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力漸失那天起,我的世界隻剩下模糊的光影和聲音;
摯愛的她帶我重溫我們小說中虛構的曆險情節,
隻為讓我相信一切如常、手術必將成功;
直到在雨夜迷路,我摸到她腕間陌生的住院手環,
才驚覺她早已病人膏肓,編織幻境隻為陪我走完最後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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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世界,先是一點點暈開,像水滴落在未乾的水彩畫上,邊緣模糊,色塊混沌地交融。然後,是緩慢而不可逆的沉冇,光的河流日漸稀薄,最終,堤岸徹底潰散,黑暗無聲無息地漫上來,吞冇了所有清晰的輪廓。
我的世界,失焦了。
醫生的話溫和卻冰冷,術語像堅硬的石子一顆顆砸在心上:“……視神經萎縮,進展很快……目前,冇有特彆有效的乾預手段……希望,可以嘗試手術,但成功率……”
希望。他們總說希望。可我的希望,在我每日清晨睜開雙眼,卻發現那灰濛濛的霧又濃重了一分時,便一寸寸地灰飛煙滅了。白晝與黑夜失去界限,世界退回到一片朦朧混沌的光影和嘈雜無意義的聲音裡。恐慌是無聲的潮水,冇過頂巔,窒息感如影隨形。
隻有她的手,那雙我閉著眼也能清晰勾勒出的、指節纖細總是微涼的手,是唯一的浮木。
“隻是暫時的,景深,”蘇晚總是用那種輕快的、彷彿一切陰霾都不足為慮的語氣說,微涼的手指梳理著我因為焦慮而無意識抓亂的頭髮,“醫生說手術機會很大。在這之前,你得陪我做完一件事。”
“什麼事?”我的聲音乾澀,帶著把自己封閉太久後的沙啞。憤怒和無助在黑暗中滋生得格外迅速,我卻不敢對她流露半分——那太卑劣。
“複習啊!”她笑起來,聲音像風拂過窗前的風鈴,刻意地清脆,“把我們寫的那本‘偉大’著作,《星途漫記》,裡麵的冒險,再走一遍。你得提前適應冇有視覺的冒險家生活,靠這裡,”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我的太陽穴上,“和這裡,”又把我的手拉起來,貼在她溫熱的胸口,感受其下有力的心跳,“去‘看’世界。”
《星途漫記》。那是我視力還好的時候,和她窩在沙發裡,用一台老舊的筆記本磕磕絆絆寫出來的幻想故事。兩個宇宙流浪者,駕駛著一艘破舊的星艦,在光怪陸離的星係間穿梭,遭遇奇怪的星球文明,解開謎題,一次次化險為夷。幼稚,充滿漏洞,卻承載著我們所有不著邊際的夢想。
“你瘋了……”我喃喃,眼前隻有一片模糊的光暈,那是她所在的方向。
“瘋了的冒險家才能找到寶藏。”她不容分說地拉起我,“第一站,‘墜星湖’,報告指揮官,我們現在需要去補充能源水晶!”
所謂的“墜星湖”,不過是我們小區後麵那個巨大的人工湖。天氣好的週末,總有很多孩子在那裡放發光的風箏和遙控飛機。夜裡,那些光點倒映在湖麵上,被水波揉碎,便有了幾分星河墜落的意味。
此刻,我被她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湖邊的塑膠步道上。晚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濕潤微涼。視界裡隻有大片混沌的墨色,以及遠處那些扭曲、晃動、被拉長成詭異光條的路燈和景觀燈。
“小心,指揮官,左舷三度有星際暗礁!”她緊張地捏捏我的胳膊,引導我避開一棵估計是探出路麵的樹根。
我努力配合著她幼稚的劇本,試圖從一片混沌的聲音裡分辨:“聽見了嗎?湖裡有水棲弗萊獸在唱歌,它們求偶的季節到了。”
其實那隻是幾聲單調的蛙鳴。
“哦?那我得聽聽,”她故作嚴肅地停頓了一下,“嗯……音調頻率顯示它們情緒穩定,暫時不會對我們構成威脅。看那邊!那顆最亮的,是導航星塔!它在為我們指引去往能源礦脈的方向!”
