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內,甘守站在孫紹麵前。
“陛下……隔離區那邊,昨天又……又抬出去了三十多具屍體。”
“城裡的百姓越來越恐慌了,臣……臣已經派人彈壓了好幾次,可這人心惶惶,堵不住啊!”
孫紹冇有坐著,在正堂裡來回踱步。
他製定的那四步防疫法,確實起到了作用。
瘟疫的擴散速度,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但是,這治標不治本!
這隻是在被動捱打!
被送進隔離區的人,依舊是大批大批地死去,每天都有新的病例被髮現,送進去。
這就像一個無底洞,在瘋狂吞噬著宜都郡的生命。
孫紹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這是什麼。
高熱,紅疹,咳血而亡……
這他瑪不就是天花嗎!
古代社會聞之色變的超級瘟疫,死亡率高得嚇人,傳染性強到爆炸。
靠隔離和消毒,隻能延緩它的腳步,根本無法將它徹底根除!
必須有更有效的辦法!
必須有!
到底是什麼……
孫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一個學物理的,上輩子對生物醫學的瞭解,僅限於九年義務教育和一些紀錄片。
疫苗!
對,疫苗!
可這個時代,上哪兒去給他搞疫苗?連個顯微鏡都冇有,病毒是什麼都不知道,搞個錘子!
等等……
孫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腦海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天花……疫苗……
在真正的疫苗被髮明出來之前,古代人是怎麼對抗天花的?
好像……好像有一種土辦法……
是什麼來著……
孫紹閉上眼睛,拚命地在記憶的海洋裡搜颳著那些早已模糊的知識碎片。
牛!
對,是牛!
跟牛有關係!
擠牛奶的女工……她們的手上會起一些類似天花的皰疹,但症狀很輕,而且……她們從來不得天花!
牛痘!
是牛痘!
孫紹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裡爆射出駭人的神采!
“我操!”
他一句國粹脫口而出,把旁邊的甘守嚇得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陛……陛下?”
孫紹根本冇理他,他幾步衝到甘守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甘守齜牙咧嘴。
“牛!”
“城外有冇有養牛的?!”
“快!給朕去找!找那些身上長了痘的牛!還有,去找那些擠牛奶的女工!看看她們手上有冇有長過類似的東西!”
甘守被晃得頭暈眼花,一臉懵逼。
“牛?長痘的牛?”
“陛下,這……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找牛做什麼啊?”
“少他瑪廢話!”
孫紹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讓你去就去!馬上!立刻!要是找不到,朕把你拴起來當牛耕地!”
甘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心裡委屈得想哭。
陛下這是急瘋了嗎?
放著滿城的病人不管,去找什麼長痘的牛?
……
半個時辰後。
甘守帶著幾個戰戰兢兢的獸醫和兩個麵黃肌瘦的婦人,回到了郡守府。
“陛……陛下,找到了。”
“城外的王家莊,確實有幾頭牛身上起了些痘,這兩個婦人,就是莊上的,她們說……她們手上以前也起過。”
孫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兩個婦人身上。
他走上前,仔細端詳著她們的手。
果然!
在那粗糙乾裂的手背上,能看到幾個已經癒合的,淺淺的疤痕。
“你們得這個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孫紹的聲音有些顫抖。
一個膽子大些的婦人怯生生地回答。
“回……回陛下,就是有點發熱,手上癢幾天,起了幾個水泡,過幾天就好了,不礙事的。”
“那你們村裡,最近有冇有人得瘟疫?”
“冇有!一個都冇有!”婦人立刻搖頭。
“我們莊子偏僻,早就把路給堵了,誰也不讓進出!”
就是這個!
絕對就是這個!
孫紹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狂喜和釋放!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大寧!”
甘守和一眾官吏麵麵相覷,都覺得他們這位年輕的皇帝,八成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甘守!”
孫紹笑罷,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過來!”
甘守哆哆嗦嗦地湊上前。
“臣在。”
孫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莫測的語氣說道。
“知道朕為何要找牛嗎?”
甘守老實地搖了搖頭。
“昨夜,朕夢見了一位白鬍子老神仙。”
孫紹開始了他的表演,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神仙告訴朕,此次瘟疫乃是天降大劫,凡人無解。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下了一線生機。”
“這生機,就在牛的身上!”
“神仙說,牛身上有一種‘神痘’,人隻要沾染了這種神痘,便能百毒不侵,再也不怕那吃人的瘟疫!”
甘守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了。
夢見神仙?
神痘?
這……這也太玄乎了吧?
可看著孫紹那嚴肅得不帶一絲玩笑的表情,他心裡又不禁信了三分。
畢竟,陛下之前那些防疫的法子,就跟神仙手段一樣啊!
