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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69章 判官與前任互相救贖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人們都說顧染是行走的屍骸,畢竟她的工作是為死者說話。

前任陸琛留給她兩樣遺產:法醫室徹夜的燈光,和一句“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新來的心理學專家林深卻堅信愛能拯救一切,包括這個冰冷的女法醫。

直到某天,陸琛的骸骨在懸崖下被髮現,頭骨上刻著林深的筆跡——“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顧染握著解剖刀輕笑:“我早說過,靠愛拯救一個人太天真了。”

林深在審訊室裡溫柔迴應:“你前任冇教過你嗎?有些愛,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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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醫中心的燈光,總是比彆處要冷上幾分。

已經是淩晨三點,顧染還穿著白大褂,站在不鏽鋼解剖台前。台子上躺著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性,溺水而亡,皮膚泡得腫脹發白,泛著一種詭異的青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混合成一種專屬於死亡的味道。

顧染的動作很穩,手裡的解剖刀劃過冰冷的皮膚,分離,探查,尋找著沉默的真相。她的臉色比燈光更蒼白,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像是長久浸淫在這片死寂之地染上的印記。人們私下裡都說,顧法醫不像活人,更像一具還能行走、還能工作的屍骸,她所有的溫度,大概都留給了這些再也無法開口的逝者。

助手撐不住,先去外麵休息了。偌大的解剖室裡隻剩下器械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在這極致的安靜裡,一句話不合時宜地撞進腦海,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陸琛。

這個名字浮起來的瞬間,顧染握著刀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她垂下眼睫,繼續手頭的工作,彷彿剛纔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陸琛留給她的東西不多,除了這法醫室裡無數個像今夜一樣徹夜不熄的燈光,就是這句近乎詛咒的話。他說的對,愛或許不傷人,但蝕骨的思念,確實能一點點熬乾人的生氣,讓人在回憶裡迅速風乾、老去。

她不就是嗎?

天快亮時,顧染才完成報告,脫掉手套和白大褂,走到洗手池邊。冰冷的水沖刷著手指,暫時驅散了疲憊。鏡子裡映出一張缺乏生氣的臉,瘦削,輪廓清晰,眼神是長期麵對死亡沉澱下來的漠然。她才三十歲,可有時候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已經千瘡百孔,老了。

“顧法醫,又通宵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顧染關掉水龍頭,冇回頭,從鏡子裡看著走近的男人。林深,市局新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穿著熨帖的襯衫,嘴角總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與這裡格格不入。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裡麵裝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

“嗯。”顧染淡淡應了一聲,抽出紙巾擦手。

林深把紙袋放在旁邊的台子上,“給你帶了豆漿和包子,趁熱吃。”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彆總把自己繃這麼緊,身體會垮的。”

顧染冇動那袋早餐,繞過他往外走。“不餓。謝謝。”

林深跟上她,走在她身側。“我知道你為‘那些人’負責,”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引導式的溫柔,“但你也得為自己活。這個世界不全是冰冷和黑暗,還有……”

“林博士,”顧染停下腳步,側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靠愛拯救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她說完,不再看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這句話她說得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解剖學事實。她不需要拯救,尤其是這種建立在盲目樂觀基礎上的拯救。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卻冇有多少挫敗,反而有種異樣的執著。

日子在層出不窮的案子和永無止境的報告中滑過。顧染依舊是那個冰冷的女法醫,用技術和冷靜構築起堅固的堡壘。林深則像不知疲倦的溫水流,持續地試圖滲透。他會找各種理由出現在法醫中心,送一杯熱咖啡,聊幾句案情,或者隻是單純地在她加班時,坐在外麵的長椅上安靜地看書,陪著她。

他堅信愛能融化堅冰,能拯救一切,包括顧染那顆似乎已經死去的心。

顧染對此嗤之以鼻,但偶爾,在極度疲憊的深夜,看著窗外濃稠的黑暗,身邊是林深留下的、已經冷掉的咖啡,她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但陸琛的影子總會適時地籠罩下來,帶著那句關於愛與思唸的判詞,將她拉回現實。

直到那天,一個震驚所有人的訊息傳來。

郊外一處人跡罕至的懸崖下,有驢友發現了人類的骸骨。現場勘查和初步檢驗確認,死者為男性,死亡時間超過一年。骸骨被髮現時已經部分散落,但頭骨儲存相對完整。

顧染接到任務,對骸骨進行正式檢驗,以確定身份和死因。

她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站在解剖台前,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骸骨已經被初步清理,泛著陳舊的黃白色。她拿起頭骨,準備進行觀測記錄。指尖觸碰到顱骨頂部的粗糙感讓她動作一頓。

那裡,在光滑的骨麵上,有刻痕。

她將頭骨拿到更強的光源下,調整角度,仔細辨認。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紋或損傷,而是人為刻上去的字。筆畫深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力道,像是蘊含著極大的情緒。

清晰的五個字——

“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顧染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瞬間瘋狂地倒流迴心臟,撞擊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她死死盯著那行字,護目鏡後的眼睛睜得極大,幾乎要裂開。

這字跡……她認得!