她指引我“看”向遠處那片最亮最模糊的光暈。我儘力睜大眼睛,徒勞地想要分辨些什麼,眼眶酸澀。但鼻腔裡充盈著湖水、青草和她身上淡淡的、讓人安心的甜香。耳邊是她一本正經的胡謅,還有她始終緊緊攥著我的手。
心底那片冰冷的恐慌,似乎真的被這荒唐的遊戲驅散了一點點。
接下來的日子,變成了一場漫長而奇異的沉浸式戲劇。
客廳成了“星艦駕駛艙”。她把各種遙控器、鍵盤塞到我手裡,告訴我那是控製檯。“警報!我們遭遇離子風暴!抓緊扶手!”她抓著我的胳膊劇烈搖晃,自己同時製造著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和爆炸的擬聲詞。老舊的空調啟動時沉重的轟鳴,被她描述成“引擎過載”。
廚房是“艦船生態培養艙”。她把各種蔬菜塞到我鼻子下麵讓我聞。“識彆一下,指揮官,這是阿爾法星係的熒光莓嗎?據說有劇毒!”那明明是一根黃瓜。她引導我去摸洗碗池裡嘩嘩流淌的熱水,“小心!這是剛從地底采集的熔岩能源液,溫度極高!”
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些奇怪的音效,在平板電腦上播放。低沉重複的轟鳴是“引擎怠速”,一段空靈的吟唱是“人魚的預警”,甚至她用自己的手機播放雨聲循環,告訴我那是“飛船穿過星雲帶的靜電噪音”。
最誇張的一次,她把我拉到陽台,夜風很大,吹得我們的衣服獵獵作響。“抓緊!我們要進行空間躍遷了!會有點顛簸!”她抱著我的胳膊,自己卻微微地、抑製不住地發抖。我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把她圈進懷裡,用寬大的外套裹住她。她的顫抖漸漸平息,頭靠在我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躍遷成功……座標校準完畢。”那一刻,世界寂靜,隻有風聲和我們兩人的心跳。我看不見的黑暗裡,似乎真的有了璀璨的星河流轉而過。
她編織的這個世界如此細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甚至偏執。她從不允許我長時間地陷入沉默和消沉,總是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劇情任務”把我拖起來,投入她構建的喧鬨的虛幻裡。
我漸漸習慣,甚至開始依賴。依賴她用聲音和觸摸為我勾勒出的這個熱鬨、驚險、永不冷清的世界。雖然失焦的恐慌仍在背景裡低嘯,但被她喧囂的愛意暫時壓了下去。我開始相信醫生或許真的找到了辦法,開始期待那場成功率渺茫的手術。因為她是蘇晚,她從不對我撒謊。
直到那個雨夜。
雨已經下了整整一天,嘩啦啦的聲音敲打著窗戶,冇有停歇的意思。夜裡,她忽然搖醒我,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緊張興奮:“指揮官,緊急情況!我們收到了來自‘翡翠星’的求救信號!微弱,但持續不斷!我們必須立刻出航!”
我睡得迷迷糊糊,被她拉起來。她給我套上外套,動作有些急,甚至稱得上粗魯。
“晚晚,下雨呢,外麵……”我有些猶豫。雨聲太大了,聽起來就像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求救信號不能等!這是星際公約!”她語氣堅決,甚至帶上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焦躁,“快!座標輸入完畢!穿梭艇準備就緒!”
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出了門。
單元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巨大的雨聲和冷風瞬間將我們吞冇。雨點密集地砸在雨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四麵八方都是水聲,沖刷著一切。風呼嘯著,卷著冰冷的雨水,撲打在我的臉上、身上,瞬間帶走了所有的暖意。
她緊緊摟著我的胳膊,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濕滑的路上。我能感覺到她的吃力,她的呼吸在我耳邊變得急促,甚至有些紊亂。腳下的水聲嘩嘩作響。
“導航……導航被暴雨乾擾了!”她在風聲中大聲喊道,聲音被撕扯得變形,“我……我有點辨認不清方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小區我們走了無數遍,哪怕我看不見,她也絕不可能在這裡迷路。
“晚晚?”我試圖停下腳步,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彆停!信號很強了!就在前麵!”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繼續往前走,腳步更快,也更踉蹌。她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摟著我胳膊的手心裡全是冷汗,濕滑冰涼。
恐懼扼住了我的喉嚨。不對。一切都不對了。這不是遊戲。她聲音裡那強撐的興奮底下,是掩飾不住的虛弱和……痛苦。
“我們回去!”我在雨聲中大吼,試圖掙脫她,“蘇晚!聽見冇有!回去!”
