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
魏王府,書房之內。
曹操鐵青著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響。
他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房頂都給掀翻了!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
一閉上眼,他腦子裡就浮現出孫紹那張笑嘻嘻的臉,那副賤兮兮的表情!
可惡!
太可惡了!
想他曹操縱橫天下半生,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賭局!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毛頭小子用兩場賭局,贏走了廣陵、南郡兩座城池!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魏王的臉往哪擱?
他手下的文臣武將怎麼看他?天下的百姓又怎麼看他?
輸了城池事小,丟了麵子事大!
更讓他憋屈的是,這事他還不能發作!
雖然,賭局是孫紹提出來的,但規矩是他自己定的,輸了也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
現在要是反悔,派兵去搶回來,那他曹操就成了言而無信、輸不起的小人!
這跟當眾打自己的臉有什麼區彆?
而且,孫紹那小子現在可不是當初朱崖島上那個落魄少年了。
江東百萬虎狼之師,還有那削鐵如泥的鋼刀!
真要撕破臉皮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更何況,他那個寶貝女兒曹婉,現在還在人家手上!
雖然名義上是未過門的王妃,可一天冇成婚,就一天是人質!
投鼠忌器!
曹操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捆住了,渾身難受,有力使不出。
“來人!”
曹操對著門外怒吼。
“傳荀彧、郭嘉,速來見我!”
片刻之後,荀彧和郭嘉快步走進書房,一看到曹操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拜見魏王。”
“行了!彆整這些虛禮了!”
曹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回主位上,眼神陰鬱地盯著兩人。
“對賭的的事你們也知道,但是。”
“南郡!”
曹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孤,不甘心!”
“但是,又不能明著跟孫紹那小子撕破臉。”
“你們兩個,是孤的左膀右臂,是孤的智囊!給孤想個辦法!”
曹操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孤要南郡回來!而且,還不能傷了孤和孫紹那小子的兄弟感情!”
“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天下人覺得,是孤輸不起,在背後搞小動作!”
郭嘉眉頭緊鎖,抿著嘴唇,似乎在思索。
而荀彧,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曹操看著他,心裡著急。
“文若!你倒是說句話啊!”
荀彧這才緩緩抬起頭,對著曹操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
“魏王,此事……不難。”
“哦?”曹操眼睛一亮,身子都忍不住前傾了幾分,“快說!有什麼妙計?”
荀彧不急不緩地說道:“魏王,南郡,我們確實要給孫紹。賭約就是賭約,天下人看著呢。”
“放屁!”曹操一聽就火了,“孤要的是把城要回來!不是聽你在這講大道理!”
“魏王息怒。”
荀彧依舊鎮定自若。
“這城,我們可以給。但是,怎麼給,什麼時候給,給到誰手上,這裡麵,可就大有文章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
“臣有一計,名為‘偷梁換柱’!”
“我們可以傳一道密令給鎮守南郡的夏侯惇將軍。”
“讓他趁著孫紹的接管大軍還冇到,立刻點起兵馬,去攻打西川劉備的巴東郡!”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眼神越來越亮。
郭嘉在一旁聽著,也是撫掌稱妙,看向荀彧的眼神裡充滿了佩服。
荀彧繼續說道:“巴東郡的守將,是張飛。此人有勇無謀,性如烈火,一點就著。”
“夏侯惇將軍隻需在城外稍作挑釁,極儘羞辱之能事,必然能激怒張飛。”
“隻要張飛敢出城迎戰,夏侯惇將軍便可佯裝不敵,且戰且退,將張飛的大軍,一步步引向南郡!”
“到時候,我軍前腳剛撤出南郡,張飛的後腳就踏了進去。而孫紹的接管部隊,剛好抵達!”
荀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王您想,孫紹眼睜睜看著自己到嘴的鴨子,被劉備給搶了,他會善罷甘休嗎?”
“到時候,就是孫劉兩家在南郡大打出手!”
“而我們,則可以坐山觀虎鬥!”
“等到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麵。”
“那時候,南郡是在誰的手上?是在劉備手上!我們出兵攻打劉備,奪回本就屬於我們的南郡,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如此一來,我們既拿回了南郡,又冇有得罪孫紹,還將禍水引向了劉備,讓他替我們背了這口黑鍋!”
“一石三鳥!”
“妙!”
“妙啊!”
曹操聽完,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之前的怒氣和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興奮和猙獰!
他指著荀彧,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文若!你可真是孤的子房啊!”
“好一個偷梁換柱!好一個一石三鳥!”
“孫紹!你個臭小子!你以為孤的城池,是那麼好拿的嗎?”
曹操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立刻下令。
“筆墨伺候!孤要親自給元讓寫信!”
……
五天後。
南郡。
太守府內,夏侯惇看著手中的密信,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傳我將令!”
“全軍集結!目標,巴東郡!”
二十萬曹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浩浩蕩蕩地開出南郡,向著巴東郡的方向壓了過去。
大軍行至半路,巴東郡城樓上的哨兵,早已發現了敵情。
“敵襲——!!”
“曹軍!是曹軍殺過來了!!”
警鐘長鳴,響徹全城!
城中,太守府內。
張飛接到軍報,猛地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他奶奶的!曹賊!欺人太甚!”
他抓起立在一旁的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衝上城樓。
隻見遠方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旌旗招展,殺氣沖天!
“全軍戒備!!”
張飛一聲怒吼,整個巴東郡,瞬間進入了戰時狀態。
然而,夏侯惇的大軍到了城下後,卻並未立刻攻城。
隻是象征性地射了幾輪箭雨,便停了下來。
夏侯惇騎著高頭大馬,來到陣前,對著城樓上的張飛,扯著嗓子大喊。
“城上的!可是張飛張翼德啊?”
張飛豹眼圓睜,怒喝道:“正是你張爺爺!夏侯惇!你不在南郡好好待著,帶兵來我巴東郡送死嗎?!”
夏侯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送死?我看,是某些人當了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迎戰吧!”
“張飛啊張飛,我當你是個英雄好漢,冇想到,就是個躲在城裡不敢露頭的孬種!”
夏侯惇指著城樓,對身後的二十萬大軍喊道。
“大傢夥都聽聽!這就是劉備手下的五虎上將!連出城打一架的膽子都冇有!”
“算了!既然你不敢來打我,要不然,我回去,你來打我好不好啊?”
曹軍陣中,頓時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縮頭烏龜!”
“五虎上將?我看是五鼠上將吧!”
張飛氣得滿臉通紅,鋼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下城去,將夏侯惇撕成碎片!
夏侯惇見狀,笑得更歡了,他眼珠子一轉,又想出了一個更損的招。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全身力氣,再次大喊。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啊!”
“堂堂的五虎上將!出來都不敢出!”
“我看這名號不適合他!我們幫他改個名好不好?”
“好——!”二十萬曹軍齊聲呐喊。
夏侯惇摸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樣子。
“用什麼名好呢?哦……”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了!”
“就叫……五貓上將!好不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
“五貓上將!五貓上將!!”
刺耳的羞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張飛的心上。
城樓之上,張飛渾身顫抖,雙目赤紅,握著城牆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將堅硬的城磚都給摳碎了!
“夏侯惇!!”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
“俺誓殺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