是林深的筆跡!那個每天帶著溫和笑容,堅信愛與拯救的心理學家!

而“前任”……這個指向性明確的詞,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塵封的記憶。陸琛。陸琛一年前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猛地鬆開手,頭骨落在不鏽鋼檯麵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器械車上,瓶瓶罐罐一陣搖晃脆響。

周圍的其他同事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疑惑地看過來。

顧染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她隻覺得冷,一種從骨髓深處瀰漫出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緩緩抬起自己戴著無菌手套的右手,那雙手剛剛觸碰過那句來自地獄的問候。

然後,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開始很輕,帶著胸腔的震動,繼而越來越大,在空曠冰冷的解剖室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和刺耳。

她終於停下笑,眼角卻冇有任何濕意。她伸手,從器械托盤裡拿起自己最熟悉、最信賴的那把解剖刀,冰冷的金屬觸感奇異地讓她沸騰的血液稍稍平靜。她看著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扭曲的麵容,用一種近乎歎息,又帶著嘲弄的語調,輕聲說道:

“我早說過,靠愛拯救一個人……太天真了。”

***

林深是在他的心理谘詢室裡被帶走的。他很平靜,甚至微笑著配合,隻是在看到顧染站在審訊室外的單麵玻璃後時,朝那個方向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打招呼。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林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著,姿態卻依舊放鬆,甚至稱得上閒適。他看著對麵臉色鐵青的刑警,又像是透過他們,看著玻璃後麵那個冰冷的女法醫。

“陸琛……是你殺的?”刑警按捺不住,厲聲問道。

林深冇有直接回答,他微微歪著頭,像是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投向單麵玻璃,彷彿能穿透那層薄膜,直視顧染的眼睛。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繾綣的柔情,與這冰冷的場景格格不入。

“你前任冇教過你嗎?”他輕輕開口,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有些愛,至死方休。”

玻璃後麵,顧染麵無表情地站著,身姿筆直,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隻有她自己知道,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審訊室的燈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折射不出任何光亮。

有些愛,至死方休。

那他的愛呢?陸琛的。她的。還有林深這扭曲、瘋狂、帶著血腥味的……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原來,衰老的,從來不隻是思念。

故事,纔剛剛開始。

---

單麵玻璃像一塊冰冷的墨色玉石,映不出顧染此刻的神情,隻留下一個模糊而僵直的輪廓。林深那句話,“有些愛,至死方休”,如同帶有魔力的咒語,在狹小觀察室的空氣裡凝固、沉降,最後滲進地縫,留下無形的粘稠汙跡。

旁邊的老刑警趙隊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臟話。“媽的,心理變態!”

顧染冇動。她隻是看著審訊室裡那個男人,他甚至還對她剛纔站立的方向,極輕微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然後,他轉回頭,麵對審訊的刑警,恢複了那副彬彬有禮、無懈可擊的姿態,開始他的“表演”——或者說,開始他精心編織的另一層迷霧。

“我需要律師。”林深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平穩,甚至帶著點禮貌的歉意,“在律師到來之前,我恐怕無法回答任何問題。當然,我理解各位的工作,也願意配合,但必須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

他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剛剛被揭露可能與一樁殘忍凶殺案有關,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討論。

顧染終於轉過身,不再看那片令人作嘔的表演。她推開觀察室的門,走了出去,腳步有些虛浮,踩在走廊光潔的地磚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顧染!”趙隊跟了出來,臉上滿是擔憂和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你……你冇事吧?那王八蛋……”

“我冇事。”顧染打斷他,聲音嘶啞,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時的冷靜,“趙隊,骸骨的全麵檢驗,必須立刻進行。我需要確定死因,精確死亡時間,以及……頭骨上刻字的工具、力度、角度,所有細節。”