“就快到了!求救信號……”她固執地拉拽著我,聲音卻猛地一顫,化作一聲壓抑不住的、極輕弱的痛哼,隨即又死死咬住。
那一瞬間,所有的疑惑——她近期易疲乏的狀態、總是偏低的體溫、偶爾泄露出的極力壓抑的咳嗽、身上似乎越來越濃的消毒水味——猛地炸開,拚接成一個讓我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可怕猜想。
我猛地頓住腳步,用儘全力甩開了她的攙扶。在她驚慌的“景深!”聲中,我憑藉記憶和聲音的方向,胡亂地、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抓向她的左手手腕。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我的衣袖。
她纖細的手腕在我掌心掙紮了一下,想要抽走,力氣卻小得可憐。
我的指尖觸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她常戴的那條細鏈手繩。
那是一截粗糙的、邊緣有些硬質的塑料或紙質環帶。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軟,但依然清晰地環繞在她纖細的腕骨上。我的指尖顫抖著,瘋子一樣地沿著那環帶摸索,觸碰到一小塊更硬、似乎有凹凸痕跡的區域,像是列印上去的字跡。還有一個小小的、突出的塑料扣。
每一個觸感,都像一把燒紅的冰錐,狠狠刺入我的腦海。
住院手環。
隻有醫院纔會給病人戴的,標識著姓名、年齡、科室、床號的資訊手環。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冰冷刺骨。世界的聲音卻彷彿瞬間離我遠去,隻剩下我粗重可怕的喘息聲,和她驟然停止的、絕望的寂靜。
我曾經賴以構建整個世界的聲音、觸感、氣味,在這一刻全部崩塌逆轉,露出血淋淋的真相。那些她精心編織的、熱鬨喧囂的星際冒險故事,在她腕間這圈冰冷沉默的塑料環帶麵前,碎得連齏粉都不剩。
所有的“劇情任務”,所有的“聲效模擬”,所有她拉著我跌跌撞撞走過的“冒險旅程”……不是為了讓我適應黑暗,不是為了什麼該死的手術。
那燭火般搖曳微弱的、即將熄滅的,從來不是我的視力。
是她。
一直是她。
冰冷的塑料環帶硌在我的指腹下,也硌在我的靈魂上,留下永世無法磨滅的烙印。雨聲震耳欲聾,卻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我攥著她的手腕,那麼用力,指節繃緊發出細微的響動,彷彿一鬆開,她就會像一縷煙,被這凜冽的風雨徹底吹散。她不再掙紮了,細瘦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顫抖著,像一隻被雨打濕了翅膀再也飛不起來的蝴蝶。
那圈粗糙的環帶,那些凹凸的刻印,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在我指尖無限放大,灼燒著我的皮膚,一路灼燒進腦髓深處。住院手環。姓名,年齡,科室,床號……還有呢?診斷結果?那一個個冰冷的、宣判式的醫學詞彙,是不是也印在那上麵?
她每日的“劇情任務”,她那些誇張的音效和描述,她總是微涼的手和近期易疲乏的狀態,她身上揮之不去的、被我誤以為是醫院探視或拿藥沾上的消毒水味……所有碎片以前所未有的殘酷速度倒卷、拚接,砸得我神魂俱碎。
不是陪我複習冒險。
是她自己在冒險。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所剩無幾的什麼。
不是為了讓我相信手術成功率高。
是她需要我相信。需要我抱著這虛妄的希望,走完她再也無法陪伴的、最後的路。
而我呢?我沉浸在自憐自艾的黑暗裡,抱怨著失去的光明,像個瞎子一樣——不,我就是個瞎子!一個心盲的瞎子!竟從未“看”穿她蒼白笑容下忍著的究竟是怎樣的痛楚,從未“聽”出她輕快語調裡強壓的喘息和虛弱。
“蘇晚……”我的喉嚨像是被鐵鏽和沙子堵死了,擠出的聲音破碎不堪,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這是什麼?”我抬起我們交握的手,那截該死的手環就暴露在我們之間無形的、卻濃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裡。
她沉默著。隻有壓抑的、細微的吸氣聲。
“告訴我!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我咆哮起來,聲音嘶啞得嚇人,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像野獸的獠牙,啃噬著我所剩無幾的理智。
冰涼的雨水沖刷著我的臉,和滾燙的液體混在一起,肆無忌憚地淌下。
她輕輕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冰涼的手,覆上我緊攥著她手腕的拳頭。她的指尖也在抖。
“景深……”她的聲音那麼輕,像羽毛,快要被雨聲徹底淹冇,“……彆怕。”
彆怕?
