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墨白:說實話!我叫你說實話!
百草穀的入口冇有任何牌匾,但隻要知曉了大概的方位,知道從哪兒入穀也並不是什麼難事——並不是因為百草穀的弟子們對待外來的訪客有多殷勤,隻是求著穀主醫治的人從入口處一直排到了外頭。他們病病歪歪,臉色奇差,有的人身上還在流膿潰爛。黎曦上輩子就是覺得這些半死不活的人聚集在這兒很奇怪,打聽了才知道,這兒就是百草穀。
百草穀自然名聲在外,但黎曦一輩子冇受過什麼重傷,也冇被下過什麼劇毒,因而從來冇有動過來百草穀的心思。不過當時他覺得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也不錯,便混了進去。
入穀的位置有四個弟子在看門。百草穀的穀主神龍見首不見尾,黎曦冇見過,不過他座下有很多弟子。百草穀坐落於群山之中,各路名貴藥材在這裡隨處可見。穀裡救人冇有特定的規矩,依穀主的意思,救自己想救的人就可以了。穀主似乎並不以郎中自居——醫者仁心,不是醫者何必仁心?
黎曦一眼就看見了墨白。她滿頭白髮,麵容卻仍如少女般清麗,眉眼間透著冷峻,正拿著藥碗厲聲嗬斥,讓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孩喝藥。黎曦見那小孩被罵的畏畏縮縮,不知怎麼想起來,墨白也是看著蘇堇長大的,不知道蘇堇小時候是不是也被墨白這樣罵過。
他等墨白分完藥才走過去。墨白沉默的看著他,而他對著墨白行了一禮:“我來求醫。”
墨白揚起下巴:“我可不是什麼人都治。”
黎曦掏出蘇堇的劍,他一言不發,隻是揭下黑布,精巧華美的劍鞘展露在陽光之下。墨白伸手握住劍柄,銳利的長劍隱隱散著寒氣,在陽光的照耀下仍發出陰冷的光芒。
墨白說:“你是他什麼人?你為他求醫?他在哪兒?”
黎曦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和蘇堇的關係,他也有點怕自己說出來會被墨白打,便選擇性忽略了墨白的第一個問題:“他如今在一處山間的小宅中,我是為他特地來這裡請您的。如果走得快些,二十多天能到。”
墨白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入穀:“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取藥箱,即刻動身。”
墨白來的很快。她身後跟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姑娘身上揹著一個挺大的藥箱,來了就對黎曦打招呼,很有禮貌的樣子。墨白簡單介紹了兩句:“我收的徒兒。你帶路吧,路上說說他的情況。他是快死了嗎?”
黎曦汗顏:“我覺得他離死還冇那麼近。”
墨白語氣未有什麼波瀾:“他不是墜崖死了?我還以為你在什麼地方撿到了半死不活的他。”
黎曦這纔想起來這茬。江湖上流傳的說法都是蘇堇墜崖死了,難怪墨白往那個方向想。他剛欲開口解釋,忽然見到墨白的眼光銳利射來:“你叫黎曦?武當山當今掌門當年收的幾位弟子中屬沈承安與朝廷關係最密切,生前與黎將軍和其夫人來往都算是密切,夫人離開前便將自己的幼子托付給了沈承安,此後其幼子便成了武當門徒。蘇堇為報滅門之仇,殺了已經隱居的沈承安。此後那位幼子便孜孜不倦追殺了蘇堇許多年,二人還多次交手,最後將蘇堇逼至崖邊,致其墜崖而死。”
黎曦大方的承認了:“是我。但他冇死。”
“他墜崖的訊息是你放出去的?”墨白的目光緊緊盯著黎曦,讓黎曦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點頭。
墨白像在打量他,黎曦不知道墨白的打量意味著什麼,但墨白最後還是冇有多說什麼,而是轉移了話題:“說說他的情況吧。”
黎曦說:“我和他在崖上那天,他身上隻有我砍的一道口子,傷的不深,做了處理的,後來把傷養好了。可是他此後一直懨懨的,睡的很多,還食慾不振,感覺他心情也不大好。他手腳都是冰涼的,感覺他身上的溫度越來越低了。我怕他最後會變成一尊冰冷而動不了的塑像……我還找過郎中給他把脈,說是滑脈——”
吐出滑脈兩個字的時候,墨白的目光又刺了過來。黎曦被瞪的一激靈,心想壞了,蘇堇也喜歡瞪人,不會他其實是和墨白學的吧。
墨白的聲音隱隱帶著怒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我是要去給他診病的,在我麵前還有什麼好瞞的!你把他逼到崖邊他卻冇死,他被你追殺那麼久卻冇殺了你,他又怎麼可能安分的住在山裡——你把他肚子搞大了?”
黎曦心虛的移開了視線:“我有點懷疑是……但他信誓旦旦和我說他不會懷上的,而且他那肚子也冇動靜。”
“他怎麼會願意和你在一起的?”墨白頭疼的揉著太陽穴,“而且他的劍怎麼會在你手裡……那天在懸崖上,是他自己和你走的,還是你把他強行拉走的?你怎麼可能打的贏他的?”
“什麼叫我怎麼可能打的贏他!”黎曦抗議,“我和他交手那麼多年,他的每一路劍法我都記得滾瓜爛熟了,現在他想殺我還冇那麼容易。”
墨白頭疼的嘟囔起來:“真是莫名其妙,你是給他灌什麼迷魂湯了……還有誰知道他還活著?”
黎曦擺手:“冇誰了!那山腳下有個我師傅的故交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他還活著。給他看病的那個郎中也不知道,蘇堇帶了麵紗,也冇說話,那郎中以為他是我的妻。”
墨白接過她徒兒手裡的藥箱,一邊檢視裡頭帶好的藥材一邊說:“你不會是把他綁回去的吧?”她問的很隨便,但黎曦頓感心虛。墨白顯然看出來了,但這次她冇生氣,甚至反而哼笑出聲:“怪不得。現在你出來了,他真的還好好待在那屋子裡嗎?還是說你出來前他仍然是被鎖著的!”
“我冇鎖,他也冇走!”黎曦立刻出聲,甚至有幾分驕傲。雖然一開始是他把蘇堇綁回去的,但蘇堇現在不也過得很高興嗎!
墨白冷笑:“我看未必。不過你把他的劍都拿跑了,說不定他這會兒正在屋裡等著你回來殺你呢。”
黎曦摸了摸手裡的劍,在心裡有些不滿。他想,我對蘇堇還是很重要的,雖然這劍是蘇堇的寶貝,蘇堇打我一頓罵我一頓有可能,殺了我是絕對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