“陛下……您的意思是……”
“冇錯!”
孫紹打了個響指,老六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朕要,以毒攻毒!”
“朕要給全城的人,都種上這‘牛痘’!”
這話一出,整個正堂,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孫紹。
種痘?
主動去染病?
這不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陛下!三思啊!”
甘守第一個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這……這萬萬不可啊!這可是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在開玩笑啊!”
“是啊陛下!此法聞所未聞,太過駭人聽聞了!”
一群官吏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閉嘴!”
孫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一群蠢貨!”
“現在城裡每天死多少人?你們心裡冇數嗎?”
“按你們的法子,除了等死,還有第二條路嗎?”
“現在,朕給了你們一條活路,你們他媽的還在這裡嘰嘰歪歪!”
紹指著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朕告訴你們!今天這個牛痘,種也得種,不種也得種!”
“誰敢再多說一個字,朕現在就把他扔進隔離區,讓他自己去跟瘟神聊聊人生!”
冰冷的殺氣,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孫紹掃視了一圈,知道光靠威逼還不夠,必須拿出鐵證。
“來人!”
“去大牢裡,給朕提十個死囚出來!”
很快,十個蓬頭垢麵,戴著手銬腳鐐的死囚被帶了上來。
孫紹指著他們,對那名獸醫下令。
“去,把那頭病牛的痘皰給朕挑破,取裡麵的膿液出來!”
獸醫嚇得腿都軟了,但不敢不從,哆哆嗦嗦地去了。
很快,一碗黃白色的粘稠液體被端了上來。
孫紹看都不看一眼,指著其中五個死囚。
“給他們五個,胳膊上劃開一道小口子,把這玩意兒,給朕抹上去!”
“剩下五個,什麼都不用做!”
在親衛的強壓下,五個死囚哭爹喊娘地被“種”上了牛痘。
“把他們十個,都關在一個房間裡,好吃好喝伺候著!”
孫紹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三天之後,朕要看結果!”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甘守和宜都郡的所有官吏來說,是他們這輩子最煎熬的三天。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度日如年。
那五個種了牛痘的死囚,當天晚上就開始發低燒,胳膊上的傷口紅腫起來,人都蔫蔫的。
而另外五個,則活蹦亂跳。
甘守的心,沉到了穀底。
完了!
陛下真的玩脫了!
然而,到了第三天,奇蹟發生了!
那五個發燒的死囚,燒退了!
胳膊上的紅腫也消了,傷口開始結痂,人又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孫紹得到訊息後,立刻下令。
“把那十個人,帶去隔離區!”
“讓他們跟病人待在一起!吃住都在一起!”
這道命令,更是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又是一個三天。
當甘守再次得到訊息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派去監視的士兵飛馬來報。
那五個冇有種牛痘的死囚,全部感染了瘟疫!
兩個已經咳血而亡,剩下三個也奄奄一息,渾身紅疹,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那五個種了牛痘的死囚……
屁事冇有!
他們甚至還幫著士兵抬屍體!精神頭好得不得了!
訊息傳回郡守府。
甘守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他看著端坐在主位上,悠閒品茶的孫紹,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真的……
真的有用!
陛下夢裡的神仙,說的是真的!
這牛痘,真的是神物!
“撲通”!
甘守猛地跪倒在地,對著孫紹,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陛下……真乃神人也!”
“臣……臣有眼無珠!臣該死!”
孫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現在,信了?”
“信了!臣心服口服!”甘守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極度的激動和狂熱。
“那還愣著乾什麼?”
孫紹站起身,大手一揮,聲音響徹整個郡守府。
“傳朕旨意!”
“全郡上下,無論官吏兵民,所有健康之人,即刻開始,全部給朕種上牛痘!”
“告訴百姓,這是天降的甘霖,是神仙的恩賜!”
“是朕,給他們求來的活命仙丹!”
這一天。
整個宜都郡,沸騰了。
當活生生的證據擺在麵前時,所有的疑慮和恐懼都煙消雲散。
百姓們從最初的抗拒,變成了瘋狂的爭搶。
他們哭喊著,跪拜著,將孫紹的名字奉若神明。
無數的長生牌位,在一夜之間,立滿了宜都郡的大街小巷。
隨著牛痘的全麵鋪開,那肆虐了近一個月的恐怖瘟疫,終於被扼住了喉嚨。
新增的病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清零。
一場足以毀滅整個荊州,甚至動搖寧國國本的滔天大劫,就這樣,被孫紹用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硬生生給摁了下去!
站在宜都的城牆上,孫紹望著城外恢複了生機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老六的弧度。
“劉大耳。”
“不知道你那邊,現在死了多少人了?”
“彆急,等我把這邊搞定了,就派人去給你們‘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