這兩個字像最尖銳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我最脆弱的軟肋,然後殘忍地扭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陷落,她讓我彆怕?
“你騙我……”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你一直在騙我……冇有什麼手術,對不對?或者有,但不是對我……是你……是你,對不對?!”最後幾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劈裂,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她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冰冷的指尖試圖撫平我劇烈的顫抖。又是一陣無法抑製的低咳,她從喉嚨深處艱難地壓抑下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讓我心膽俱裂的疲憊的溫柔:“……是。我的……手術。成功率,不太高。”
雨聲那麼大,她的每一個字卻像冰錐,清晰無比地釘進我的耳膜。
“什麼時候?”我幾乎喘不上氣。
“……三個月前。”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彷彿積蓄著最後一點力氣,“確診的時候……你正在為你的視力焦慮,複查了三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正好醫生說我這個……後期需要很多時間靜養,不能太勞累……我就想,那就……最後陪你做點好玩的事。”
三個月前。那正是我視力開始急劇下降,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她一邊聽著我無休止的抱怨和恐懼,一邊獨自承受著怎樣的噩耗?她是怎麼做到每天笑著,拉著我,投入這一場場耗儘她心力的“冒險”?
“好玩的事?”我重複著她的話,聲音空洞,巨大的悲痛和荒謬感攫住了我,“拖著這樣的身體……淋著雨……編這些故事……蘇晚,這好玩嗎?!”我想搖晃她,又想緊緊抱住她,把她揉進我的骨血裡,擋住所有風雨,卻絕望地發現,我連看清她都做不到。
“好玩啊……”她居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虛渺得讓我心碎,“把你騙得團團轉……看你那麼認真地聽水棲弗萊獸唱歌……最好玩了……”
笑聲未落,又是一串壓抑不住的、令人揪心的低咳。
所有的憤怒、質問、恐懼,在這一刻被更洶湧的、滅頂的心疼淹冇。我還能說什麼?指責她的欺騙?歌頌她的犧牲?不,那太輕了,太侮辱她了。她不要這些。她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握緊我的手,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中,為她迷失的船長,點亮最後一串虛假的、溫暖的航標燈。
我猛地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那手環的觸感卻已烙印不去。我轉而用雙臂死死地、緊緊地抱住她。她那麼瘦,在我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冰冷的外套下,骨架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我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身體在無法控製地細微顫抖,能聽到她努力調整卻依然紊亂的呼吸。
我把她整個圈在懷裡,用我能給出的所有體溫去暖她,寬大的外套裹住她,試圖擋住那些冰冷的風雨。我的下巴抵在她濕透的發頂,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流進她的髮絲。
“回家……”我在她耳邊嘶啞地、一遍遍地重複,像固執的囈語,“我們回家……不找什麼求救信號了……我們回家,蘇晚……”
她在我懷裡安靜下來,顫抖稍稍平複了一些。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髮絲蹭過我的下頜。
“好……”她的聲音疲憊至極,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安寧,“指揮官……我們返航。”
冇有星圖,冇有導航,隻有我對這個生活了數年的小區殘存的模糊記憶和方向感,以及她偶爾低聲的、氣力不濟的提示:“左轉……小心台階……直走……”
我們像兩個在暴風雨中互相依偎著跋涉的傷兵,丟棄了所有華麗的偽裝和虛構的劇本,隻剩下最原始的需要——彼此扶持,尋找一個可以躲避的港灣。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窪和濕滑的地麵上,雨點毫不留情地砸落。但這一次,我不再恐懼這片無儘的、模糊的黑暗。因為懷裡的重量是真實的,她細微的呼吸聲是真實的,那截冰冷的手環所代表的殘酷真相也是真實的。
真實得痛徹心扉,卻也讓我從未如此清醒。
我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模糊、虛幻、殘酷,雨下整夜,星辰熄滅。
但風凜冽,我握緊了她的手。
不怕夜更迭。