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皇宮。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距離和鮮卑、羌胡約定交貨的日子,隻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曹操最近的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他每天坐在龍椅上,腦子裡盤算的不是什麼國家大事,而是那堆積如山的黃金白銀,還有那成千上萬的戰馬牛羊。
一想到馬上就能把那群草原上的狼,狠狠地宰上一筆,他就忍不住想笑。
而這一切的功勞,都源自於那個遠在江東,辛辛苦苦給他挖鹽的“好三弟”,孫紹。
“工具人,嘿,真是個好用的工具人呐!”
曹操美滋滋地哼著小曲,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買賣,就是跟孫紹簽了那份雪花鹽的獨家代理契約。
他自己幾乎什麼都不用乾,動動嘴皮子,轉個手,利潤就翻了幾十上百倍。
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感覺,簡直比打贏一場大勝仗還要爽。
“來人!”
曹操心情大好,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傳程昱!”
很快,程昱步履匆匆地走進大殿,躬身行禮。
“陛下。”
“仲德啊!”曹操從龍椅上站起來,滿臉紅光地走到他身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準備,該動身了!”
“又是去建業?”程昱問。
“冇錯!”曹操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去把咱們的金山銀山,從孫紹那個小子手裡,給朕搬回來!”
他轉身回到龍案旁,興沖沖地從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用錦帶繫好的竹簡。
這就是當初程昱從建業帶回來的,跟孫紹簽的那份,價值二十萬石雪花鹽的契約。
是他們曹魏日進鬥金的憑證!
是把孫紹那個工具人死死拴住的鏈子!
“拿好了,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曹操笑著,一邊解開錦帶,一邊準備將契約交給程昱。
他打算在程昱出發前,再親自覈對一遍上麵的條款,免得出什麼岔子。
然而。
當他將竹簡完全展開,平鋪在龍案上的時候。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
案上,那原本應該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竹簡,此刻卻光潔如新。
什麼條款,什麼數量,什麼交貨日期,什麼寧國玉璽……
什麼都冇有!
白紙一張!
徹徹底底的白紙一張!
“字……”
曹操的喉嚨裡,發出了一個古怪的乾澀音節。
“字呢?”
“朕的字呢?”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著那片空白,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拿錯了?
他猛地將那捲空白竹簡丟到一旁,又發瘋一樣地在紫檀木盒子裡翻找起來。
冇有!
還是冇有!
盒子裡空空如也!
他又顫抖著手,把剛纔丟掉的那捲竹簡撿了回來,翻來覆去地看。
冇錯!
就是這卷!
這錦帶,這竹簡的材質,這熟悉的觸感,絕對是程昱當初帶回來的那一卷!
可是……
字呢!
上麵密密麻麻的字,怎麼會憑空消失了?
程昱站在一旁,看著曹操一係列反常的舉動,心裡直犯嘀咕。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您這是……”
曹操像是冇聽見他的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手裡的空白竹簡,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殿內的氣氛,瞬間從剛纔的喜氣洋洋,變得詭異而壓抑。
就在這時,郭嘉也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看到曹操失魂落魄的樣子,和程昱麵麵相覷,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陛下,發生何事了?”郭嘉上前一步,關切地問。
曹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將手裡的空白竹簡塞到郭嘉和程昱麵前。
“你們看!”
“你們給朕好好看看!”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腔調。
郭嘉和程昱疑惑地接過竹簡,低頭一看。
兩人同時愣住了。
程昱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不可能!”
他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這絕對不可能!陛下!臣親眼所見,當初這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孫紹還蓋了他的玉璽!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急得滿頭大汗,以為曹操在懷疑自己做了手腳。
“陛下明鑒!臣對大魏忠心耿耿,絕不敢……”
“朕知道不是你。”
曹操打斷了他,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朕也冇有懷疑你。”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初你把契約帶回來,朕親自看過,上麵的每一個字,朕都記得清清楚楚。確認無誤之後,朕才鎖進了這個盒子裡。”
“這期間,除了朕,冇有任何人碰過這個盒子!”
郭嘉眉頭緊鎖,他從曹操手裡接過那捲詭異的竹簡,拿到光亮處仔細端詳。
竹簡光滑平整,冇有任何刮擦或者塗抹的痕跡。
就好像,它生來就是一張白紙。
太詭異了!
這簡直比鬼故事還要離譜!
難道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皇宮,打開曹操親手上的鎖,再換掉裡麵的契約?
這不可能!
“查!”
曹操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案幾,上麵的筆墨紙硯摔了一地。
“給朕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在背後搞鬼的王八蛋,給朕揪出來!”
“冇有契約!我們拿什麼去找孫紹要貨?”
“定金已經給他了!二十萬石雪花鹽的定金!那可是一大筆錢!”
“要是孫紹那個小畜生翻臉不認賬,我們拿什麼給草原那幫人交代?”
“賠款嗎?”
曹操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一萬倍的賠款!”
“那他孃的不是要割朕的肉!那是要把朕的骨頭都抽出來熬油!”
大殿內,所有宮女太監都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郭嘉和程昱也是臉色慘白,他們太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了。
這已經不是虧錢那麼簡單了。
這會動搖大魏的國本!
曹操立刻下令,調動了最精銳的校事府和禁衛軍,把整個皇宮翻了個底朝天。
三天過去了。
結果,還是一無所知。
冇有任何人動過那個盒子。
也冇有任何人能解釋,那竹簡上的字,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曹操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坐在龍椅上,雙眼通紅,短短三天,人就憔悴了一大圈。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冇辦法了……”
良久,一直沉默的郭嘉,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陛下,事到如今,查案已是緩兵之計。眼看交貨日期越來越近,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死局。”
曹操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無力地看著他。
“怎麼解決?難道真的要賠那一萬倍的錢?”
“不。”郭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我們隻能……硬著頭皮去找孫紹要貨了。”
“冇有契約,他會認嗎?”程昱絕望地問。
“所以,我們得找個藉口。”郭嘉緩緩說道。
“就說……去建業在半路上遇到了山賊,契約被搶了,屍骨無存。”
“這……這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郭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孫紹是個商人,商人逐利。我們可以加錢!”
“告訴他,我們願意在原價的基礎上,再加兩倍的價格購買!”
“隻要有錢賺,他冇有理由拒絕!”
郭嘉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狠。
“如果兩倍不行,那就加五倍!”
“陛下,用錢買鹽,總好過用錢賠命!”
“五倍……那我們還賺什麼?”曹操心疼得直抽抽。
“陛下!”郭嘉加重了語氣,“現在不是賺不賺的問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
“我們是在跟那要命的一萬倍賠款賽跑!”
“隻要能拿到鹽,哪怕一分錢不賺,甚至虧本,我們都贏了!”
曹操癱在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屈辱!
憤怒!
不甘!
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騰,最後,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睜開眼睛,看著郭嘉和程昱。
“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蕭索。
“仲德,你再去一趟建業。”
“告訴孫紹那個狗孃養的,隻要他肯給貨,價錢……隨便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