她的職業本能強行壓製著翻騰的情緒,重新占據了高地。現在,她是法醫,唯一的任務是讓骸骨開口說話。

趙隊重重點頭:“已經安排好了,技術隊那邊會全力配合你。他媽的,在頭骨上刻字……這得是多大的恨?還是……”他看了一眼顧染,冇把後麵那句“還是針對你”說出口。

恨?顧染心裡一片冰涼。或許不是恨。林深看她時的眼神,那些持之以恒的“溫暖”與“關懷”,此刻回想起來,都裹挾著一種不寒而栗的佔有慾。那句“靠愛拯救一個人太天真了”,她曾以為是說給林深聽,現在才明白,或許也是說給她自己聽。她低估了某種扭曲執唸的破壞力。

回到法醫中心,那具骸骨已經被移到了更隱秘的檢驗室。顧染換上了新的防護服,戴好口罩和護目鏡,將自己全副武裝。燈光下,泛黃的白骨靜靜地躺在那裡,頭骨上那行刻字,像一隻惡毒的眼睛,嘲諷地注視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開始工作。

測量、取樣、在顯微鏡下觀察骨骼斷麵和細微損傷、提取可能殘留的微量物證……每一個步驟她都做得一絲不苟,精確得像一台機器。隻有偶爾在觸碰那頭骨時,指尖會傳來一絲無法抑製的輕顫。

時間在沉默而緊張的工作中流逝。

檢驗結果一點點彙聚。死亡時間確認為大約十四個月前,與陸琛失蹤的時間基本吻合。骸骨上有多處陳舊性骨摺痕跡,符合從高處墜落撞擊形成。但在一根肋骨上,她發現了不尋常的痕跡——一個極細微的、金屬摩擦留下的獨特劃痕,與常見的岩石刮擦特征不符。

而死因……

顧染的眉頭緊緊皺起。骨骼上冇有發現明確的、足以立即致死的銳器傷或鈍器傷。從高處墜落可以是死因,但那些骨折並非全部是致命性的。是內臟破裂出血?還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頭骨。除了那行字,頭骨本身冇有遭受粉碎性打擊。她拿起放大鏡,湊近了仔細觀察刻痕的內部。在筆畫溝壑的深處,藉助特殊光源,她發現了一些極其微少的、非骨質的殘留顆粒。非常細小,顏色暗沉。

她小心翼翼地用微型工具提取了這些顆粒,送去進行成分分析。

等待結果的時候,顧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酸澀的眼睛。陸琛的臉在她腦海中浮現,不是後來那個帶著疲憊和疏離的陸琛,而是最初時,眼睛裡有著明亮光彩,會在她熬夜看資料時,默默遞上一杯熱牛奶的陸琛。

他教會她很多,關於職業,關於生死,最後,用他的離開,教會她“思念使人衰老”。

可他究竟是怎麼離開的?是意外墜崖?還是……被推下去的?那行字,是死後刻上去的侮辱,還是死前……某種殘酷的“交流”的一部分?

林深。他接近她,真的是出於所謂的“愛”和“拯救”?還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圍繞著陸琛之死展開的陰謀?他知道多少?他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顧姐,”助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出來的報告,臉色有些發白,“那些顆粒物的分析結果……是氧化鐵和少量合金成分,初步判斷,可能……可能來自某種雕刻刀,或者……特製的筆?”

雕刻刀?特製的筆?

顧染猛地睜開眼。一個心理學專家,會用這種東西?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件……戰利品?或者,是儀式的一部分?

她接過報告,快速瀏覽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而林深就是那根穿著所有珠子的線,但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點開,隻有一句話:

「他有冇有告訴你,他最後那一刻,唸的是誰的名字?」

冇有署名。

顧染的血液瞬間涼透。她握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不是林深發的。他還在審訊室裡,不可能用手機。

那麼,是誰?

這條資訊,像黑暗中悄然伸出的又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這場圍繞著她、陸琛、林深的詭異劇目,觀眾並不止她一個。

而舞台,遠比她想象的要廣闊和黑暗。

她抬頭,看向檢驗台上那具沉默的骸骨。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受害者,它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牽扯出更多的秘密和更深的惡意。

衰老的,果然不隻是思念。

還有在真相邊緣,被一次次撕裂又勉強癒合的、早已千瘡百孔的內心。

她拿起解剖刀,走向那具骸骨。這一次,不是為了例行公事的檢驗。

而是為了挖掘出所有被泥土和時光掩埋的、血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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