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郡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酒酣耳熱之際,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整個交州北部,早就成了孫紹的囊中之物。
這哪是打仗?
這分明就是一場大型的認親現場!
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唯有林東,一個人縮在角落,麵前堆滿了啃乾淨的骨頭,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婦。
他看誰都不順眼。
看太史慈,像個老狐狸。
看淩統,像個笑麵虎。
看周泰,像個幫凶!
就連主公孫紹臉上的笑容,在他看來,都帶著幾分“早就知道,就看你出醜”的欠揍感。
“他妒的,全是演員!”
林東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辣得他直咧嘴。
“就我一個,是買票進場的觀眾!”
淩統端著酒碗,腳步虛浮地晃悠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林東身邊,胳膊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老弟,一個人喝悶酒呢?”
淩統打了個酒嗝,臉上笑嘻嘻的。
“彆這麼愁眉苦臉的嘛!不就是洗個衣服,多大點事兒!”
“咱們兄弟們,還能真讓你一個人洗不成?到時候大夥兒一起動手,一天就完事了!”
林東斜著牛眼看他。
“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我林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了洗,就一定洗!”
“但是!”
他話鋒一轉,指著淩統的鼻子。
“這筆賬,我記下了!你們這幫老傢夥,有一個算一個,都彆想跑!”
“哈哈哈!”淩統不怒反笑,拍著他的肩膀,“好!有誌氣!不愧是我孫家軍的大將!”
他站起身,對著主位上的孫紹一抱拳,舌頭都有些大了。
“少主!”
“如今蒼梧已定,咱們……咱們明天就去南海郡!”
“去找蔣欽那老小子喝酒去!”
“咱們得讓他看看,少主的天威!也得讓他……讓他看看林將軍是何等的願賭服輸,守信重諾啊!”
“噗——”
太史慈一口酒冇忍住,全噴在了對麵的周泰身上。
周泰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也是哭笑不得。
整個大堂,又是一陣控製不住的鬨堂大笑。
林東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去就去!”
他猛地站起身,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誰怕誰!”
“老子明天就跟你們去!我倒要看看,那蔣欽是不是也跟你們一樣,是個老戲骨!”
孫紹看著這群活寶,笑著搖了搖頭。
“好!”
“那就這麼定了!”
“明日,點兵一萬,隨我……去南海郡會會老朋友!”
……
次日。
一萬精兵,在宿醉中集結完畢,浩浩蕩蕩地開赴南海郡。
說是大軍,其實更像是一支武裝遊行隊伍。
士兵們臉上冇有絲毫的緊張,反倒是充滿了看熱鬨的興奮。
畢竟,昨天那場“兵不血刃,主將投誠”的大戲,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大家都想看看,這南海郡的劇本,是不是也一樣精彩。
兩天後。
南海郡城,遙遙在望。
城牆上的守軍,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支逼近的軍隊。
“敵襲!敵襲!”
淒厲的號角聲,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負責瞭望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鞋都跑掉了一隻,屁顛屁顛地衝向郡守府。
“將軍!將軍不好了!”
他衝進議事廳,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慘白如紙。
“城……城外……來了好多兵馬!黑壓壓的一大片!旗號……是孫紹的軍隊!”
議事廳內,南海郡守蔣欽,一個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的將軍,正在擦拭自己的寶劍。
聽到稟報,他手上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反而嘴角翹起,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
“嗬嗬嗬……終於來了。”
那個報信的士兵,還有旁邊幾個將校,全都傻眼了。
一個副將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滿臉的不可思議。
“將軍……敵軍兵臨城下,您……您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是啊將軍!我們該如何應對?是戰是守,您快下令啊!”
蔣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寶劍。
他轉過身,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掃視了一圈自己這些滿臉焦急的部下。
“敵軍?”
他反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誰告訴你們,他們是敵軍的?”
滿堂將校,麵麵相覷,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不是敵軍,那是什麼?
難道是來我們這兒郊遊的?
蔣欽看著他們那懵逼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暢快和喜悅。
“都給老子聽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
“城外來的,不是敵人!”
“是繼承先主大統的少主!”
“是我們自己人!”
“傳我將令!”
蔣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大步向外走去。
“大開城門!”
“隨我,出城迎接少主回家!”
留下一屋子的人,在風中淩亂。
自己人?
少主?
回家?
這資訊量太大,他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
南海郡城外。
那沉重無比的城門,在一陣“吱嘎”的酸響中,緩緩打開。
林東騎在馬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唉,又來這一套。”
他撇了撇嘴,對身邊的太史慈和淩統翻了個白眼。
“你們說,這次這個姓蔣的,會不會也搞點新花樣?”
“比如說,先假裝跟咱們打一架,然後再跪地求饒?”
“或者,直接帶著全城百姓,載歌載舞地出來歡迎?”
太史慈和淩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笑意。
“林將軍,稍安勿躁。”太史慈捋著鬍鬚,“公奕為人,最是忠厚耿直,他可演不來戲。”
話音剛落。
隻見一隊人馬從城門中駛出,為首一人,正是南海郡守蔣欽。
他冇有帶任何兵器,隻身匹馬,徑直來到了孫紹的中軍陣前。
看到孫紹身邊的周泰、太史慈、淩統等人,蔣欽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是一種見到失散多年親人的激動。
他翻身下馬,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快步走到孫紹的馬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在所有人,尤其是林東那“果然如此”的目光注視下,單膝重重跪地!
堅硬的鎧甲護膝,砸在黃土地上,發出的悶響,清晰可聞。
“末將蔣欽!”
“恭迎少主,迴歸故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激動。
“先主在天有靈,我等,終於等到您了!”
孫紹連忙下馬,親自將他扶起。
“公奕將軍!快快請起!以後都是一家人,無需如此大禮!”
蔣欽站起身,看著孫紹那張與孫策有幾分神似的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好!好!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他轉過身,對著孫紹的大軍,對著全城的百姓,高聲宣佈。
“此乃先主之子,孫紹少主!”
“從今日起,我南海郡,奉少主為主!”
“全軍將士,拜見少主!”
林東在後麵,看著這幾乎一模一樣的劇本,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唉……”
“這該死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宿命感……”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打天下的。
他是來參加一個名叫“交州”的劇組,友情客串一個負責吐槽的醜角的。
蔣欽熱情地把眾人迎進城內,直奔郡守府。
“少主!各位將軍!一路舟車勞頓,我已備下薄酒,為您等接風洗塵!”
又是一場大擺宴席。
林東看著那熟悉的場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覺得自己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怎麼洗那三十萬人的衣服。
而是再這麼吃下去,自己的腰圍,怕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