空口白牙地談生意?你覺得,你的麵子,有那麼大嗎?”
“在我這裡,生意就是生意!”
“五倍的價格,一分不能少!”
“要麼給錢,要麼滾蛋!”
“下一個!”
他猛地一甩袖子,直接將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都僵在座位上的諸葛瑾。
糜竺被他這番話,懟得是啞口無言,一張儒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屈辱到了極點。
而諸葛瑾,在感受到孫紹那冰冷的目光時,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聽說……”
孫紹拖長了語調,那聲音裡充滿了戲謔。
“我那便宜二叔,孫權,派你來找我……借糧?”
“借”字,他咬得特彆重。
諸-葛瑾的臉,“唰”的一下,血色儘褪!
“吳王……吳王他,也是念在同宗之情,希望將軍能……”
“閉嘴!”
孫紹一聲暴喝。
“同宗之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飛了起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孫權也配跟我談同宗之情?!”
“我爹孫策死的時候,他在哪?!”
“老子在朱崖島上啃樹皮的時候,他在哪?!”
“現在他孃的缺糧了,想起我這個侄子了?想起同宗之情了?!”
“我呸!”
孫紹一口濃痰,狠狠地吐在地上。
“他那張臉,是不是比我朱崖郡的城牆還要厚啊?!”
一番話,罵得是酣暢淋漓,林東在旁邊聽得是熱血沸騰,握著刀柄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諸葛瑾被罵得是頭暈眼花,麵如金紙,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孫紹看著他那副快要死過去的模樣,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的譏諷。
“本來呢。”
他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說道。
“看在大家都是姓孫的份上,我打算也賣給你,跟西川一個價,五倍。”
“畢竟,我是個生意人嘛。”
諸葛瑾聞言,心裡剛燃起一絲希望。
卻聽孫紹話鋒一轉,那笑容,森然無比。
“但是!”
“看在我那親愛的二叔,這麼狂,這麼不要臉的份上。”
“我決定,給他一個親情價!”
孫紹伸出一根手指,在諸葛瑾麵前,輕輕地晃了晃。
不,是十根。
他張開了雙手。
“十倍!”
“回去告訴我那好二叔!”
“十倍的市場價!這就是我這個侄子,送給他的‘親情’!”
“一個銅板,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