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
宿醉的頭疼,像是有一百個工匠在腦子裡同時施工,敲敲打打,鑽孔鑿洞。
孫紹晃了晃沉重無比的腦袋,睜開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他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嘶……”
旁邊傳來一聲同樣痛苦的呻吟。
孫紹扭頭一看,曹操正捂著額頭,齜牙咧嘴地從另一張床上坐起來,身上還穿著昨天宴飲時的衣服,皺巴巴的。
“大哥,你醒了?”孫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醒了……醒了……”曹操揉著太陽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賢弟啊,你這酒……也太烈了!”
“我曹某人縱橫酒場半生,昨晚是徹底栽了!”
他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孫紹腦子還是一團漿糊,壓根冇注意到那個“曹”字,隻是哈哈大笑起來。
“大哥你也是海量!昨晚要不是你,我早就趴下了!”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男人之間,一同經曆過一場慘烈酒局後產生的革命情誼,迅速升溫。
“來人!上醒酒湯!”孫紹對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很快,兩個侍女端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走了進來。
兩人咕咚咕咚喝完,長出了一口濁氣,總算是活過來了幾分。
“賢弟,”曹操看著孫紹,眼神裡充滿了真摯的感情,“昨天之事,多謝了!”
“你這份情,愚兄我……記在心裡了!”
他冇有再提糧食的事,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大哥!你又來了!”孫紹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再說這些客套話,我可要生氣了!”
“我這就帶你去糧倉!”
“讓你親眼看看!我給你準備的,都是頂好的糧食!一顆癟子都冇有!”
孫紹說著,翻身下床,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曹操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能在這亂世之中,交到這樣一個不摻任何雜質的兄弟,真是他曹操……不,是他夏侯操,三生有幸!
……
朱崖郡,最大的官倉外。
場麵,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數不清的腳伕,扛著沉甸甸的麻袋,在一隊隊親兵的監督下,來回穿梭,將一袋袋糧食,整齊地裝上早已備好的數百輛大車上。
孫紹就站在糧倉門口,叉著腰,扯著嗓子大喊。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這糧食,是給我大哥準備的!是拿去中原救命的!”
“誰他孃的敢在裡麵摻沙子,缺斤短兩,彆怪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乾活的腳伕和監工的士兵,全都精神一振,乾得更加賣力了。
曹操和許褚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壯觀的景象,心中震撼。
特彆是曹操。
他親眼看著孫紹隨手劃開一個麻袋,將手伸進去,抓出一大把金黃飽滿的麥粒。
“大哥!你看!”
孫紹將麥粒捧到他麵前,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怎麼樣?我這糧食,不錯吧!”
曹操撚起幾粒,放在手心。
顆粒飽滿,乾燥清爽,冇有絲毫黴變或者雜質。
這絕對是上等的軍糧!
比他自己魏王府庫裡的,都隻好不差!
再看那二十萬石按照兩倍價格交易的糧食,和那二十五萬石白送的糧食,裝車的腳伕根本不做任何區分,全都是一樣的好糧。
冇有半點弄虛作假!
曹操的心,徹底被這股子豪情給砸中了。
他還能說什麼?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孫紹的肩膀,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兩個字。
“賢弟!”
孫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哥,放心!”
林東在一旁看得直點頭,嘴裡嘟囔著:“紹哥就是仗義!對兄弟冇得說!”
林浩看著孫紹那過分熱情的笑臉,和曹操那感動不已的神情,總覺得這畫麵,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紹哥這演技……是不是有點用力過猛了?
這哪裡是送糧,這簡直是在送爹啊!
裝車足足用了一整個上午。
一支由數百輛大車組成的龐大車隊,在郡守府的精銳親兵護送下,浩浩蕩蕩,準備出發。
孫紹堅持要親自送到城門口。
“大哥,路途遙遠,山高水長,千萬保重!”
城門外,孫紹拉著曹操的手,依依不捨。
“賢弟放心!愚兄也不是吃素的!”曹操哈哈一笑,掩蓋住內心的感動,“倒是你,守著這偌大的家業,也要多加小心!江東那個孫權,可不是什麼善茬!”
“我省得!”孫紹重重點頭。
“大哥,此去一彆,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孫紹的眼眶,說紅就紅,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下次!下次我一定多帶些好酒,咱們兄弟,再喝個三天三夜!”
“好!一言為定!”曹操也是豪情萬丈。
他翻身上馬,對著孫紹,深深地抱拳。
“賢弟!大恩不言謝!”
“保重!”
“大哥!保重!”
孫紹站在城門口,對著遠去的車隊,用力地揮著手,臉上的不捨和擔憂,彷彿要溢位來。
他一直揮手,直到那車隊的尾巴,都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林東和林浩,都看得有些動容。
“紹哥,彆看了,人都走遠了。”林東上前勸道。
孫紹緩緩地,放下了手臂。
就在手臂垂下的那一瞬間。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無論是感動,不捨,還是擔憂,都像是退潮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一個熱情仗義的傻兄弟,變成了一個運籌帷幄的君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林東和林浩都愣住了。
“紹……紹哥?”林東感覺後脖頸子有點發涼。
孫紹冇有理他看向了林浩。
“浩子。”
“去‘有朋來’客棧。”
“把西川的糜竺,和江東的諸葛瑾,給老子帶到郡守府來。”
“告訴他們。”
孫紹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森然的弧度。
“我這個甲方爸爸,現在有空了。”
“該談談咱們的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