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許都。
王座之上,曹操正眯著眼睛,手裡捏著一顆紫瑩瑩的葡萄,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
他咀嚼著,感受著那股甜膩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神情愜意,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
一個風塵仆仆的信使,被甲士帶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報——”
“啟稟魏王!南疆八百裡加急軍情!”
曹操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又捏起一顆葡萄。
“講。”
那信使嚥了口唾沫,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嘶啞。
“交州……整個交州……全都落入了孫紹之手!”
“蒼梧郡守周泰,南海郡守蔣欽,儘數開城投降!孫紹兵不血刃,已然一統交州!”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文臣武將,全都麵露驚駭之色。
交州?
那個蠻荒之地?
那個叫孫紹的小子,不是才起兵幾年嗎?
怎麼可能!
這速度也太他娘快了吧!
然而,王座之上的曹操,動作隻是微微一頓。
隨即。
“噗。”
他將嘴裡的葡萄籽,精準地吐進了幾步外的一個金盆裡。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得前仰後合,拍著自己的大腿,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滿朝文武全都給整懵了。
大王這是……
氣瘋了?
還是樂瘋了?
“有意思!真他孃的有意思!”
曹操終於止住了笑,他站起身,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興奮。
“好一個孫紹!好一個江東小霸王的種!”
“他老子孫策,當年夠猛了吧?夠狂了吧?可跟他這個兒子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弟弟!”
“兵不血刃,一統交州!這手腕,這心機,這格局!”
曹操嘖嘖稱奇,踱步走下王座。
“孤現在都能想象得到,建業城裡那個孫權,現在是什麼表情。”
他學著孫權的樣子,做出一副氣急敗壞,捶胸頓足的模樣。
“逆賊!老狗!孤要殺光你們!”
那滑稽的樣子,讓殿下的將軍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
“哈哈!”
曹操自己又樂了,他走到一個謀士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冇?孤前一陣子,讓天子下詔,封那孫紹為‘吳王’,這步棋,走得妙不妙?”
那謀士渾身一震,臉上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和無比欽佩的神情。
“大王英明!”
“此乃一石二鳥之計!既是捧殺了那孫紹,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更是往那孫家叔侄的裂痕上,狠狠地撒了一把鹽啊!”
“冇錯!”
曹操的眼中,閃爍著權謀家特有的光芒。
“孤就是要讓他們鬥!讓他們狗咬狗!”
“一個自封的吳王,一個天子親封的吳王!這下,江東可有好戲看了!”
他心情大好,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了殿角那個如鐵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曹操的貼身護衛,許褚。
“仲康!”
曹操對他招了招手。
許褚甕聲甕氣地走上前來,對著曹操一抱拳。
“末將在!”
曹操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甚至有些孩子氣的笑容。
“去,給孤找二十個好手!”
“要功夫最好的!要嘴巴最嚴的!更要腦子最靈光的!還得是絕對的死忠!”
許褚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大王,這是要……去砍誰?”
“不砍人。”
曹操揹著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孤,帶你們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去看一場……比這殿裡所有戲子演的,都精彩百倍的大戲!”
……
與此同時。
西蜀,成都。
劉備坐在主位上,兩個碩大的耳垂幾乎要垂到肩膀上,他標誌性地雙手撫膝,眉頭緊鎖。
下首處,紅臉的關羽,正閉目撫著自己那長長的美髯,不動如山。
黑臉的張飛,則豹眼圓睜,一臉的難以置信,手掌不停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俺的個乖乖!”
張飛的大嗓門,在議事廳裡嗡嗡作響。
“大哥!二哥!你們聽見冇?那個叫孫紹的小屁孩,才十八歲!就把整個交州給拿下了?”
“他孃的!兵不血刃!”
“俺十八歲的時候在乾嘛來著……哦,對,在跟人比誰的拳頭硬!”
關羽緩緩睜開那雙丹鳳眼,眼中精光一閃。
“三弟,不可小覷。”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孫堅、孫策皆是當世虎臣,其子孫,又豈會是庸碌之輩?”
“隻是他這手段……倒是和他那衝動好鬥的父親,截然不同。”
劉備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既有讚賞,又有深深的憂慮。
“是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等,都老了。”
“能在半年之內,聚攏人心,一統九郡,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未來,必是我等的心腹大患啊!”
就在這時。
一個氣定神閒的聲音,緩緩響起。
“主公,此言差矣。”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八卦道袍,手持羽扇的年輕人,正含笑看著他們。
正是臥龍,諸葛亮。
劉備見到他,臉上的憂色頓時消散了大半。
“軍師,有何高見?”
諸葛亮輕輕地搖著羽扇,不急不緩地走到大廳中央的地圖前。
“主公,二位將軍,請看。”
他用羽扇的扇柄,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將曹魏、東吳、以及他們西蜀,全都圈了進去。
“天下大勢,本是三足鼎立。”
“但如今,江東孫氏,一分為二。孫權占據膏腴之地,卻失了正統大義,內部不穩。而這個新生的孫紹,占據交州,看似偏遠,卻深得民心,根基穩固如山!”
“最關鍵的是,他冇有像他父親一樣,四處樹敵,反而將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發展民生上。”
諸葛亮的眼中,透出智慧的光芒。
“一個懂得與民休息,積蓄力量的君主,遠比一個隻知征伐的莽夫,要可怕得多。”
張飛聽得一頭霧水。
“軍師,你就直說吧!這小子這麼厲害,咱們是打他,還是不打他?”
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劉備,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如今,曹操在北,虎視眈眈,乃我等心腹大患。”
“孫權在東,首尾難顧,已是強弩之末。”
“而這新生的吳王孫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此人,隻可交好,斷不可為敵!”
“主公,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招惹這頭剛剛睡醒的猛虎。”
“而是要送上美酒佳肴,讓他吃飽喝足,然後,看著他去找那頭北方惡狼的麻煩!”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們要做的,就是那個最有耐心的漁翁。”
劉備聽完,豁然開朗,他站起身,對著諸葛亮,深深一躬。
“軍師之言,如撥雲見日!”
“備,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